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九年(1530),宋沧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任四川巡抚。嘉靖十年(1531),宋沧率军征白草河流域羌寨,史称“西平白草” ,招降数万人,收复失地十八寨,羌人归还了过去侵占的地方。为巩固战果,在今开坪乡大鱼口修筑平番堡,麂子坪建赤土堡,永安村设奠边关,形成军事防线,扼守白草河要道。明万历《巨野县志•宋沧传》云:“明世宗每念宋沧功劳,尝曰:‘天下巡抚皆如宋沧,朕真无忧矣!’”
宋沧平白草番后,在都察院修建了报国堂和安蜀亭。时兵部武选司主事熊过为其撰写了《安蜀亭记》。
安蜀亭记
安蜀亭在都察行院之东。亭故蜀国,即而理乐焉。今中丞巨野宋公,以赀请诸王,为堂者三。后以畴(筹)边,扁曰“报国”。翼然在前,藏节钺焉,则斯亭也。蜀,古益部,险阻。《释名》者必曰“搤扼”云,或且曰:河图卦坤,坤气静,其人苟安;直门死星内,故亦多阴叛轻死者;内天禽,禽,擒也。此诚然否哉?何地维一定,天时无司,若是是也。夫事因人辑,人以心定,心以义断。断义断,无复后艰矣,天下岂有定势哉!往时闻父老言,及观载籍,蜀故富庶,称“陆海”矣。当成化、弘治中,庶几醇厚。予童子时,犹相阡陌;今去童子又阡陌也。何则?国家多故,亟逢天灾,流移转死,未知息所。重以蛮夷之扰,独奈何不盗也?执事者不惟长久之计,抚绥无策,民内离灾且或易子,外假膏血远饷千里。故蕃人得据其要害,非重赀即不得过也。于是夷益恣,寇劫杀人。守者奉空腹待死,行旅远饷有终年不得达者,毁家纾难,内外俱疲矣。嗟乎!以今准古,盛衰之际,夫岂有定势乎?中丞以嘉靖庚寅入,询于众,曰:“不可为也。”中丞曰:“天下岂有不可者?吾坐视其弊,即国威何以张?且吾民奔命特苦。今吾断之义矣。”于是藩臬毕举其策,诸将效命。辛卯春,坝底、白草诸番献还侵地二千余顷,盖地亡在宣皇帝时矣,是时始克复之,归我百五十人无复畴昔。先是,真、播不轨,秋势益棘,严遂发奔命,及效首虏至二千六百余级,抚安视中率五分增一,真、播平矣。于是茂鸡公寨番习其恶,行李不通。壬辰春,擒斩盈于五十,道兑播不敢孰何也。三功次第闻,晋秩赐赉,百执事而下得所庇荫。公曰:“蜀新安,以名吾亭。将张天子威命,虔不轨,敢贪功乎?”君子曰:文武之道一而已。道术分,士无全学,亦靡有全功。文士费日讲艺事,至不能内诸其心,顾而回难,诿曰“势命”;矫然遐心曰:“舞干羽两阶,盛德也,毋始祸。”嗟夫!五材之生,谁能去之?兵销则势狎,势狎则灾生,灾生则民扰,即咸音、韶濩,且何益道化哉?所为益理乐堂、藏节钺,几以为此也。嗟夫!古者修文,孰非安定之后者?盖穷则变,变则通,天之道也。中丞异时探礼乐之原,予幸穷闻之,将必有因时之化。予以记《安蜀亭》,乃重有感焉。
《安蜀亭记》意译
安蜀亭坐落在都察行院的东侧。这里原本是蜀王的府第,蜀王也在此处理事务和娱乐。如今的中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巨野人宋公(宋沧),向诸王请求拨付资金,新建了三间厅堂。后来因为要筹划边防事务,便将其命名为“报国”。在正堂前方,有一座像飞鸟展翅般伫立的亭子,用来存放象征朝廷权威的节钺(符节和斧钺的合称,兵权信物),这就是安蜀亭。
蜀地,古称益部(益州),地势险要,道路难行。研究地理的人常说这里是“搤扼”(咽喉要塞)之地;也有人借《河图》推演,说蜀地对应坤卦,坤气沉静,所以百姓容易苟且而追求安逸;又说蜀地处于死星方位,所以常出阴谋反叛、轻视生命之徒;甚至说其星象对应“天禽”,“禽”即“擒”,注定易被攻取。这些说法真的正确吗?地理方位是永恒的,天时运行又无定规,难道这真的就是定数吗?在我看来,事情是靠人去处理的,人的意志又是由内心来决断,而内心决断的依据是“义”。只要能依据大义果断行事,就不会有后顾之忧。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定势”呢!
我曾听父老辈说,也查阅过典籍记载,蜀地以前非常富庶,有“陆海”(物产丰饶)之称。在成化、弘治年间,民风还算淳厚。我小时候,社会井然有序;现在离童年不过几十年,景象却大不相同了。为什么呢?是因为国家多灾多难,百姓流离失所、转死沟壑,不知哪里才是栖居之所。加上蛮夷的骚扰,怎能可能不出现盗贼呢?手握权力的官员不作长久打算,安抚百姓又没有良好的对策,百姓对内遭受灾荒甚至被迫易子而食,对外还要耗尽血汗向千里之外输送粮饷(边关军需)。因此,番人趁机控制了交通要道,不给重金就无法通过。于是番人更加放肆,拦路抢劫杀人。守城的官兵饥肠辘辘坐以待毙,远行运粮的人甚至一年都送不到。百姓倾家荡产,甚至搭上性命纾解朝廷之难,劳累恐惧,苦不堪言。唉!用现在对比古代,盛衰更替,难道真的有定数吗?
宋中丞在嘉靖庚寅年(1530,嘉靖九年)入蜀任职(四川巡抚),他征询大家的意见,众人都说:“根本没办法治理了。”中丞却说:“天下难道有办不成的事?我如果坐视这些弊端,国家威严如何伸张?百姓奔波受苦会越来越深。现在我要依照道义来做决断。”于是,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官员都纷纷献策,将领们也威武地效命沙场。辛卯年(1531,嘉靖十年)春天,坝底、白草等地的番人归还了侵占的二千多顷土地。这些土地是宣德皇帝在位时丢失的,直到现在才收复,回归的百姓有一百五十人,生活逐渐恢复。此前,真州、播州等地发生叛乱,到了秋天局势更加紧迫。宋公严密调度,调发精锐部队,最终斩获敌首二千六百多级,安抚的效率比平常提高了五分之一,真、播两地终于平定。接着,茂州鸡公寨的番人也恶习不改,阻塞道路。壬辰年(1532)春天,官军擒杀叛番五十余人,从此道路畅通,播州一带的番人再也不敢作乱。这三件功绩依次上报朝廷,宋公获得晋升和赏赐,下属官吏也都受到了极高的褒奖。宋公说:“蜀地刚刚安定,所以我给这座亭子取名‘安蜀’。这是为了彰显天子的威德,震慑不轨之徒,我哪里敢贪功呢?”
君子说:文治与武功的道理本来就是一体的。现在道、术分离,做官的人没有全面的学问,也就没有全面的功绩。文人整天钻研辞章技艺,却不能将道义内化于心,遇到困难就退缩,推托说是“时运命数”;或者假装高尚地说:“在殿阶前跳《羽舞》感化蛮夷才是盛德,不要轻易挑起战事。”唉!水、火、木、金、土这“五材”产生了,谁能废除它们呢?兵备废弛,敌人就会轻慢;敌人轻慢,灾祸就会产生;灾祸产生,百姓就会受扰。到那时,即使演奏最好听的音乐,对教化又有什么益处呢?之所以建“理乐堂”、收藏“节钺”,正是为了平衡文治和武功。唉!古代重修文德,哪有不在社会安定之后才进行的呢?所谓“穷则变,变则通”,这是天道(自然规律)。等以后宋公深入探求礼乐的本源,我有幸能详细听闻,而我又能有幸聆听他的感悟,一定会得到更加深刻的启发。我记述这篇《安蜀亭记》,实在是因为感慨良多啊。
明 熊过《南沙先生文集 》
参考资料
1.关于宋沧平白草番事,有的文献记载为嘉靖十三年。如明万历《四川总志•经略》云:”(嘉靖)十三年,巡抚都御史宋沧克平坝底、白草诸寨,诸夷献侵地二千余顷,又克平茂州鸡公寨。”也有的错记为正德十三年。如《天下郡国利病书》蜀中边防记:“经略志云:‘正德十三年,巡抚都御史宋沧克平坝底、白草诸寨,诸夷献侵地二千余顷’。” 《古今图书集成•边裔典》: “按四川总志:(正德)十三年,巡抚都御史宋沧克平坝底、白草诸寨,诸夷献侵地二千余顷,又克平茂州鸡公寨。”
2.关于宋沧去世,有的记载为卒于军中,而实际上是在返回老家的途中,于荆州去世。《国榷》卷四十六:嘉靖十二年“庚辰,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汪珊、巡按御史朱廷立,以四川巡抚宋沧引疾卒于荆州,请祭葬。沧引疾遽去,四川巡按御史朱廷立失紏,俱夺官。沧褫秩。”
(翻译大意:庚辰日,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汪珊、巡按御史朱廷立,因四川巡抚宋沧称病离职后在荆州去世,请求朝廷赐予祭葬。宋沧称病突然离去,四川巡按御史朱廷立没有纠察,两人都被革去官职。宋沧被革去官阶品级。)
3.明万历《巨野县志》宋沧传:“宋沧,举正德戊辰进士,授中书舍人,升刑部员外郎,清雪冤枉,平反惟公。选升鸿胪少卿,历升左通政。尝疏陈时政六事,俱中肯綮。沧貌伟声扬,敷奏明敏,朝宁动色。擢左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入境宿神宣驿,夜半有数鬼诉冤。及至城都,乃访向鬼所诉者,核其情实,置之法,远近神之。会白草番蛮劫掠安绵城堡,沧移兵击灭之,复所侵十八寨。真州流贼周天星啸聚可三万人,官兵不能禽制,请于朝,发兵勦平。前后玺书褒赉,升右副都御史。世宗每念沧功,且熟于礼,尝曰:天下巡抚皆如宋沧,朕真无忧矣。一日,传御扎,擢沧礼部侍郎,掌鸿胪事。主者奏沧有功方镇,不宜处以寺卿,遂寝。已而五奏乞休,予告还里而卒。乡人慕其忠孝,祀之学宫。所著有台文稿十卷,秉忠定议十卷,崇祀乡贤。”
明万历《钜野县志》
4.《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三十九嘉靖十一年:“辛丑,巡抚四川都御史宋沧以真、播等处剧贼平,条陈善后事宜:一、设墩堡,谓地方旷远,大盗屡发,宜于诸要害之地,建堡编夫,使闾伍有等,守望相助。一移巡司,谓綦江县东溪巡检司地非总隘,宜移置赶水镇便。一明统属,谓播州、酉阳、平茶等司,宜仍旧制,属四川重庆府抚民官管辖,不当令贵州思石兵备等官兼制。兵部悉覆如拟。惟明统属一事,下二省抚按官酌议。报可。”
(翻译大意:辛丑日,巡抚四川都御史宋沧因真、播等地的大盗被平定,分条陈述善后事宜:第一,设置墩堡,认为当地地域辽阔,大盗屡屡发生,应当在各个要害之地,建立堡垒,组织壮丁,使各邻里等级分明,守望相助。一是迁移巡检司,我认为綦江县东溪巡检司的位置并非总隘,应当迁移到赶水镇,方便管理。一是明确统属关系,播州、酉阳、平茶等土司,应该依照原来的制度,归四川重庆府的抚民官管辖,不应当让贵州思石兵备等官员兼管。兵部全部审查后,批复同意所拟定的意见。只是明确统属关系这一件事,下达给两个省的巡抚、巡按官员斟酌商议。朝廷批准了他的奏疏。)
5.有关宋沧在北川的事迹,可参阅赵兴武先生的相关研究。
(稿子未校对,尚有差错,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