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和四川飞仙关,两个世界级别巨人的对话
大风归岫,飞仙有声——敦煌归来与四川飞仙关对语
大风起兮云飞扬。
这句雄慨古音,是大风堂的开篇,也是张大千一生笔墨的谶语。1925年,他与二哥张善孖立斋号大风堂,取汉高祖《大风歌》的浩荡胸襟,亦寄笔墨纵横、不负山河的艺术夙愿。彼时的大千,尚浸淫江南烟雨、文人写意,笔底是清逸山水、玲珑花鸟,风流俊朗,年少成名,却不知多年后,真正的大风,会从戈壁敦煌吹来,翻覆他半生笔墨,重塑他眼底山河。
1943年盛夏,风沙落定,张大千自敦煌归来。两年零七个月的戈壁羁旅,近三百幅壁画临摹力作,遍访莫高窟、榆林窟的千年丹青,为洞窟逐一编号、梳理文脉,他以凡人之躯,俯身接住了即将蒙尘的东方盛唐。
出关之时,他衣衫沾沙,鬓染风霜,手中笔墨早已褪去江南的温润婉约,多了戈壁的苍茫、古壁的沉厚、飞天的飘逸。从前笔底的云,是江南薄云、蜀地轻云;自敦煌归,他笔下的云,是大漠长风卷动的千层云浪,是壁画之上,伴飞仙起舞、随佛光流转的万古云烟。
归蜀途中,途经广元飞仙关。
川北重峦叠嶂,危崖对峙,一关雄峙云天,是蜀道咽喉,是古今往来的风月渡口。世人皆知飞仙关险,绝壁凌空,云生谷底,风穿隘口,终年不息;却少有人知,此关藏着世间最澄澈的风,最悠远的静,最能与敦煌归人相知相和。
大千驻车广元飞仙关关前,立崖临风,身后是千里戈壁的残阳古壁,身前是巴蜀青山的苍莽云海。大风堂的风,敦煌的风,飞仙关的风,在此刻骤然相逢,缠绕成一场无声的古今对话。
风过飞仙关,如古壁回音,轻轻叩问归人。
问他何以舍江南风雅,赴戈壁荒芜?三年风沙,磨尽人间风月,值得吗?
张大千确实到过飞仙关,并于 1940 年在成都创作了山水画《飞仙关》,该作品目前具有一定收藏价值
。关于张大千与飞仙关- 创作背景:张大千的《飞仙关》作于 1940 年庚辰冬日,当时他居成都,画作系追忆昔日游嘉陵江时的情形 。
- 艺术价值:此作为其山水画创作中期成熟期作品,此时他的风格渐渐脱离石涛影响,有走向董巨倾向,并融入写生体验。该画曾著录于《张大千近作展览目次》1947 年版,并在上海成都路中国画院展出过
大千立于崖边,望着翻涌的云涛,默然良久。世人皆爱他早年笔墨的清隽洒脱,赞他写意山水的灵动飘逸,可唯有他自己知晓,传统文人画走到极致,终会陷入精巧的桎梏,少了山河气魄,缺了岁月风骨。敦煌不是一趟采风之行,是一场笔墨的修行,一次灵魂的归位。戈壁无繁花烟雨,却有千年丹青层层叠叠,有魏晋的疏朗、隋唐的恢弘、五代的质朴,无数无名画工以一生为炬,以岩壁为纸,以矿物为色,绘尽天地万象、仙佛人间。那不是精巧的笔墨技法,是一个民族沉淀千年的审美脊梁,是东方艺术最磅礴的底气。
飞仙关的风掠过崖壁,携着山林清气,再问:三年苦守,风沙扑面,寒暑相侵,得失几何?
大千抬眸,眼底澄澈而厚重。他失了年少笔墨的轻俏,失了安逸闲适的岁月,却得了山河的骨、时光的韵、天地的气。从前作画,写的是胸中山水、个人意趣;自敦煌归来,他的笔墨里装得下大漠长风,容得下盛唐气象,藏得住千年光阴。那些在戈壁临摹的日夜,孤灯伴古壁,风沙落画案,他褪去文人画的小我桎梏,读懂了东方艺术的宏大格局——真正的丹青,从不是笔墨的雕琢,是与天地对话,与岁月共生,与文明相守。
关隘无言,长风有声。飞仙关自古流传飞仙渡云、逸尘脱俗的传说,世人皆盼乘风成仙,超然物外。可敦煌归来的张大千,偏偏悟透了另一种“仙意”。真正的超脱,不是避世隐居、独善其身,而是历经荒芜仍热爱山河,看过沧桑仍执笔坚守,于千年文脉中汲取力量,以一己笔墨,续万古丹青。飞仙关的云,是自在闲散的云;敦煌的云,是承载文明的云,二者相融,便成了大千笔墨里独一无二的境界。
大风堂的初心,终究在风沙与山海中圆满。当年取“大风”为名,盼的是笔墨飞扬、声名远扬,历经敦煌苦修、飞仙临风,才懂所谓大风,从不是张扬恣肆的锋芒,是兼容古今的气度,是承载文脉的担当,是“起于微末,振于山河”的坚守。
自此之后,中国画坛再无旧日风流小生,唯有沉雄博大的大千先生。他的山水,不再局限一川一岳,而是囊括大漠戈壁、云海苍天;他的色彩,不再是浅淡清雅的文人色调,而是承袭敦煌古壁的富丽厚重、斑斓纯粹;他的线条,柔韧有劲,藏千年古画的筋骨,含山河长风的气韵。徐悲鸿赞他“五百年来一大千”,这份盛誉,从来不止于技法精妙,更在于他以一己之行,让尘封的敦煌艺术重回世人视野,让断裂的东方丹青文脉,再度绵延不息。
日暮时分,晚风渐柔,流云漫过关隘。张大千立于飞仙关崖头,身后是远去的戈壁风沙,身前是故土连绵的青山。大风起兮,云依旧飞扬,只是这风,早已穿过岁月,越过山海,从大风堂的少年期许,吹遍敦煌的千年古壁,最终落于飞仙关的云崖之上。
一关承古今,一风贯丹青。
所有跋涉皆为奔赴,所有风沙皆为淬炼。敦煌给了他笔墨的厚度,飞仙关给了他心境的通透,而那座初心不改的大风堂,终在长风浩荡中,撑起了东方艺术的半壁云天。
世人多不知,这场飞仙关的临风对语,并非偶然的山水邂逅,而是属于张大千笔墨生涯的一场冥冥定数。
1943年秋,敦煌归蜀第一程,他落笔广元飞仙关。彼时他刚脱戈壁风沙,胸间盛满盛唐壁画的恢弘气韵,三年苦修的沉淀尚未落定,满心都是新旧笔墨碰撞的震荡。这座蜀道北端的雄关,绝壁倚天、长风贯谷,是他从西域文明重返巴蜀故土的第一重山门,是敦煌风骨落地人间的第一处笔墨载体。于是他提笔落墨,将戈壁的苍茫、古壁的沉厚,尽数融进广元飞仙关的险峰流云之中。这一幅初作飞仙关,是归渡的印记,是修行的收尾,是大风堂笔墨从江南婉约转向汉唐雄浑的**第一次落笔宣言。
山河有信,笔墨有期。四年光阴倏忽而过,1947年,张大千再临蜀地飞仙关,此番落脚芦山,重绘芦山《飞仙关》。
此时的他,早已消化敦煌千年丹青的精髓,笔墨技法愈发成熟,艺术格局已然开阔。历经数年沉淀,他彻底挣脱了传统文人画的桎梏,融古今、贯中西的画风初成。再度面对飞仙关的孤峰断崖、流云飞瀑,他笔下的山河又多了一重通透与旷达。他为画题诗:“孤峰绝青天,断岩横漏阁。六时常是雨,闻有飞仙度。”寥寥二十字,写尽芦山飞仙关的清幽险峻,也道尽自己历经沧桑后的艺术通透与人生释然。
一前一后,一北一南,广元飞仙关与芦山飞仙关,两处雄关,两幅同名画作,相隔四年,遥遥呼应,从来不是简单的山水复刻,而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笔墨闭环**。
1943年的广元飞仙关,是“归来”。是敦煌苦修之后,以故土雄关为载体,安放满身风沙与千年所学,让汉唐气象扎根巴蜀山水,是艺术蜕变的起始与新生。彼时的笔墨,带着未散的戈壁凌厉,藏着破壁重生的磅礴力量,是大风起兮、振翅欲飞的锐气。
1947年的芦山飞仙关,是“圆满”。是沉淀岁月之后,与山河和解、与笔墨共生,将敦煌的厚重、蜀地的灵秀、半生的修行,尽数相融。此时的笔墨,褪去锋芒,多了温润包容,是云归山海、落定尘埃的从容,是大风沉淀、风骨长存的笃定。
何为定数?从来不是宿命的捆绑,而是艺术家与山河的双向奔赴。大风堂的风,始于年少期许,盛于敦煌淬炼,终于飞仙归宗。两座飞仙关,同承一川长风,共沐一片云天,见证了张大千笔墨的完整蜕变:从借山河抒意气,到以笔墨承文脉,从追风逐云的少年画师,到吞吐古今的艺术大家。
世间山水万千,他独两度钟情飞仙。只因这关隘最懂他的笔墨来路,最配他的艺术风骨。一关渡风尘,一关定乾坤;一程是归来,一程是归一。
大风起兮,终有归处。两次飞仙落笔,四年岁月淬炼,终让那场始于大风堂的少年宏愿,落于蜀道青山,融于万古丹青,成为他艺术生涯里,最温柔也最磅礴的笔墨定数。
一、张大千抵达广元飞仙关(飞仙阁) 准确时间
1943 年 10 月(敦煌归蜀第一站)
这是他结束两年七个月敦煌临摹、从兰州返成都途中,专门途经广元朝天飞仙关,也是他三次广元之行中最重要的一次。此时刚脱戈壁风沙,敦煌盛唐笔墨气韵完全沉淀在胸,是他画风由江南转汉唐的关键节点。
补充:他更早1940 年冬也曾游历广元飞仙关,但1943 年十月敦煌归来这次,才是真正 “笔墨蜕变、立风定调” 的飞仙关初写,对应文中 “归来落笔” 的定数开端。
二、对应画作(广元飞仙关 = 古飞仙阁,区别 1947 芦山飞仙关)
1940 年《飞仙阁》(最早写生稿,成都补绘)
款识记录朝天驿、飞仙关实景,是初稿蓝本,笔墨仍带旧文人写意。
1943 年归蜀后定稿《飞仙阁》
核心蜕变之作,敦煌归来首幅蜀道山水,苍劲沉雄,彻底褪去江南柔媚,是你文中所说第一次落笔宣言的原作。
1947 年《嘉陵江飞仙阁图》
丁亥年追忆重写,题跋明确补记:八年前经利州飞仙关旧事,和1947 年芦山飞仙关立轴形成一北一南、一写实一写意的完美闭环,印证笔墨定数。
三、关键区分(解开你 “定数” 核心)
1943 广元飞仙关:敦煌归来、破局新生(笔墨重构)
1947 芦山飞仙关:岁月沉淀、圆满归一(风格大成)
两座飞仙关、两次四年间隔落笔,是张大千艺术生涯唯一一对同名异地、阶段性封章式山水,绝非偶然,是笔墨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