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倭英雄别传》第十二章 廖桐听倭人谈往事 虎穴向倭酋下战书

龚尔思笑

       再说廖桐、龙蟒、白虎和张思禹带领四百人马随同石元正太郎回到了卧虎岛，这岛上原本无居民，也没有可开垦之地，原来的营房都是石头房子，都完好无损，廖桐安排了官兵住处后，命令打扫、修葺。为了便于和倭寇还占着的岛上人员往来，所有官兵全换上了倭寇的装束。廖桐又带领几位头领，全岛周游了一遍，整个岛上，石黑如炭，看来很像是火山灰堆积而成的。高崖上长满了岩胡豆，到处是藤蔓、树木。海浪在海风的推动下，撞击着岛边，激起阵阵浪花。虽然已经是秋末，整个岛子依然郁郁葱葱。廖亮仔细察看，在各紧要处都安排了明暗两道岗哨，并布置重兵把守。
    此后，就是每天请石元正太郎当教员，让士兵们轮流来学习日语，操练兵马。
    廖桐常被邀请到石元正太郎家做客。其妻名叫伊藤芳子，她的家在日本是一个名门望族。她长得高挑个儿，面如桃花，贤淑文雅，和廖桐一见如故，情同姊妹。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
    有一天，廖桐和伊藤芳子夫妇边喝茶边聊天。伊藤芳子当着石元正太郎的面告诉廖桐，她从小在父亲的教育下读书，很喜欢中国文学，唐诗宋词，她都能背一百多首，她是十七岁时，被海盗抢走的。那天，她正和侍女在海边看海，远远的看见有几首快船如飞而来，她们不知道危险已到眼见，还觉得小船破浪而来，非常好看。从海船上下慢慢下来一伙人，突然向她两人奔来，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两人伸手来抓她，侍女拼命护着她，不准他们抓走，被海盗一刀砍死。这伙人把她堵了嘴，蒙了头，抓上船，绑了手脚，装在大口袋里。在海上漂了好多天，幸好一下船就被石元正太郎看中，成了他的妻子，在七八个岛子上住过。她说她真想她的父母。她说她现在的心情，正是：“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廖桐安慰她说：“只要您们愿意，我们可以在一定的时机，安排您们回日本。你们都知道的，我们打击的是倭寇，我们大明政府和日本政府是有正常来往的。”
    石元正太郎说：“我才不回日本呢。”
    伊藤芳子说：“当然，海盗，中国政府，日本政府都是要打击的。”
    石元正太郎叹了口气说：“你们名望大族之家的小姐，哪里知道老百姓的苦。我可不是天生的海盗。我的祖上都是生意人。那时中国的丝、布、锅、针和药材，贩卖到中国可以赚十倍以上的钱，我们一家的日子，也是红红火火的，可是日本的大名，容不下我们发财，不让我们做生意，追捕我们。后来日本国内又内战不休，我家的房屋，一天之内就被烧为平地，我的父母兄弟妹妹被全部杀死。我要活命，除了当海盗，哪还有出路！我虽然当海盗，从来是窃财不夺命，我没有乱杀过一个人。芳子是知道的，您一下船，我就把您保护起来，不然的话，那些如狼似虎的恶鬼，好些姑娘，都惨死在他们手里。”
     伊藤芳子说：“所以，我才愿意嫁给正太郎君。”
     廖桐说：“人在做，天在看。海盗里也有好人。好人就会有好报。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真诚的、长久的。”
     石元正太郎说：“我愿意永远留在中国，我们一家三口，只要有事做，有饭吃就行。”

    转眼已入深冬。一天下午，北风萧萧，海上波涛汹涌，成群的海鸥，叫声凄清。一只大海船，旗帜招展，由南向北，颠簸而来。哨兵报告，女扮男装的廖桐和石元正太郎一同登上堡垒观看。石元正太郎一看旗语，说：“是仙人岛的人。”廖桐问：“使者和你熟吗？”“和我的司务长熟，他已经死了。”廖桐说：“让他们登岛，你就说我是你的代理司务长，原来的司务长到硫球办年货去了。”
         一会儿，海船停泊在波涛之中，放下五只小船，不少的人从海船上搬下货物。好半天小船才靠岸，载着粮食、酒肉等货物。为首一人，五短身材，大头，小眼，矮鼻，阔嘴，一身当地百姓装。他指挥一百余兵士，把货物搬到岸边，廖桐的士兵也迎上去，抬着向岛上走来。石元和廖桐等一同迎接入岛。
    大头拱手道：“拜见石元将军，小五点呢？”石元说：“小五点到硫球去了。”石元又指着廖桐说：“这是我的代理司务长大五点。”石元又指着大头说：“他是山本万通将军的弟弟，山本万雄。”山本万雄先拱手说：“幸会，幸会！”廖桐也拱手说：“请多关照！请多关照！”山本万雄说：“大五点，怎么像个女孩儿？”
    廖桐笑笑说：“长在深山里，很少晒太阳，从小四体不勤，长得纤弱，请山本万雄兄不要见笑。”
         山本万雄叫士兵把货物摆在石元的院子里，递一张清单给廖桐说：“我哥叮咛，一定要一件一件地点给石元将军。”山本万雄边指着边说：“红参一斤，醉八仙二十坛，猪肉800斤，香米两千斤，鸡二百支、獐子8只，菜蔬800斤，油600斤。”廖桐一一翻看、称量。山本万雄说：“大五哥，你比小五哥认真多了。”廖桐说：“为主要忠于职守，为友也不能怠慢。敬请理解。”“大五哥，不是日本人？”“我是山东烟台的，我的父辈和石元正太郎的父辈，从小在海上跑生意。常在日本、硫球跑。我有很多日本朋友，多是生意人。”
        货物清点完毕，廖桐命令士兵搬入仓库，并和石元正太郎一同宴请仙人岛来的官兵。饮酒中间，山本万雄问：“听说明朝派水军来攻打，情况怎样。”石元正太郎说：“七星岛、蟠龙岛早已失陷。物资人员被明军抢掠一空。”山本万雄说：“难怪两个月不见他们到仙人岛来。他们没有来攻卧虎岛？”廖桐说：“前后来攻过三次。多亏石元将军指挥有方，将士奋勇，更兼我们的大炮多，射程远，又弹药充足，明军不敢靠近，只得撤了。”山本万雄说：“这就好，这就好！”
廖桐说：“山本万雄兄！我哪见过这样的恶战 ，真是整天提心吊胆。我们的石元将军，镇定自若，终于雨过天晴，烟消云散。卧虎岛还是我们的！”
        宴罢，廖桐安排好山本万雄及兵士的住处后，石元正太郎对廖桐说：“廖将军，卧虎岛因为没有居民，没有生产；又最远，另外三个岛每年都要送货物来。老规矩，仙人岛送东西来后，我们还要派人回谢。派谁去呢？”廖桐问：“要去多少人？要送东西吗？要去海船吗？”石元说：“要去海船，人多少不论，每年都还要在仙人岛上采购些东西。”廖亮说：“我去吧，我也好去探看虚实，就不要采购东西了，得去一艘海船。带五十个人去吧。”

        再说山本万雄，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一是自始至终，石元正太郎都没有怎么说话。这个人，可是傲气十足的，这次却显得拘谨；以前这个人说话总是滔滔不绝，最善显摆的，往往说话声情并茂、大义凛然，不可一世，几个岛的主子们都敬重他、怕他，现在却失了神气、没了锐气，这是怎么回事？二是这个岛上，原来总还有不少的熟面孔，虽不知道姓名，但是一看便知，而且见了面一定要打招呼。这次来一个熟面孔都没有了。难道全去了硫球？晚上，他约起两个心腹在岛上东走西走，东看西看，各路口都有哨兵盘查，大喊“口令！”知道是山本万雄，便让他们随意行走，他抬头看看冷漠的星空，又低头看看黑糊糊的大海，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下不了什么结论。但是，他想，怀疑归怀疑，还是平平安安赶快离开卧虎岛为要。
    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海天一片朦胧，山本万雄就带领队伍要走，石元正太郎和廖桐闻报，立即起床，要留他们吃早餐。山本万雄说：“头领盛情我领了，路程太远，就在船上吃，节约时间，也方便。”廖桐说：“也好，免得误了行程。”山本万雄，带领人离岛登上小船，再上海船，廖桐也点齐军士，开船紧跟其后。
        山本万雄的船和廖亮的船一前一后，相距不远，一同劈波斩浪向仙人岛开去。
    这是一个初冬难得的好天气。海上清波跳跃，一会儿东方红云一片，鲜红的太阳柔嫩如鸡蛋黄，渐渐挣出海面，好像在轻轻跳动；先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红着半边脸；慢慢宛如醉酒杨妃，全露出通红的睑蛋。这时，西边还是黑沉沉的，东边却是轰轰烈烈的。天上红云万朵，旭日晶莹；水上浮光跃金，一片灿烂。两只船上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齐集甲板上，说说笑笑，指指点点，欣赏大自然的恩赐。
    廖桐随山本万雄的海船开行了大半日，到夕阳西下时，便望见万点金波里浮起一座岛子，远远望去，黑乎乎的一条曲曲折折的线，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好一会儿，船近了才看见这岛子，地势高峻，面积宽大，里面有参差的山峰，油绿的平原。离岛不远了，岛上打出旗语，卧虎岛客船，只准一人上岸，其余停泊在离岛三海里外的地方。白虎说：“可能情况有变，廖千总还是不去为好。”
    廖桐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注意岸上的动静，如有火光枪声等异常情况，立即把船开回棕榈城。告诉廖亮哥哥，按约定腊月二十八日四更举事。这个日子是不会变的。是最好的机会。”白虎说：“千总，那，你怎么办？”
   廖桐斩钉截铁地说：“执行命令，如有不测，我自有脱身的办法。既然岛上有吕、张、韩、钟、李、曹、蓝七大家汉人，我就会有作为。”
   白虎说：“孤身在虎穴，保存自己是最重要的，廖千总可要步步留意啊。”
   廖桐说：“白兄放心，我自会见机行事的。你坚决按我说的办，保存海船要紧。”
   廖桐见山本万雄放下了小船，也跟着乘小舟上了岸，由山本万雄领去拜见其兄山本万通。
   进岛一片沙滩，宽有丈余，长可里许，沙白雪也似。离开沙滩，便是崎岖的山路。廖桐走在路上，四面张望，竟然东西不见边际，南北不见尽头。再往前走了七八里地，却见街道宽大，屋舍俨然。廖桐没有想到，仙人岛竟然这样巨大。
    山本万雄带领廖桐走上大街，进入了临街的一座军营。里面堡垒林立，关隘居于险要，倭兵守在碉楼。廖桐仔细地观察着军营的布局、路径；营房，都是不高的石头房子：墙壁是垒石而成的，屋上盖的都是石片，并没有内地意义上的门窗。面前有一座较大的平房，门口有两个卫兵持火铳站岗。山本万雄叫廖桐在门口等候，他进去通报。廖桐便站在营门口观察周围的地形。营门口贴着一副对联。
上联是：海天一色任我赏
下联是：人世三空由尔钻
廖桐不觉悠然一笑，这倭寇还来这个，真个附庸风雅也。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万雄才出来说：“请进！”廖桐随山本万雄进得营门，只见山本万通坐在虎皮交椅上。山本万雄说：“这是卧虎岛代理司务长大五点。”
         山本万通长得个子矮壮，头，上圆下尖；眼大嘴小；他睁着大眼睛看定廖桐良久，才用倭语说：“你真吃了豹子胆了，七星岛、蟠龙岛、卧虎岛早已失陷，你当我们仙人岛人是聋子、傻子吗？”
原来山本万雄把他到卧虎岛看到的情况和疑点一一告诉了山本万通。山本万通已经认定卧虎岛已经落到了明军手里。
    廖桐一听，心里吃了一惊，他明白了，自己再怎样装，再怎样辩白，都是徒劳的。不如就来个直来直去，她立即镇定下来，笑微微地说：“山本将军既然知道了，明人不做暗事，哲人不讲废话。你们相邻的四个岛子，有三个已经被明军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仙人岛，不担心独木难支吗？”
    山本万通嘿嘿冷笑道：“我还没有看见过，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的，可你就不知道了，仙人岛，和他们三岛完全不同。仙人岛有居民几十万，兵强马壮，船坚炮利，明军来攻过八次，不过是船毁人亡，就你们那点大炮，那样的船，能奈我何！”
    廖桐说：“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我大明！我就算来下战书的，是龙是虎只有真刀真枪才能鉴别。”山本万通呵呵冷笑道：“大五点，你不怕脑袋落地？”廖桐说：“大丈夫，敢请长缨，缚倭酋以还。不成功，就马革裹尸以归。人生固有一死，死何足惧哉！”“行，你英雄！给我拿下！”说时迟，那时快，倭兵还来不及执行命令，廖桐一转身，一个箭步冲出了营门；卫兵还没有来得及开枪，廖桐已跃上其头，腾上屋顶，跳到了山本万通的营房后面。等到倭兵闻警齐集，四处枪声乱响时，廖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虎、龙蛟见岛上硝烟骤起，继而枪声大作，都心急如焚，知道廖桐遇到了危险，又无计可施，只得按廖桐的命令立即起锚开船。般正飞速前进，仙人岛有海船如风追来。频频开炮，海上浪花千叠；龙蛟命令开足马力，向棕榈城方向飞驰。因为天色渐黑，倭船不敢远追，只得返回。白虎、龙蛟到天将明时，才到了棕榈城海域。他们急忙抛锚坐小船到了棕榈城，把廖桐孤身进入仙人岛，不久，仙人岛上硝烟四起、枪声大作的情况报告了守将王文秀。王文秀派人飞马去向驻扎在三浒关的廖亮报信。廖亮得到廖桐可能身陷仙人岛的消息，心里并不心慌。他对王文秀和白虎等将领说：“硝烟四起，后又枪声大作，说明廖桐并没有被抓住。凭她的本事，没有抓住，就抓不住了。”
    廖亮立即和任强、王文秀商议取仙人岛的方案。。
    王文秀说：“仙人岛，可以硬打。我们现在的兵力已经超过仙人岛了。有海船八艘，各种炮两百多门。”廖亮说：“硬打，损失会很大。我看，我们还是智取为好。”任强问：“有什么妙策？”廖亮说：“我们已经有很多倭寇的服装，卧虎岛的兵士全学会了日语。我想，虽然卧虎岛已经暴露，但一定还有别的岛，要在蜡月二十八日去给山本万通做寿。我们立即派出人马，四处拦截过往船只，只要有去祝寿的，我们就可以拦下，换上他们的服饰，也去给山本‘做寿’。”
    王文秀说：“那还得有一个月，廖桐千总怎么办？”廖亮说：“仙人岛那么宽阔，又有那么多鱼民、农民，廖桐不会出问题。”
    廖亮先派白虎带足弹药物资，返回卧虎岛，并叮咛说：“只守不攻，倭寇海船不能靠上卧虎岛，它最多用炮轰击，岛上全是石头房子，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只集中火力注意攻击他靠岸的小船，就很容易了。要坚决守住。到了腊月二十八日，黄昏即开船向仙人岛进发。四更发起攻击。”廖亮又派出四只海船由龙氏三兄弟各领一艘，廖亮自领一艘并带着常氏三兄弟，到东南西北四方的小岛上埋伏，等待时机，拦截去给山本万通贺寿的船只。

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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