任乃强的邛崃山说、官方的邛人说和我的邛水说
一、任乃强的邛崃山说
任乃强是研究四川历史的全国非常有名的史学家。有人说,任乃强支持临邛地名的邛人说,但我查了一下,完全是捕风捉影。恰恰他支持邛崃山说。
任乃强没有提邛人说。他对“临邛”地名来历,主要有两种说法,常被后人简化误传:
任乃强主流说法是:临邛 =就是临近邛崃山(邛来山) 在《华阳国志校补图注》里,任乃强解释“临邛县”时说:邛商人来返必须踰……邛崃山(旧称邛来山)。秦县界至此山,故名“临邛”;非谓临邛国界。《周地图记》“取南界邛崃山为名”是也。“
他说的意思是,秦置临邛时,是将临邛作为区域中心城市的,当时区域是很大的。”秦县界至此山“,是说当时临邛县的边界到了邛崃山,临邛因以为名。注意,是县的边界临近邛崃山,不是县城。
也就是说:“邛”字源头和邛人有关,邛人活动、翻越此山,山因此叫邛来山/邛崃山;秦置县时,县境南界到邛崃山,所以叫“临邛”,也就是临近邛崃山;他并不把“临邛”直接解释为“临近邛人聚居地”。所以任乃强属于“邛人为山名为县名”的链条,不是“邛人说”。
任乃强还别出一说:从训诂切入,以临为盐,“临邛”即“盐邛”。 在《四川地名考释》及相关地名学议论中,任乃强又提出:秦汉边县带“临”字者,往往与食盐有关;如“临羌”王莽改“盐羌”、“临江”王莽改“监江”;临邛本地有火井、盐井、煮盐传统,秦筑城控盐利;所以“临邛”本义可能是盐邛、邛地盐市,后人不解,把“临”误读成“临近”。但这一说在学界属于“可备一说”,不是传统正解。也是唯一性。
一句话总结,任乃强没有邛人说。 任乃强关于“临邛”:正式历史地理解释:因县临邛崃山(邛来山)得名;地名考释别解:“临”可能是“盐”,“临邛”即产盐之邛地;他不是“临邛=靠近邛族人”这种简单族群说的提出者。
二、官方的邛人说
“临邛=临近邛人/邛民聚居地”这种说法,不是古人主流说,而是现代学者把《华阳国志》“临邛县……本有邛民”推成地名释义后形成的。
刘琳是“邛人说”说最早最明确的代表:他首先在《华阳国志校注》(1984)提出。在“临邛县,本有邛民”下注:“临邛”之名,取“临近邛人(邛民)”之意。邛人说,也是刘琳唯一提出的。
刘琳“邛人说”最早被采用的出处。是1993 年《邛崃县志》“临邛故地,素有邛民聚居,故名”,基本是刘琳说的翻版,。因为县志代表官方,具有权威性,因此谬种广泛流传。
邛崃地方史志与科普写作中采用邛人说。1993《邛崃县志》编纂者。邛崃地方文化研究者、文旅文章作者。他们把“本有邛民”直接写成“故名临邛”,使“邛人说”在邛崃地方文化里变成主流。
一句话:“临邛因临近邛人得名”;始作俑者是刘琳,也只有刘琳一个人在说。其它学者,如蒙文通、石硕只是邛人分布说的学术基础,但并没有提出邛人说;任乃强没有提邛人说,反而是明确持邛崃山说的。
也就是说,现在发现提出邛人说的学人里,只有刘琳一个人。但是,刘琳在说法是有明显硬伤的,不合逻辑的。不需要什么史志知识,单从逻辑上推理就看出来刘琳的邛人说是错的了。
我感到有点蹊跷,同期修的蒲江县志,也面临专家们的濮人说,但他们没有踩这个坑,坚持史志提出的蒲水说。邛崃却犯了这种低级错误,邛崃文化怎么了?
对官方来说,对编纂志书是有规矩的。不管任乃强的邛崃山说,邛盐说,还是刘琳的邛人说,甚至邛天说,邛地说它们只是个人的学术观点,容许百家争鸣。但作为官方志书,原则应该采信历朝历代官方的说法,也就是史志有明确记载临邛地名的来历的说法。编志的规矩叫述而不议,言之有据。
即使是有些地名,史志没有明确的解释,学者进行的一些推测,而且很有道理,也不能作为”地名来历“来进入志书的,这是规矩。更不能与志书相悖。只能定义为一些学者的看法。但官方面对邛崃山说,邛水说和邛人说,却居然理直气壮说“今取邛人说”。使人大跌眼镜,邛人说唯一的依据,《华阳国志》“临邛县……本有邛民“与临邛地名形成,风马牛不相干。
从逻辑学讲,临邛有邛人居住,这是真的,但它没有与地名形成因果关系。如果《华阳国志》没有用”临邛有邛人,因以为名 “这种因果逻辑的句式,你就不能自己想当然地脑补说: 临邛有邛人,所以叫临邛。它们没有构成因果逻辑链,这是逻辑学的基本常识。
而邛崃山说,《元和志》用“取南界邛崃山为名”,是明明白白的肯定的地名来源的因果句式。
三、我的邛水说
我指出官方采信邛人说的错误,提醒他们按照规矩采信邛崃山说,很多人认为我是主张临邛得名是邛崃山说的。但我其实是主张小众的邛水说的,我曾经对先秦时期地名的形成进行大量的搜集和分析,从地名形成的规律和训诂学, 我认为临邛是因临近邛水而得名,邛水说更合乎地名命名逻辑,比邛崃山说更合理,并且写过临邛因邛水得名的文章 。但这也只能是我的推测,只能算是一种学术观点。
其实我也在找能够推翻邛崃山说的证据,以支持邛水说,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到能够推翻史志的邛崃山说的历史依据。随便说一下,要推翻邛崃山说,必须找到比《元和志》更早的不同说法证据,而且是史志,金石方面的,而且是明确的关于临邛地名的。
我对学术界的临邛得名原因的百家争鸣,对民科的五颜六色的龙门阵,我一般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不愿意花时间介入争论。
但对官方的邛人说,我却认为不该出现的,是违规的,是一个笑柄,是不妥当的,而且邛人说对邛崃外宣不利,所以强烈建议采信邛崃山说,作为临邛IP,邛崃山名声很大,而邛人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官方毕竟是官方,它的身份不一样,它的行为,都应该遵循法律法规,规定规范,严谨而权威,地名和地名的来历是政府行政行为的重要构成。后面的政府应该采信和沿袭过去历朝历代的官方档案说法。这是规矩。也是修志的铁律。
学术观点归学术观点,史志记载归史志记载,它们有时候好像是同一件事,但它们不是一个证据层级,史志是历史记录,而学术观点,只是现代人的推测。历史记录的证据权重比远超现代人的学术观点,学术观点一般不记入志书。
虽然,我在学术观点上持邛水说,但在史志规范上,我遵从邛崃山说,因为它是在不同场景,证据级别也不一样。一个是学术,一个是史实。桥归桥,路归路。不能将它们混为一谈,应该厘清它们的关系,找准它们的边界,不然,把推测,演义,传说,甚至戏说,作为正史,会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