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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给共产国际驻华代表们的信》与《郭绍棠关于中国局势和中国共产党任务的书面报告》全文转录与注释
(出自《联共 (布)、共产国际与中国苏维埃运动 (1931—1937)》第十四卷)
一、潘汉年给共产国际驻华代表们的信(1935 年 6 月 20 日,上海)
原文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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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汉年给共产国际驻华代表们的信 ¹
1935 年 6 月 20 日 ² 于上海
诸位代表 ³:
去年 10 月 [中共] 上海 [中央] 局大暴露⁴之后,[中共] 中央与上海之间的无线电联系就中断了。在长时间的西征⁵期间,我们曾打算通过 [中国] 红 2、6 军团恢复联系,但也未成功。至于莫斯科与 [中共] 中央之间的无线电联系,我们只能收到消息,而莫斯科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因为我们的发报机功率太小。所以我们向西部进发时,没有随身携带这套设备。因此,共产国际与我们之间的无线电联系也就中断了。[中共] 中央认为,共产国际与国统区党以及与 [中共] 中央之间这样长时间地失去联系会给工作带来重大损失。如果有可能恢复这种联系的话,那就应该立即这样做。为此目的,我们受派遣来执行以下任务:
我随身携带了进行无线电联系所必需的呼叫信号、波长和时段,应该直接同共产国际代表取得联系,以设法恢复无线电联系。[中共] 中央制定的措施是:(1) 请你们为我们安排同 [中共] 上海 [中央] 局的无线电联系。(2) 设立直接联系的单独电台。他们不想让我直接同中共上海中央局建立联系,因为我们认为,既然中共上海中央局遭破坏,其内部必有暗藏的叛徒。如果我们先找到 [共产国际] 代表,那么地下工作将会更有保证。但这次我先找到了新的上海局,还没有同你们见面。
在同你们见面后,我应在适当地区 [不一定在上海] 建立稳定的联络点,同时建立同四川南部的信使联系。[中共] 中央看到中共上海中央局不断遭到破坏和国统区群众斗争领导薄弱,决定加强领导。同时 [中共] 中央新的负责同志 —— 波克利洛夫⁶(他的中文名字叫张闻天)和陈云认为,鉴于红军进行长期行军和长期内战,同军队一起转移的 [中共] 中央无力领导全国的工作,应该改变自己的领导方法。因此,他们要求我们同你们会面并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们同意,我将在某些合适的地区设立代理人机构以做好准备工作,同时建立电台和同川南的信使联系。在我离开 [中共] 中央前往上海之前,曾专门派出一名同志⁷去建立联系,由于该同志到上海后先同中共上海中央局会了面,我也就同该局联系上了。
我从 [中共] 中央出发前,党已决定在云贵川边区建立根据地。我出发后,看来,因为局势发生变化他们放弃了原来的计划。他们渡过金沙江同红 4 军⁸会合了。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再次讨论是否应该改变领导方法的问题。此外,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同你们讨论:
关于目前统一战线方面的实际工作和党与苏维埃策略的运用方式问题,我有不少从实践中得出的看法。在福建事变⁹期间,有一段时间我作为苏维埃代表呆在福州,并同反对蒋介石的军阀集团有过接触。因此,我有机会听到各种意见,迄今 [中共] 中央还没有进行研究和讨论。现在中国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应该探讨一下反帝统一战线策略的运用问题。
陈铭枢(福建事变的领导人之一)表示愿意前往莫斯科。但他要求,全国反帝运动直接在共产国际 [和] 中共中央领导下进行。他对一些问题提出了质疑。在我们作出答复后,他就能去莫斯科。这是我想同你们赶紧讨论的一点。
至于目前华北的局势,日本帝国主义者在搞阴谋,要采取进一步步骤唆使南北方军阀反对蒋介石。需要讨论党和苏维埃在抗日反蒋统一战线方面的策略。
至于建立侦察网的问题,红军现在在获取敌人情报方面遇到了比第一、二、三、四次 “围剿”¹⁰时更大的困难。由于我们没有掌握敌人的情报,因而未能确保西征时取得大的胜利。我们应当克服这些困难。因此,我们必须在国统区的广大群众中建立侦察网。我在上海时,曾负责特科工作,我去苏区后,获取军政情报,特别是红军所需要的材料的工作没有取得进展。有必要讨论一下某些新的 [工作] 方法问题。
我认为,[中共] 中央和革命军事委员会在七八个月时间持续进行运动战的过程中,失去了来自共产国际的直接领导,这一事实是个严重的现象。现在我们急需共产国际在红军行动方向问题上,以及苏维埃和红军在国统区开展反帝斗争条件下对蒋介石的斗争策略问题上的指示和帮助。
尽管我带来了无线电呼号并把它们交给了中共上海中央局,我们还是没有收到对我们呼叫的回应。因此,我恳请同你们会面,进行面谈,以便你们能够帮助我完成哪怕是一部分的工作任务。小 K¹¹。
注释
文件上有批注:收入中共机密文件。米夫,9 月 13 日。
日期是根据文件的批注确定的。共产国际执委会于 1935 年 8 月 1 日收到该文件。
指共产国际驻华代表。
见第 300 号文件。(指 1934 年 10 月中共上海中央局遭国民党破坏的事件)
指中国红一方面军于 1934 年至 1935 年从江西中央苏区向西部的撤退(即长征)。
原文如此。张闻天在苏联的化名是伊思美洛夫(波克利洛夫为笔误 / 音译变体)。
何人不详。
原文如此。应为红四方面军。
见第 64 页注⑤。(指 1933 年 11 月国民党十九路军在福建发动的反蒋事变,又称 “闽变”)
指国民党军队对苏区的 “围剿”。
潘汉年的化名。
二、郭绍棠关于中国局势和中国共产党任务的书面报告(1935 年 6 月 21 日,莫斯科)
原文转录
332
郭绍棠关于中国局势和中国共产党任务的书面报告(中国共产党驻共产代表郭绍棠 ,这个人其实叫 郭肇堂(1905- 1988年) ,俄语名为 阿法纳西·加夫里洛维奇)郭绍棠(又名郭肇唐)是闻天留学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时的同学,后来他们又与王稼祥、沈泽民一起由共产国际东方部与联共中央选送,进入红色教授学院深造。郭后来在苏联东方研究院任顾问、教授,建国后与闻天有过一些来往。郭绍棠于1928年9月被共产国际东方部与联共中央选送到苏联红色教授学院学习。此后,他一直留在苏联,在苏联马列主义经济研究所当主任。1958,刘少奇同意他回来,还在天安门观礼台上观礼过。他到中国作了一些调查,郭肇唐(1905-1988),俄文名阿·克·克里莫夫,笔名叶甫琴尼·郭。郭静唐之弟。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领导五卅运动。郭肇唐(1905-1988),俄文名阿·克·克里莫夫,笔名叶甫琴尼·郭。郭静唐之弟。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与领导五卅运动。同年赴苏联学习,1927年回国。次年复赴苏联,加入苏联共产党(布),并定居苏联。曾任共产国际东方书记处主任助理、民族殖民地问题科学研究所科学部副主任。1938年蒙冤被捕,1954年平反。后历任苏联科学院远东问题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国家建设部主任等。1957年、1986年两次回国访问。逝于苏联。
1935 年 6 月 21 日于莫斯科
这里提交的材料只是一个草稿,只反映我个人的看法,既没有在 [共产国际执委会][东方] 地区书记处讨论,也没有在中共代表团内讨论,[我] 在这里提交的材料比较广泛,以便以后从这些材料中抓住最主要的东西。
[克雷莫夫]¹
关于中国的局势和中共的任务 ²
在中国,武装的革命和武装的反革命正在进行激烈的搏斗,一方面是反对帝国主义和反对国民党的国内战争,另一方面是帝国主义的占领、武装干涉和帝国主义者与国民党反对中国人民反对中国革命的反革命殊死战争。现阶段革命与反革命力量对比的特点是:革命力量还不足以用一次决定性打击推翻帝国主义和国民党的统治,而现有的反革命力量也无力把日益壮大的革命力量镇压下去。革命力量与反革命力量正在进行动员和重组的总演习。大决战还在前头。在部署力量和准备进一步发展革命的情况下,必须考虑到中国革命斗争的持久性和长期坚持不懈的过程,这种斗争 “一定会具有深刻的人民性和鲜明的民族性,一定会步步深入,直到同帝国主义作殊死的决斗”,而且不是同一个帝国主义,而是同全世界的帝国主义,从而 “震撼帝国主义在全世界的基础”(斯大林语)³。目前革命力量发展还不平衡,除了苏维埃革命在某个地区取得胜利之外,在其他地区运动还很落后,特别是在工业中心城市和大都市,群众斗争还没有达到直接夺取政权的程度,因为这些中心城市实际上为帝国主义者所占领,那里集中了中国反革命的全部力量。党的总路线应该是保存、积蓄、聚集和加强革命的有生力量,将其作为进一步全面准备和开展行将到来的决战的基础,争取中国革命在中国决定性地区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党最主要的任务是:
(1) 千方百计开展民族革命斗争,反对帝国主义,争取中国的民族独立、解放和领土完整,反对国民党这个背叛民族并是民族耻辱的政权,而首先是在广泛民族统一战线基础上反对日本占领和南京蒋介石集团,吸收各居民阶层,甚至不太坚定和暂时的同盟者参加,利用民族解放革命的一切潜力(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争取在这一运动中造就无产阶级骨干,从组织上巩固反帝的群众基础,争取武装人民保卫祖国的自由,组织神圣的民族革命战争。
(2) 进一步巩固和加强红军,依靠无产阶级和半无产阶级阶层扩大其后备力量,把百万红军口号变为具体行动。巩固中国西部以四川为中心的具有全国意义的根据地,围绕该根据地建立广泛的游击区,在原苏区和敌人武装力量强大的省份开展和加强游击运动并使之变成更灵活的群众性运动,争取扩大红军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将其与红军主力总的战略行动结合起来。
(3) 苏维埃国家体制的进一步发展和经济政策应当适合现阶段中国革命的性质和发展水平,要利用一切经济资源和新的经济建设来确保革命战争的胜利进行。在非苏区宣传苏维埃政权的政策,将其作为进一步发展革命的动员因素,尤其要宣传苏维埃政权作为反帝民族革命斗争的基地和领袖的意义。
(4) 领导和组织非苏区无产阶级的日常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实现工人反对克扣、拖欠工资、缩减工作和解雇工人等迫切的日常要求,争取在现有的一切工人群众组织中积极地耐心细致地开展工作,建立广泛群众性革命组织的各种符合工人传统和适合野蛮恐怖环境的无产阶级联合体,并在那里建立、保存和巩固共产党的核心,坚决反对赤色工会工作中的宗派主义倾向。
(5) 在知识分子、学生和其他城市小资产阶级阶层中的工作要实现根本转折,利用和激发他们的爱国主义革命精神,反对帝国主义瓜分中国,反对蒋介石向国民党政权⁴投降,争取起码的民主权利,争取思想、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等自由,反对宪兵警察干预学校、出版和文化工作,反对强行给学校、文化机关委任国民党法西斯领导人、教授和讲师,反对国民党对学生实行强制的法西斯式考试,争取降低并取消高额学费,争取减少住宅、公共服务和教材的费用,反对租房时的连环担保,反对各种苛捐杂税,争取提高国营和公营商业企业店员和职员的工资,争取每周有一天休息日,每年有一个月带薪假期,反对解雇,争取 [提高] 徒工工资和缩短学徒期限,反对恐怖和惩罚,支持反帝活动和激进思想,支持就所有涉及人民利益和保卫祖国的问题进行自由辩论,以便揭露蒋介石法西斯的民族和社会的蛊惑宣传,争取在一切现有的、甚至是反动的、法西斯的组织中开展工作,争取通过各种组织形式把小资产阶级群众联合起来。
(6) 领导国民党乡村中日益发展的自发性农民运动、反饥饿游行、大米风潮和游击斗争,口号是:反对各种苛捐杂税、反对国民党的租金、高利贷和饥饿政策⁵,反对厘金⁶,反对食盐专卖。争取救济饥民、发放补贴、增加食品供应点、提供医疗救助、同传染病作斗争。靠国家用支付外国首先是日本的赔款和借款利息的基金来整修灌溉系统,反对在难民和饥民集中营实行强制劳动和强制性地粗野地对待其中的囚犯,要求没收所有日货并将其无偿地分发给饥民、破产农民和失业者,让他们住进公共和教会场所,反对投机商和囤积居奇者人为地压低农产品价格,抬高工业品价格。争取建立武装防队和自卫队,保护农民的收成和财产,使之不受强盗……⁷和外国占领者的侵犯。争取通过各种符合老传统的农民群众性组织把农民群众联合起来,并利用合法机会,争取在农民自发的迷信组织中积极地经常不断地开展工作,争取加强农村党的核心。
(7) 采取坚定不移的方针来加强在反动军队中,特别是在靠近前线地带的反动军队中的工作:在为士兵群众的迫切需要开展斗争的同时,还要反对粗暴对待士兵,争取改善服装特别是冬装,争取增加和及时发放军饷等;必须在中下级军官中开展工作,利用他们的爱国心和对南京政府的对立情绪来同日本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国民党作斗争,争取加强在挨饿和贫困化的农民和失业者当中的工作,把他们当中正在沦为雇佣兵后备队的相当大的阶层组织起来。
(8) 在占领区(满洲、内蒙古和华北)内开展抗日民族革命游击战,同一切现有的抗日军队建立战斗联盟,争取保存游击队的有生力量,保护并培养战斗干部,争取通过抗日同盟和其他组织形式把抗日群众联合起来,没收汉奸的财产,支持并领导无产阶级、农民和劳动人民的斗争,争取建立人民革命政权。
(9) 保存、储备和培养党的干部,爱护党的有生力量,造就有首创精神、能独立领导地方组织机构的干部,加强反奸细斗争。简化并从根本上改组秘密机构,巩固最具有战略意义的据点和企业中党的核心,争取在不稳定的苏区建立并保存秘密的和不合法的党组织,争取把党的思想政治水平提高到应有的高度,苏维埃政权机关的行政惩罚措施不应代替党内的原则性思想斗争。要同 “左倾” 宗派主义和右倾机会主义作斗争,使党团结在布尔什维克中央周围。
注释
郭绍棠(克雷莫夫为其化名,时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
文件上有批注:未经校对。
见斯大林《和中山大学学生的谈话》(1927 年 5 月 13 日),载《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 9 卷,第 232 页。
原文如此。按意思是:向日本侵略者投降。
原文如此。
“厘金” 是地方当局在官界或正在盐界征收的内部关税。
原文空缺。
三、关键背景与深度解读
1. 潘汉年信件的核心信息与历史意义
核心任务:作为长征中党中央派出的秘密使者,潘汉年的首要使命是恢复中共中央与共产国际的无线电联系。因苏区发报机功率不足,长征后党中央与莫斯科失去联络长达 8 个月,这封信是重建沟通的关键尝试。
关键背景:
1934 年 10 月中共上海中央局被国民党破坏,国统区党组织瘫痪,直接导致中共中央与共产国际断联。
长征中红军因缺乏情报多次受挫,潘汉年提出在国统区重建侦察网,是对军事困境的直接回应。
他主动提及福建事变的统战经验,为后来中共调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
历史价值:这封信是长征期间中共中央与共产国际关系的一手文献,清晰反映了当时中共在战略转折期的困境:既渴望获得共产国际的指示,又需独立应对红军转移、国统区工作重建等复杂问题。
2. 郭绍棠报告的核心主张与时代局限
核心主张:
提出 “长期革命论”,认为中国革命需积蓄力量,避免与反革命进行决战,为红军向西部转移、建立根据地提供了理论支持。
明确提出以抗日反蒋为核心的民族统一战线策略,强调联合各阶层力量,反对关门主义,这与后来瓦窑堡会议的精神高度契合。
针对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士兵等群体提出了具体工作方针,体现了共产国际对中共国统区工作的指导意图。
时代局限:报告仍沿用 “城市中心论” 的表述,对红军主力的战略转移认识不足,且部分主张(如 “百万红军口号”)脱离了当时红军的实际力量,反映了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现实的隔膜。
3. 两文件的关联与历史定位
两份文件均写于 1935 年 6 月,是中共与共产国际重建沟通的重要节点:
潘汉年在上海的信件是 “前线实况报告”,聚焦恢复联系与具体工作困境;
郭绍棠在莫斯科的报告是 “共产国际的指导纲领”,规划了中共未来的整体任务。
两者共同推动了共产国际对中共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的调整,为 1935 年 8 月《八一宣言》的发表和瓦窑堡会议的召开奠定了基础。
四、补充说明
潘汉年的化名 “小 K”、郭绍棠的化名 “克雷莫夫”,是当时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的常用代号,体现了地下工作的隐蔽性。
信件中提到的 “红 2、6 军团”“红四方面军”,反映了当时红军各主力部队分散行动、难以协同的状态,也是中央急需恢复与共产国际联系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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