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余沟参加迎接邛崃解放的战斗
撰文/ 高绮琴
配图/ 古代美
——摘自《邛崃文史资料》（第十六辑）p.4-9
邛崃市石坡场的背面,约数百米处,有个小地名叫余沟的地方。那里的慈竹、斑竹、百笳竹围绕着十多户姓余的人家。其中有一座较宽大的四合院,掩蔽在绿竹丛中,门前有几株遮天蔽日的桢楠树,那就是原崃山支队成员余恒才的家。由于僻静隐蔽,自1949年8月后,中共邛崃县支部石坡党小组基本上在这里活动,川康边人民游击纵队崃山支队的司令部也设在这里。
同年十一月,游击纵队领导,副司令员周鼎文到大邑、邛崃集结武装,就住在余家大院,策划、筹建,指挥迎接解放的系列工作。
当时国民党二十一军残部四千余人,由桑园、西禅(又名茶园乡),窜向石坡,企图打通西山要道,逃往西康顽抗,周鼎文指挥崃山支队的游击队员,将数千敌军,阻截在石坡场前后的群山之间,配合纵队和其他支队的同志,战斗了两天一夜,迫使敌军举白旗谈判后,派余恒才同志领着他们向解放军投降。战斗是艰苦的,胜利主要来自全国解放的大好形势和二野的指战员追击敌军的英勇,神速。然而,崃山支队和其他兄弟支队一样,在党的领导下,长期发动群众,积极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工作和在战场的英勇无畏精神,也是值得一书的。
一、备战会议
1949 年 11 月中旬,周鼎文召集游击队的主要骨干,何砚耕,李天俊,余恒章,高绮琴,吴纪州,肖西华等在余家大院左侧,他住的房屋里开会。老周的开场白说:“据有关情报得知,成都南门外武侯祠二十四军驻的一个营,已被中央军解除武装;大邑县的王泗乡、邛崃县的桑园乡,南河坎都驻有省保安团的队伍,敌人如果袭击石坡,打通进山要地,我们如何对付?”并提出两个方案供大家讨论:一是集中兵力,坚守待援。他分析说:“大形势对我们十分有利,解放军二野主力一部已占领贵州,北出叙府,泸州,将截断蒋军逃西昌出云南的通道。但目前邛崃、大邑地区敌人的装备和人数都十倍于我们,属敌强我弱状况。我们游击队的优势是,人熟地熟,敌明我暗,我们采用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充分发动群众,占山头,堵口子,竭力咬住敌人,等待纵队和兄弟部队的援军,坚持到邛崃解放,这样做,估计我们的人会有较大的牺牲。第二是隐蔽待机。尚未暴露的游击队员可以自带枪、弹埋伏下来,伺机出击;已经集中暴露的队伍,开往镇西山与敌人打打停停,设法拖住敌人。”
讨论结果,一致认为采用第一方案为妥,即使牺牲较大,也是大家心甘情愿的。老周同意大伙的意见。当场分派李天俊到䢺坝河，将䢺江区队的队伍带到石坡集中,增强石坡的战斗力;石坡区队的基干人员,立即集中培训;并命令肖西华,将王泗乡一带的游击武装集结起来,伺机袭击来犯之敌,以牵制敌军的部分兵力,会后各自奔赴岗位。
二、集训游击队员
会后,何砚耕,余恒章,周丕棻等很快召集队员在余沟的树、竹之间,搭起一座约百余平方的长棚。通知骨干队员,白天劳动,晚饭后来草棚内学习。并由何、余、周三人负责讲形势,讲战术,教射击;还要求队员们战斗时要占山呼啸,要敲锣击鼓;敲铜盆打铁器,喊呵吼;偶尔放两响真枪以迷惑敌人。我和昊纪州负责教队员们唱革命歌曲如“山那边有好地方”“朱大嫂送鸡蛋”“胜利归来再相见”等。我们还用旧曲填新词的办法,谱写有“李二嫂改嫁”、“崃山红旗”、“欢迎䢺江区队”等小曲。这些自编、自谱、自印的歌词和许多激励人心的革命歌曲,起到振奋斗志,鼓舞士气的作用,曾多次受到周副司令的表扬。至今我还保存几篇自制歌词,可惜纸张已腐蚀,发黄。
集训的队员越来越多,由名册上的一百多人,不几天就有三百多人参加。近处的老少,男女自动赶来听课。没有月光的夜晚,照明的火把像游龙一样,忽明忽暗地在山沟里盘旋,情景很是壮观。
我们还把石坡小学较大的学生组编成二十多人的儿童团,由余恒孝、余恒从(女)分别担任男女队的队长,并教他(她)们站岗,放哨,探索敌情。
当 12 月 20日早晨,国民党二十一军残部窜到石坡,遭遇意想不到的阻击时,他们看见满山红旗飘舞,听到此起彼伏的锣声,枪声,呵吼声,弄不清我们有多少人枪,碰到的是什么队伍,终于谈判、投诚。可见我们的集训,是有成效的。
三、筹集钱粮
“民以食为先”,自 1949 年 8月后,来往余沟的地下工作人员,经常有十余人或数十人。十一月中旬,集结武装,打出旗号后,在余家吃饭的常有百多人。开初把余恒才家的谷仓打开,很快吃光了,便用四匹驴马往“石坡三友”家运粮食。所谓“三友”,是驻石坡地区的王用才,陈敬伯,杨子聪。他们都不是共产党员,对党在石坡一带的革命活动支持甚大。王用才在 1947 年便与周鼎文有联系,对我党的地下工作人员提供掩护,参加反蒋斗争,被任命为崃山支队的司令员;陈静伯曾受亲友影响,思想开明,对党派到石坡的干部,提供食宿,竭力掩护;杨子聪,三十年代曾参加过革命,不满国民党的所作所为,对党的干部多方掩护、安排。解放前夕,三人都是全力支持游击队。仅陈静伯一家筹集运送的钱、粮折合大米,就有两万多斤,(包括玉米,巴山豆,红豆,黄豆等)。专事运粮的人有余恒全,余恒孝。恒孝当时十五岁,经常拉着马尾巴运粮。
石坡战斗前后十多天,余家大院终日开饭,战斗时,还用玉米饭捏成饭团,送到战地去吃。我和刘玉贞在伙房住宿,不断指挥队员接粮,收钱安排生活。余家老小全力投人。
四、刺绣红旗
我们的红旗曾威协,迷惑过敌人,壮过游击队的军威。它是余沟的革命妇女们日以继夜绣成的。当时负责购买红布的人有杨二姐、周丕文、张素贞、张定芬。那时不敢一次多买红布,好在杨二姐是石坡场上摆布摊子的小贩,她能一次供应半匹或一二丈红布,其他几人都是利用住地之便。设法购买几丈或几尺带到余沟。后来时间紧迫,红布供应不足,便动员余家,王用才、陈敬伯的家人,把红色被面,枕头拆洗出来,供我们制成红旗。担任剪裁,刺绣的妇女有余恒英、余恒从,杨兴莲、刘玉珍和我。余恒才的老母也常代病帮忙裁剪。她们一针针,一线线的将五角星,镰刀、斧头绣在长方形、正方形的红布上,再缝上穿竿布,就算制成一面红旗。由于当时我们只是从吴纪州自制的小收音机里听到,我们的旗帜是五星红旗,还有镰刀、斧头。既不知红旗的尺寸,更不晓五星、镰刀、斧头应该怎样安置。大家商议后,在较大的红旗上,正中放五角星,镰刀和斧头摆在左、右上方,较小的红布只绣五角星和只绣镰刀或斧头。至于红旗的长短,大小是因布制宜的。
我们制好的红旗,每天都发给集训班的队员保管,由他们伺机插出。大约绣了一百五十多面红旗。战斗就打响了。当年那些绣刺红旗的妇女,解放后大都默默无闻地死去,她们的音容笑貌时常萦绕在我的心中。想到她们无私的奉献,深感今天欣逢盛世的我，应该倍感幸福。
五、护理伤员
石坡战斗,从十二月廿日凌晨打响,至廿一日下午四时后,将投诚的三千多敌军和近六十名俘虏,由余恒才同志带路,按指定路线,送到西禅乡境内,移交给解放军二野三十六师接收。在这次战斗中,崃山支队有十多人负伤。队员雷开云牺牲在阵地上,其他伤员都到余祠堂上药,包扎。护理人员只有我,刘玉珍,周丕文三人。
何砚耕交给我们的护理物资是一瓶酒精、一包棉花、一瓶百宝丹和几尺漂白布。当我们走进余祠堂那间潮湿、狭小的屋子时,只见湿地上铺着一层稻草,有一个重伤员蜷缩在稻草上呻吟,鲜红的血把稻草给染红了。他就是石坡区队的余朝宗。我们扶起他,见他胸腔左侧有一小孔,血在汩汩地流。相对应的背上却有一大孔,大团肌肉露在外边。玉珍拿着药物,我和丕文一前一后给他擦洗伤口，把百宝丹敷在前后的伤口上,再将白布撕成条,捆住上半个身子,然后放他平卧在稻草上。又叫来几个儿童团员,把附近草堆里的稻草,拉来几捆,厚厚地盖在他身上。其他伤员先后赶来,我们分别给他们洗血污,上药粉,包伤口。当廿一日上午我们再去护理时,余朝宗已死在稻草里了。战斗结束后,何李等人带领支队的大部份队员,聚集在雷、余二人的坟前,开了个简单的追悼会,大家含着热泪送两位战友安息。
六、优待俘虏
“兵败如山倒”,这是我们在余沟接收俘虏时的感受。十二月廿日的夜晚,只有昏暗的月光。打了一天,未突出包围的敌人,在纵队部宣传队的喊话下,擦黑后就开始逃跑,有的还用银元给老百姓换衣服穿。他们道路不熟,尽往树林里钻,恰好钻到我们的阵地上来。我们的队员、儿童团员、手拿一枝枪、一根棍,大叫一声“不准动!”就能抓到俘虏。那个夜晚,政治室的人员,真的忙坏了。收到一个俘虏,立即带他坐在余家门前的土坝子里,由儿童团员持棍守护。余恒全抓来一个俘虏交给我时说:“高姐,我见一个人在树林里弯起腰跑,我大喊一声缴枪不杀!！他就乖乖地举手投降了。”
天亮后,蔡西(女)在邛大边支队的阵地上也押着一名俘虏回来,她说:“这家伙太好抓了,枪一指,他就投降了”。那时坝子里已经坐了一大堆俘虏,吃早饭时清点,共有五十六人。吴纪州让他们排好队,并向他们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内容和优待俘虏的政策。
喊开饭时,一个俘虏突然出队跪在地上哭着大喊:“不要杀我,我家有老母,孩子刚满周岁,你们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当国民党的兵了!”原来他以为,吃饭是枪杀他们的前兆。我们又费一翻口舌,再向他们说明共产党的政策,绝不欺骗人时,他才似信非信地端起碗吃饭。之后,我把他们关在一间空仓屋里,房门是敞开的,只有几个儿童团守着。中午清点人数,却少了一个俘虏,其他俘虏说:“他出去解小便后,就再没回来”,我翻开他的棉大衣,在贴身的衣兜里装着一张女人照片和一张护身符,写着他的姓名职务。
原来他是一个连长。当我正在派人追捕时,儿童团长余恒孝,手握短枪,把那个逃跑的军官抓回来了。他高兴说:“高姐,这家伙埋起脑壳往周沟方向跑,被我们运粮的马队碰上,把他捆个结实”。
我也生气了,就让他捆着关进仓房。21 日 5 时左右,俘虏们跟着投降队伍,交解放军处理去了。
五十多年过去了,回忆往事,感慨颇多,仅以此久驻脑海的史实,书写出来,献给新世纪的第一年。
(作者系中国银行邛崃分行离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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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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