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关于长征的紧急决策和善后

川康边风云

285 号 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政治书记处政治委员会给中共中央的电报

1934 年 9 月 4 日于莫斯科 绝密

政治委员会致中央苏区、[中共] 中央

第一，我们建议 [中共] 中央在中国南方的一个港口建立一个不大而有效的机构，为苏区采购和运输武器、弹药和药品。最近几天我们将找到一位合适的外国同志并派他去帮助你们的同志做这项工作。请告在什么地方和如何组织这项工作最合适。


第二，我们建议 [中共] 中央从中央苏区抽调一位有威信的政治工作人员和一位军事工作人员来加强对第 2 [贺龙] 军的领导。但是这项工作应该做得谨慎并且应该派遣懂得策略的同志，以便不激怒贺龙反对 [中共] 中央。


第三，我们同意你们关于四川问题的意见。我们认为四川省的苏区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为了帮助第 4 方面军指挥部，根据你们的请求，我们向那里派遣一位军事专家。第四，我们认为，中共中央应该做好下列工作：

(1) 在中国国统区加强对苏区实行的经济、政治和文化措施的宣传；迄今为止这项工作都没有认真地去做；

(2) 向中国人民发表苏维埃政府和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宣言，号召积极援助红军这支能够捍卫中国的独立和完整的唯一力量（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起草这种宣言的草稿并寄给你们）；

(3) 开展反对蒋介石的法西斯组织 —— 蓝衣社的斗争，在这种斗争中利用一切在野的反对蒋介石的力量；

(4) 加强 [中共] 上海中央局并对那里党的机关进行必要的改组。在这方面，从你们的电报中还看不清楚，你们是否同意我们把省委同 [中共] 上海中央局和同 [中共] 上海市委分开的建议。
全宗 495，目录 1，卷宗 48 (1934 年发文)，第 9—10 页。
英文打字稿，原件。
页下注
① 文件是以政治委员会委员们的飞行表决方式于 1934 年 9 月 2 日通过并于 9 月 3 日经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政治书记处政治委员会会议批准。
② 解密的日期。“飞行表决”（полётное голосование / 飞行表决方式）是共产国际高层在无法开会时的快速书面投票制度，核心是 “不集中开会、文件传阅、快速审批”，中文档案常译作 “飞行表决”。
一、通俗解释
就是不开正式会议、不用集体到场，把决议草案打印出来，传阅给所有委员签字同意，以快速通过决议，多用于紧急情况。
二、档案里的含义（1934 年共产国际）
全称：飞行表决 = 传阅表决 / 通讯表决（书面快速审批）
场景：1934 年 8–9 月，共产国际政治委员会来不及开正式会议，对华紧急决议（282/285 号）用飞行表决：
草案打印，发给王明、康生、米夫、皮亚特尼茨基等委员
委员书面签字同意，即算通过
全程无会议、无讨论、快速生效
中文档案原文：“文件是以政治委员会委员们的飞行表决方式于 1934 年 9 月 2 日通过”
三、为什么叫 “飞行”
俄语：полётное = 飞行的、快速的
寓意：像飞机一样快、无需落地开会、快速办结
区别于正式会议表决（到场举手）
四、当时的用途
1934 年长征前夕，对华战略紧急：
批准红军突围、华南建补给港、支援四川苏区
来不及开正式全会，用飞行表决快速拍板
一句话：飞行表决 = 紧急传阅签字、不开会的快速审批。
③ 原文如此。应为：第四军团。
④ 文件没有找到。
⑤ 何人不详。
⑥ 见 182 页注④。
⑦ 文件没有找到。
⑧ 见第 73 号文件。
286 号 秦邦宪给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电报
1934 年 9 月 14 日于瑞金
致共产国际执委会
广东的代表仅作为建立联系的信使 [已经来到]，带来了具体的建议。我们让他给陈济棠带去了一封信，附有去年我们向第 9 军提出的那些 [协议] 条件。在我们的策略中，广东提出的目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利用我们作为反对蒋介石的屏障。
波戈列洛夫 [1934 年] 9 月 14 日。
全宗 495，目录 184，卷宗 33 (1933 年收文)，第 21 页。
英文打字稿，原件。
页下注
① 在文件上有批注：已送皮亚特尼茨基。
② 电报是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于 1934 年 9 月 19 日收到的。
③ 据一些资料说，他姓李，见《朱德选集》，北京 1983 年，第 17 页，据另一些材料说，他姓徐，见《中国党史资料》第 66 期，北京 1998 年，第 166 页。
④ 看来，是指朱德 1934 年 9 月给陈济棠的信。论：朱德致陈济棠信的准确日期是 1934 年 9 月 20 日左右（9 月中下旬）；通行标注为：1934 年 9 月。
一、权威文献标注
《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十一册，题注：1934 年 9 月。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央文献研究室相关著作，均署：1934 年 9 月。
二、档案时间线索（你引用的 286 号电）
286 号电：1934‑09‑14，瑞金，博古致共产国际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内容：“广东代表来，带去去年（应为 1934）给第 9 军（十九路军）条件的信”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结合：
9 月 14 日：代表刚走、信刚带去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9 月 27 日：陈济棠方复电、谈判启动；
→ 朱写信时间：9 月 14 日稍后、9 月 20 日前后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三、通行两种口径
正式文献：1934 年 9 月；
细化考证：1934‑09‑20 左右（中下旬）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⑤ 原文如此。应为：第 19 路军。
⑥ 关于互不进攻、取消封锁、建立自由贸易、实行民主自由、武装民众、组织反对蒋介石的运动和准备共同武装反击南京的建议。在朱德给陈济棠的信中重复了这些原则。见《朱德选集》，第 17 页。
⑦ 原文如此。根据意思应为：以这种策略。
⑧ 秦邦宪。
287 号 施特恩关于支持四川省苏区和发展中国西北革命运动的建议
1934 年 9 月 16 日于莫斯科 绝密
关于四川 — 新疆问题的建议
毫无疑问，四川苏区就自己的有利位置、自己的实力和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而言，可以在中国苏维埃化的事业中发挥极大的作用。既然早已向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在华北建立苏维埃根据地的任务至今尚未完成，那么从四川苏区方面来说，这项任务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进行的，下面将谈谈这些条件。
由于江西中央苏区遇到了困难，四川 [苏区] 问题就提到了首要地位。我们从这里可以关注四川苏区并对其今后的发展给予切实的帮助。由于形势的原因中共中央不能完成这项任务。放下四川苏区不管，让它自行发展和放任自流，那将是一个极大的错误，以后不仅会影响中国革命的进程，而且在日本发动对苏战争情况下也会影响日本后方的战略地位。
四川苏区可以发挥其历史作用的条件，主要是主观方面的条件，也就是说，它们完全取决于我们准备开始执行的援助政策，不能将这种援助的开始束之高阁。
这里简要地总结一下在关于四川问题的口头报告和辩论中已经说过的东西，以及我们在关于组织问题的建议中所涉及的东西，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四川的红军拥有较好的武器装备，在战士数量上具有相当强大的优势，不亚于中央苏区红军，它所面临的敌人比江西的敌人软弱得多，四川的这支红军为自己的弊病所困扰，使其不能在中国西部的革命战争中充分发挥自己的威力。
四川红军的弊病首先是：党团组织软弱，在主要根据地的苏维埃后方组织得较差，党在四川国统区、在敌军后方的工作较差，在敌军中的工作也较差。
所有这些现象的根源就在于四川红军及其根据地的政治和军事领导太软弱。问题仅仅归结为这里的干部问题，四川的红军不善于造就在数量上和在质量上所需要的干部。
消除四川红军上述弊病的过程，在没有外来帮助的情况下，需要太多的时间，而且不经过曲折和政治领导层的内部危机未必就能完成。如果从外部给予帮助，这个健康化的过程就可以大大地缩短，它可以被纳入有计划的发展轨道，这样领导危机的危险性就可以降到最低限度。
我们想这样来组织来自外部的帮助：
(1) 首先向我们的中亚地区（阿拉木图）投入一个核心领导小组（一位政治领导者，一位军事领导者，一位党的组织者，几位携带通讯器材的 [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 国际联络部的代表），他们作为中共 [中央] 西北局开始工作。
(2) 西北局最初时期的任务是，研究一方面通过新疆 —— 甘肃，另一方面通过蒙古西部、宁夏 —— 陕西同四川建立通讯联络的可能性。
(3) 借助于无线电台建立通讯联络，为此一开始通过上海，然后通过无线电报务员将西北局电台将与四川电台工作时所使用的密码和呼号告诉四川。
其次，通过由对方联络的方式从西北局经过新疆向四川和由四川经过甘肃向西北局发展秘密通讯联络网。
(4) 随着通讯网的发展和直接无线电通讯的建立（为此要用六个月时间），西北局可以秘密地进入新疆，接近四川，或者也可以向中国西北各省逐渐派出先头筹备小组，主要是在省军部队里着手组建秘密党支部。
(5) 由中共驻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代表团为这项工作选派一些中共党员作为西北局的干部。[中共] 驻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代表团代表中共中央直接领导西北局。
(6) 根据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委任，西北局要与联共 [布] 中亚党组织的一些负责同志进行联系，从他们那里获得联共 [布] 的相应干部援助。（很有可能，在中亚党组织的编制内就有来自中国西北各省的可靠的汉族同志或者了解中国西北当地情况的其他民族的同志。）
现在新疆总的军政形势是这样的：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可靠的人士，在他们的帮助下，联络途径和组织本身的发展将会得到强有力的推动。
(7) 其次，从莫斯科经常派遣经过培训的新干部，这些干部出自中国组织的编制，应正常进行派遣。也可以从远东（通过突厥斯坦 — 西伯利亚铁路）向新疆输送干部，这些干部来自那些在满洲北部战斗过程中被迫转入苏联境内的游击队，它们在那里被解除了武装。
所有这些在当地经过考验的干部将被派往中亚，由西北局支配。
(8) 西北局的任务是通过与四川的联系来组织和领导中国西北各省的游击战。在那里应该利用西北各省的人民革命人士、脱离省军的部队、在上述各省活动的所谓土匪队伍（在甘肃由于闹饥荒出现了许多这样的政治上盲目的农民队伍，为使他们的斗争走上自觉的阶级斗争轨道，需要对他们进行政治领导），最后，还要利用为反对汉族和本民族封建军阀及其帝国主义靠山（英国人、日本人）而进行民族解放斗争的少数民族队伍。
只要与不同组织形式、斗争目标和不同来历的武装队伍建立联系，并向这些队伍派遣经过训练和阶级斗争考验的干部，我们就能够在中国西北部掀起农民战争的巨大浪潮，掀起游击活动的浪潮，这种游击斗争最终将与四川红军的斗争融为一体。
（随着游击活动的发展需要经过中亚向当地运送一定数量的小型手提式无线电台和其他军用物资。）
(9) 在游击活动的发展过程中，正如我们在前面一点中所想象的那样，可以从滞留在我们领土上的满洲游击队中输送经过培训的大批干部，这些游击队是在远东的斗争过程中被迫转入苏联境内的。
随着这些来自满洲游击队的新队伍（他们正在为自己返回祖国开辟道路）出现在西北地区，整个斗争将会受到强有力的推动。由于这种比较遥远的时刻可能与日本开始进攻苏联的时间相重合，所以限制我们现在就公开给予援助的一些考虑就失去了意义，我们的援助将会成为对西北发展起来的运动的一个强有力的支持，即干部、武器和弹药的支持。
(10) 在预见这种时刻和为这种时刻做准备时，我们需要在中亚建立一所秘密的军政学校，通过它来培训那些从西北各省派出工作的干部，以及接收从四川红军通过新疆和四川之间目前已经打通的道路派到我们这里来学习的一定数量的干部。
应该毫不迟疑地开始为这所学校招收和培训教师干部，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需要这所学校，而一旦与日本发生冲突时，很快就会需要。
(11) 可以预见到这样一种情况，只援助培训的干部是不够的。需要援助武器、弹药、飞机等，这种需要可能会较快地 —— 还是由于远东的战争 —— 提到日程上来。在预见到这种情况和为这一时刻的到来做准备时，需要开始往中亚调运武装西北各省游击队 5 万名战士所需要的一切。要建立秘密基地仓库，储备能装备 50 人、100 人和 1000 人队伍的成套备用武器弹药。
在我们的仓库里要有足够的别的型号的武器（德国的、英国的和日本的），这种武器可以收集、修理，经检查后将其运往中亚仓库，保存这种武器的仓库距将来使用的地方不要太远。
(12) 在不断增加的整个援助四川苏区的计划内，可以预见到，应该在一至两年期限内实现。[这项工作的] 开始不能再拖延了，应该马上着手做这项工作，否则我们就会落在事态发展的后面。
作为中国西北革命主力的四川红军，其今后的发展进程将取决于有计划地开展业已开始的这项援助计划。
至少，不应该舍不得为西北局，特别是为其军事事务抽调强有力的富有创造性的干部。需要一个由军人同志组成的协调得很好的支部，即一个能组织和领导西北游击战争和四川红军斗争的小司令部。
其余一切都取决于正确的开端。
弗雷德
全宗 495，目录 19，卷宗 575，第 11—16 页。
打印稿，原件，亲笔签字。
页下注
① 原文如此。应为：解决。
② 原文如此。这里和以下应为：游击斗争。
③ 原文如此。应为：教学。
④ 原文如此。根据意思应为：协调的团结的。
⑤ M. 施特恩。
288 号 康生和王明给中共中央政治局的第 4 号信
1934 年 9 月 16 日于莫斯科
中央政治局诸同志：
八月三号我们写了一些信给你们，（第三号通讯）不知收到否，现在想告诉诸同志以下的问题。
准备七次大会问题 —— 国际七次大会延长了的主要原因，是为要加强各国党的准备工作，就是要学共产国际第二次大会的经验，动员各国共产党员参加大会的准备工作，现在决定在十二月半公布大会政治提纲，和报告大纲，不仅各国党的领导机关要详细研究这些提纲和大纲，而且支部同志也能够积极参加研究大纲的工作，我们党在现在就应当开始准备大会的政治工作，从中央到支部都要开始研究六年来国际革命运动和中国革命运动的经验，尤其要研究目前国际形势与中国革命新的特点，在提纲没有公布以前党应当利用已经有的国际问题材料加以研究，特别是要动员全党研究中国革命问题，此地代表团与东方部已决定帮助供给材料给你们，决定写的材料（文章，小册子等）如下：(1) 目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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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文件没有找到。
② 见第 51 页注④。
③ 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最初定于 1934 年 10 月召开。
④ 共产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 1920 年 7 月 19 日至 8 月 7 日在莫斯科举行。
二、深度历史注释（分档案逐条解析）
（一）285 号电报：共产国际对长征前夕中共的顶层战略指令（1934.9.4）
核心背景
这是共产国际正式批准中央红军战略转移（长征）前的最后一次全面指令，埃韦特 8 月 15 日汇报、王明康生反驳后，共产国际最终敲定对华总方针，直接决定了长征的路线、红军布局、统战策略。
关键要点
华南秘密武器补给港：指令在华南港口建立武器、药品转运站，是共产国际为红军突围后长期作战预留的海外补给通道，对应后来红军在华南、西南的战略机动。
分化与加强贺龙红二军团：明确要求谨慎派遣干部，避免激化贺龙与中央矛盾。当时贺龙部已长期独立游击，共产国际预判其将成为长江以南核心游击力量，必须争取、管控。
全力支持红四方面军（四川苏区）：正式同意派遣军事专家支援张国焘部，确立四川为西北革命核心根据地，为后来三大主力红军在西北会师埋下战略伏笔。
国统区全面政治动员：要求发表宣言、反蒋介石蓝衣社、改组上海中央局，是为红军突围后全国统战、舆论造势、地下组织重建做准备。
历史地位
这份电报标志：共产国际从 “死守中央苏区” 转向 “保存红军有生力量、分区域突围、建立西北新根据地”，是长征的官方战略授权文件。
（二）286 号秦邦宪（博古）致共产国际电报（1934.9.14）
核心背景
长征前夕，中共中央与广东军阀陈济棠秘密谈判的直接情报汇报，是长征史上 “粤军让路” 的原始一手档案。
关键要点
广东军阀陈济棠派代表秘密联络中共，朱德致信陈济棠，双方达成互不进攻、解除封锁、自由贸易、武装民众的秘密停战协议。
博古（秦邦宪）明确判断：陈济棠是利用中共对抗蒋介石、保全自身割据利益，并非真心联合革命。
历史印证：这份秘密协议直接促成中央红军长征初期突破粤军封锁线，顺利通过广东，是长征初期最关键的统战成果。
（三）287 号 施特恩（弗雷德）《四川 — 新疆问题建议》（1934.9.16，绝密）
人物背景
施特恩（M. 施特恩，弗雷德）：共产国际顶级军事顾问，埃韦特之后共产国际对华战略核心制定者，这份文件是共产国际西北革命总战略的完整顶层设计，直接规划了红四方面军、新疆、甘肃、蒙古、中亚的革命布局。
核心战略（划时代预判）
四川苏区战略升级：中央苏区必失，四川（红四方面军）成为中国革命西北核心主力，必须全力援助，否则会影响苏联远东安全（日本侵苏后方）。
建立中共中央西北局：以阿拉木图（苏联中亚）为核心，建立秘密指挥中枢，打通新疆 — 甘肃 — 宁夏 — 陕西 — 四川的地下通讯网。
全面武装西北游击力量：利用甘肃饥荒农民武装、西北少数民族、地方军阀部队、满洲退入苏联的游击队，掀起西北农民战争，最终与四川红军合流。
中亚秘密军政学校 + 武器仓库：在苏联中亚建立秘密军校、武器弹药库，为中国革命长期储备干部、装备，预判日苏战争爆发，提前布局西北战场。
历史地位
这份文件是红军长征后 “西北革命大本营” 的原始蓝图，精准预判了红军向西北发展、建立陕甘宁根据地、打通国际通道的全过程，是共产国际20 世纪 30 年代远东地缘战略的核心文件。
（四）288 号 王明、康生致中共中央第 4 号信（1934.9.16）
核心背景
共产国际高层（王明、康生）向国内下达共产国际七大筹备指令，同步要求全党研究国际形势、中国革命新特点，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前期预热。
关键要点
共产国际七大延期，核心目的：动员各国共产党研究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策略。
指令中共全党从中央到支部，研究六年国际革命、中国革命经验，重点分析日本侵华、远东局势。
共产国际东方部、驻国际代表团，开始为中共编写革命理论材料、小册子，为后续八一宣言、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做理论准备。
三、整体档案逻辑链（1934 年 8–9 月完整闭环）
8.15 埃韦特汇报中国形势，预判中央红军必失、四川为核心、贺龙问题；
8.22 王明、康生反驳埃韦特党员数据，双方博弈；
8.29 共产国际出台对华决议，布局华南补给、贺龙、四川、满洲、新疆；
9.4 共产国际正式发电授权：红军突围、支援四川、统战全国；
9.14 博古汇报与陈济棠秘密谈判，长征粤军通道落实；
9.16 施特恩出台西北革命完整战略（新疆 — 四川 — 中亚）；王明康生下达七大筹备、统战理论指令。
最终历史结果：1934 年 10 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完全按照共产国际这套顶层设计执行：借道广东、向西北突围、以四川 / 陕甘宁为新根据地、打通苏联国际通道、建立抗日统一战线。

川康边风云

288 号文件全文（康生、王明《第 4 号信》，1934‑09‑16，原件全文）
康生和王明给中共中央政治局的第 4 号信
1934 年 9 月 16 日于莫斯科
中央政治局诸同志：
八月三号我们写了一些信给你们，（第三号通讯）①不知收到否，现在想告诉诸同志以下的问题。
准备七次大会问题
国际七次大会②延长了的主要原因，是为要加强各国党的准备工作，就是要学共产国际第二次大会③的经验，动员各国共产党员参加大会的准备工作，现在决定在十二月半公布大会政治提纲，和报告大纲，不仅各国党的领导机关要详细研究这些提纲和大纲，而且支部同志也能够积极参加研究大纲的工作，我们党在现在就应当开始准备大会的政治工作，从中央到支部都要开始研究六年来国际革命运动和中国革命运动的经验，尤其要研究目前国际形势与中国革命新的特点，在提纲没有公布以前党应当利用已经有的国际问题材料加以研究，特别是要动员全党研究中国革命问题，此地代表团与东方部已决定帮助供给材料给你们，决定写的材料（文章，小册子等）如下：
(1) 目前中国形势与党的策略，(2) 民族革命战争问题，(3) 职工运动，(4) 党的建设，(5) 满洲问题，(6) 民族问题（此纲领已经早已送去①，恐你们已失掉，现决定再送给你们），(7) 中国工农民主专政的特点，(8) 农民问题，(9) 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这些东西在十月底大概可以完全写起，十一月份可以开始送出，当你们在没有收到这些材料以前，你们可以利用已有的材料，进行工作。在进行工作中在白区应注意秘密工作所允许的范围以内，至于在苏维埃区，不但在全党的党员中进行讨论，而且非党的工农群众及红军中都应公开讨论。（在报告时不应将大会真正的期限说出）在讨论中应搜集六年来的经验与教训，并且能够作出总结，送到这里，尽可能的将进行的工作随时告诉国际，参加大会代表的成分，必须要慎重的选择，在苏区应当经过选举，在白区应当慎重的指定，要使代表成分，能够一方面保证真正总结全党的工作经验，另方面要有真正在群众中有威信的与群众有密切关系的领袖，不要尽是地方党部在机关中作工作的同志。代表的数目，我们党有正式代表三十人，有发言权的代表由中央决定数目，征求国际同意。至于代表来莫的期限最好不要都在会期附近，一方面那时敌人注意力更大，另方面我们人数很多，很难保证会前按时到会，所以能够早来的，就先来更好。
满洲问题
最近我们得到一些新的满洲各地的文件，及来人等的通知，可以看出党在满洲的反日游击运动有相当的成绩，同时客观形势有极大发展的可能，可惜主观力量太薄弱，我们根据材料和报告，已经进一步研究满洲问题，现在正在准备给满洲党几个问题的文件，例如：游击战争与政权问题，职工运动问题等，我们相信这些文件像前次的信②一样，在满洲工作上能够起积极的作用。
因此我们希望中央在没有得到我们这些新的文件以前，不要写给满洲省委关于游击运动等策略问题的文件，因为根据过去的经验许多主要策略问题，两方面的文件时常有不一致的意见，（如最近中央根据何某的报告决定罗某①写的信②，有许多策略问题不正确，不仅与过去给满洲的信 —— 一九三二年底根本转变满洲的策略有不同之处，即将来新文件也不能同意罗某起草信中的某些意见，）因之使满洲同志发生许多难以解决的困难，满洲的组织，现在非常严重，省委只剩了两个人③，那里的另一同志，我们已经告诉了你们他来到了这里，实际上他已经不能在那里立足，另外两个也是同样的情形，一方面有叛徒杨明佛、杨波，据报告上海孙际明也在那里，另方面他们在那里不能活动，处在一种极危险的状态里，为了保持那方面的工作，为了保护这些干部，省委组织问题是非急切解决不可，但是我们这里无法解决这问题，我们能作到的是一方面讨论了并改变了组织的结构，详细这里不便写，以后告诉你们④，另一方面是设法帮助建立独立工作的地方党部。至于省委的代替人选问题，请你迅速设法解决。
西北问题
据我们知道陕北的游击运动很发展，那里许多的游击队没有强有力的政治军事领导，中央应将这地方的工作的注意力提高起来，党应立刻派许多政治军事上强有力的干部去，宁可将一些没有多大群众工作的地方党部省委的干部，拿去作这样的重要的工作，都是十分必要的。同时在陕南的游击运动也有很大的发展，如果在这两方面都加强了领导，最近的将来是可能使这两方面的游击运动联系起来，创造陕西广大的苏区，并且将陕西的运动与四川的运动联系起来，这样就可以造成一种新局势，就是一方面川陕苏区有了广大的根据地及巩固的后方，另一方面可以打通川陕苏区与新疆的联系，所以我们提议中央与四川陕西的党，共同努力完成这个与中国革命有伟大意义的工作，据说在北方有许多陕、甘、宁夏的同志，中央必须设法将他们派回去，进行游击队工作与士兵工作，同时利用一切北方同志到这些地方去，完成这些工作，无论如何要求你们派一部分西北与北方的干部来学习军事政治，学生的条件不一定程度很高，只要积极忠实，勇敢便可。
士兵工作与游击运动
在中国革命与战争的环境里，士兵工作与游击运动，应当占党的工作第一等的重要地位，但是我们没有能将这工作当作工作的中心。过去抗日同盟军①及孙殿英军队中的工作就是例子，事实证明如果我们在这两方面的军队中真正建立了强有力的党的工作，真正派去很得力的干部，甚至那时河北省委及北方局的同志都去参加和领导这方面的工作，那么这两军队不仅不会失败，而且可以将大部分夺取到我们方面来，变成我们领导下的军队，如果这些军队能够在西北存在，那不仅使西北形成另一局面，即全中国的革命运动亦可发展到一个新的形势，有许多地方党部还不了解在现在革命战争的环境下党的中心工作是什么，因此将兵士工作与游击运动看为是次要的，实际上兵士运动在目前的环境中决不亚于职工运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我们有些同志不了解在某一时期，集中力量去进行某一种一定的紧急工作，结果样样都想作，样样不成功。因此，我们提议中央将我们党的最好的力量，集中到下列三种部队去进行工作：A、蒋介石 “围剿” 苏区的基本部队，B、河南的东北军，19 路军，孙殿英军队，C、陕甘的杨虎城，胡宗南，马鸿逵，并岳秀等部队。派人去作这些工作时，不要像以前只限一部分作过士兵工作的，或者现没有多大工作的同志，而是要将工人，农民，学生支部当中，以及地方党部，省委中：积极、忠实、勇敢的干部及一些大城市不能立足的同志，给他们以具体的指示，告诉他们工作方法，大批的动员到军队中去工作。为了这问题有时牺牲一些地方党部的和支部一部分工作，都是完全值得的。游击运动在目前的状况下是自发的极大的发展，各党部应该十分抓紧这一中心工作，开展广大的游击运动，已经有游击队的地方，那里的党部最中心的工作就是领导游击队，党的领导机关就应该学朱毛一样的，直接到游击队中去进行工作。
反蒋问题
前信已经告诉诸同志组织反蒋运动的重要意义，现在还要请同志们注意的是不要像过去只等人家来找我们，而要我们去成为反蒋运动的发起人和领导者，这不是说要名义上到处去抬出我们党的招牌，而是说我们在实际上进行一切工作，在这运动中我们要利用一切可能反蒋的力量，即是军阀国民党内部一切反蒋的力量，我们都必须尽量利用。因此我们希望不要将北方已经有的以吉鸿昌为首的反法西斯蒂大同盟运动①放松，这个运动在目前反蒋的运动中有很大的意义，因此我们提议中央要派强有力的同志去加强和扩大这个运动，特别要注意已经与吉鸿昌等有联系的军队，土匪，义勇军等当中的工作。
干部问题
无论从中国革命来说，无论从党的工作上说，目前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干部，我们想请同志都懂得这问题，我们现在的提议就是中央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送学生来学习，名额多少没有关系，有时暂时的部分是因送干部而来使某地工作受一点困难，都是值得的。有时中央为招生专门人出去都是必要的，照目前来人的经验，路上并不十分困难的，中央应趁机派人，多多益善，自然并不是说质量可以不注意。
最近有许多没有经过党的组织的人来到此地，使我们很难处置，我们一方面不能担保这些人不是敌人派来的侦探，另一方面我们如果将他们完全不理驱出境，又恐是我们的同志或同情我们的分子，因此请中央告诉各党部如果有同志或同情者，反日会员等要来，即使他们自己能来，也必经过党的介绍，或群众团体的介绍由党通知到此地，否则我们只有采取不理的办法，因为敌人或叛徒正是利用这些方法混到此地。七八月间来了好几个人，有的说是团员，有的说是反帝同盟的，我们在另外一个纸头上开发他们的履历，关系，及能够证明他的人，请你们务须帮助我们调查清楚，告诉我们。
文件与材料问题
为了秘密工作，我们提议中央应将党内处理文件的工作系统，完全改变，主要的是 (1) 尽量的少写文件，文件减少到最低限度。用活的领导方式去领导地方党部。(2) 看完的文件负责毁掉，必须要的某些（如组织组的统计等）主要点用密码写下，(3) 负责同志住的地方及机关中不能有任何的文件。(4) 文件及报告中绝对不能写同志的姓名，及党的地址。(5) 我们的来信看完速送到苏区 (摘要的)。将不需要的部分，或特别秘密的部分毁掉。……①希望中央不仅自己注意，而且要监督地方党部。
此外五中全会②的决议及第二次苏大会③的文件，我们收到的只是一个政治决议④及毛泽东同志的报告⑤，其余五中全会及第二次苏大会的一切材料，没有收到，这些材料，我们要得到，以便研究与出版，毛泽东同志的报告，中文的已经出版①，绸制封面金字标题道林纸，非常美观，任何中国的书局，没有这样的美观的书，与这报告同时出版的是搜集了毛泽东同志三篇文章（我们这里只有他三篇文章）出了一个小小的文集，题名为经济建设与查田运动②，装潢与报告是一样的。这些书籍，对于宣传中国苏维埃运动，有极大的作用，因此希望中央务必将五中全会的决议及第二次苏大会的一切文件，报告，决议，记事，报纸，照片，小册子，书籍，杂志统统迅速送给我们，这里一切的同志，如得到这些文件，如获至宝，而摆在你们机关里，却危险之极，希望你们无论如何给我们。再者根据报纸上载以宋庆龄女士为首的三千余人共同发表了一个反日纲领③，我们始终没有看到，我们特别要知道的是那些著名的人是谁们，不仅知道几个主要的，而且要全体知道。这材料我们急需要的。再苏维埃大会选举的名单，在此地各报及各国党报以及我们的报纸都要发表宣传，但是中央怎么不送来，我们又不敢根据敌人的报纸为根据，各国党天天向我们要，而我们无法供给。请中央无论如何告诉我们，并以后希望中央对于中国苏维埃政府的国际宣传，特别加以注意！十月报④现在已改名为中国报⑤，内容由党报的性质已改为群众报的性质，该报很受一切国家的华侨欢迎，甚至新加坡的学生都来信订阅。
接到这信，希望连上次我们要求的问题给我们以答复，至盼！
此致
布礼！
康生
王明
全宗 514，目录 1，卷宗 825，第 14—16 页。
中文手写稿，原件，亲笔签字。
二、核心注释与关键问题解答
1. 核心结论：这封信绝对没有、也不可能 “奠定毛泽东不可动摇的政治地位”
（1）时间与权力格局（1934‑09）
此时中共中央实权完全在博古、李德、张闻天手中，执行王明 “左倾” 教条路线；
毛泽东被排挤、失去军权，仅为名义上的中华苏维埃主席，在中央无决策权；
王明、康生本人就是国际派、博古路线的后台，1934 年全程支持博古，完全不认可毛泽东的游击 / 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2）信中唯一提到毛泽东的地方（原文高亮）
此外五中全会的决议及第二次苏大会的文件，我们收到的只是一个政治决议及毛泽东同志的报告…… 毛泽东同志的报告，中文的已经出版…… 出了一个小小的文集，题名为经济建设与查田运动。
仅仅是索要毛泽东的报告、文集用于莫斯科宣传出版，完全没有政治地位认可、权力授权、确立领导地位的表述。
（3）毛泽东地位确立的真实节点（严格对应档案时间线）
1935 年 1 月 遵义会议：实际确立军事领导权；
1938 年 9 月 六届六中全会：共产国际正式电报批准毛泽东为中共最高领袖（王明彻底失势）；
1934 年 9 月这封信完全不具备任何授权意义。
2. 这封信真正的历史作用（长征前夕顶级战略预判）
（1）提前半年精准规划长征后西北格局
明确要求加强陕北、陕南游击区，打通四川（红四方面军）— 陕西 — 新疆，这正是长征后陕甘宁根据地、打通苏联通道的完整蓝图；
要求把最优秀干部派往西北、东北军、杨虎城部、地方军阀部队，提前布局统一战线。
（2）正式承认毛泽东的理论宣传价值（仅此而已）
王明、康生在莫斯科看到毛泽东《查田运动》《经济建设》报告在国际宣传效果极好，认可他作为苏维埃运动的对外宣传符号，但绝不认可他的党内领导地位。
（3）对满洲、反蒋、士兵工作、白区工作下达紧急指令
满洲省委只剩 2 人，组织濒临崩溃；
要求主动领导反蒋运动、利用军阀矛盾，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早期雏形；
要求党的领导机关直接到游击队中去，学朱毛一样开展游击，这是共产国际首次间接肯定毛泽东、朱德的游击战争模式，但依旧不认可政治领导权。
3. 为什么会有 “这封信奠定毛泽东地位” 的误解？
信中唯一点名毛泽东，且专门索要、出版他的著作，被后人误读为 “共产国际认可其领袖地位”；
忽略了1934 年王明、康生是博古后台，坚决反对毛泽东路线的基本史实；
混淆了宣传符号地位和党内实际政治领导地位：此时毛泽东只是对外宣传招牌，不是党内一把手。
一句话总结：
这封信只是认可了毛泽东的宣传价值、间接肯定了游击战术，完全没有奠定他的政治地位；真正奠定地位的是 1935 遵义会议 + 1938 共产国际正式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