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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会友] 饮食识趣系列之——自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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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17 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饮食识趣系列之——自助餐
第一次听说自助餐,我心里陡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羡慕?崇拜?憧憬?期待?好像都有,又好像又都没有。为啥?因为当时觉得,这东西就不是像我这等平头百姓吃得起的。自助餐,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想吃多少吃多少,而且全是珍稀罕见的美味珍馐,这该是多高贵多发财的人才吃得起的啊。
大约是1982年。有天我去达县地区——现在叫达州市——出差。坐在客车上,听见有人聊天,聊的就是自助餐。自助餐在当时还是个新名词,是欧美日本这些发达国家的富人才玩得起的高消费,这一下子就激起了同车旅客的兴趣。发现人们纷纷看向自己,那位旅客便有些洋洋自得,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起来:“前段时间和朋友去了趟深圳,深圳的朋友请我们去一家五星级酒店吃自助餐。餐厅在酒店顶楼,金碧辉煌大餐厅啊,上百种大菜齐刷刷地摆了几大排,好多都是生猛海鲜。
“对啊,之前是没吃过啊。没吃过还没看过吗,电影电视上总见过吧。先喝饮料再吃点水果,最后吃大菜。饮料要喝鲜榨橙汁,啤酒要喝外国的,水果吃啥子?啥子没见过就吃啥子。好不好我不管,估计哪样贵就喝哪样吃哪样。你们就晓得鸡鸭鱼肉,那算个屁啊!虾、蟹、鲍鱼在自助餐上也不算啥,带子、蛏子、龙虾、象拔蚌,听说过没?没有吧!那才是最贵最好吃的海鲜。既然是自助餐,那就由到你吃,只要你吃得下,吃多少也莫人管。一个盘子装不下就两个,只要吃得完,整十个盘子那都是你的本事。
“端起满满一盘子海鲜回到桌子上,你们猜我看到了啥?放到那么多好吃的不拿,我那个朋友却只拿了两个卤猪蹄子在啃。我问他咋不吃海鲜,他说海鲜太贵了,虽然是人家请客,也不要吃得太狠让人家破费太多。原来这个家伙还不晓得吃自助餐是先给了钱的,给了钱就由你吃,只要你吃得下,吃再多都没人管。听我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他要丢下猪蹄子去拿海鲜吃,谁知人家坚持要把两个猪蹄子吃完,说是不能浪费食物。好不容易来深圳吃一回自助餐,就吃了两个猪蹄子,你们说,冤不冤啊。”
那位旅客对自助餐的描述,让其他旅客听得很入迷,于是就有人问他,这么好的自助餐,吃一顿要多少钱。听到有人问钱,那人卖起了关子叫人猜。一番猜测下来,价钱从几十元一路飙涨到了一千元。1982年左右,县委书记的工资还不到百元呢,难不成一个县委书记一年的工资只能吃一顿自助餐?扫了一眼车上的人,那人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说了一句:“你们没听说过吗,不到北京不知官大,不到深圳不晓得钱多。深圳老板请我吃自助餐,那是看重我们之间的情谊。钱算个啥,钱就是个王八蛋。”
那人对自助餐价钱的故作神秘,无非是想留个悬念,好让想知道具体数额的人受点煎熬,但却对我产生了一种诱惑。那时候,改革开放正在全国轰轰烈烈地推进,辞职下海去广州、深圳这些沿海城市做生意挣大钱的传闻隔三岔五就能听到,对像我这样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特别具有吸引力,于是我心里又一次暗下决心:趁着年轻,一定要找机会下海,即便挣不了大钱,至少也要吃一回自助餐。
此后的日子,我虽然一门子心思计划下海,但不是没找到机会就是下不了决心。1994年秋,在听了那位旅客讲述自助餐的十二年后,我终于下海在深圳找到了工作,不久还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自助餐。上班不到一个月,一天上午,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就听到公司广播,通知全体员工下班后到公司大门口集合,坐车去市郊某个度假山庄过中秋。度假山庄名气很大,听人说是深圳数一数二的高档会所,这让大家很高兴,对活动充满了期待。
山庄位于市郊的一座山脚下,多个中式古典建筑被绿树成荫的人工湖包围。走在茵茵绿草和花团锦簇的步道上,让人倍感高贵和典雅。被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引领着进入一个光洁明亮的大厅,才知道当天的午餐正是自助餐,兴奋之情油然而生。我于是快步进门,想要看看即将吃到的自助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刚进门就听见浑厚的萨克斯音乐,开始还以为播放的磁带,抬头一看,才发现大厅顶头的乐台上,一个长发披肩身穿演出服的乐手正忘情的演奏,高雅的情调一下子笼罩了我的全身。假装对音乐感兴趣,我也试着小资一回,微闭双眼摆出一副特别投入的模样,可嘈杂的声音让人根本无法静心,更何况传到耳朵里的都是有关吃的话题。听着众人对餐食的品评,才意识到肚子饿,于是收起假装,随着人流往前走,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靠墙一个铺了金色闪光桌布的长条桌上是刻意摆成各种造型的听装饮料:可乐、果汁、啤酒应有尽有,不少还是进口的;几台饮料机整齐地排列在另一张条桌上,里面分别装有热的温的冰的牛奶、豆浆和咖啡;多个果盘里,装满了切好的整个的剥皮的没剥皮的我之前见过的没见过的水果。再往里走是一堵玻璃幕墙,幕墙前面有三组呈圆弧形摆放的长长餐台,每一组大约有三十个不锈钢矩形餐盆,里面装的全是让人垂涎的各式菜肴。
冒着热气的珍馐美馔,每一道都释放出诱人的香味,让人有些难以把持。按照桌上放置的名单找到位置坐下,主持人便开始拿起麦克风试音,开场白后领导上台致辞。还好,老总言简意赅,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排队取餐,虽然餐台分成三组,但虾蟹贝类海鱼、特别是大虾餐台处特别拥挤。我本来站得比较靠前,可为了装绅士而被几个女同事硬生生地挤了出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发现不断有人插队甚至还有其他餐台的同事跑过来抢大虾,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反正卤猪蹄红烧猪大肠同样是我喜欢的。
拿了一个卤猪蹄和一小蝶红烧猪大肠回到座位上,看见同桌几个抢到大虾螃蟹之类海鲜的同事正大快朵颐,我也开始享受起自己大菜。一口卤猪蹄入口,叫我一阵惊喜。真不愧是高档度假山庄,人家做的卤猪蹄咋就这么香这么好吃,还有红烧猪大肠,不仅没有一点异味,吃起来还特别软糯,味道更是浓醇可口。美味当前,大虾被我暂时忘却。就在卤猪蹄和红烧猪大肠快要吃完的时候,一些人又开始躁动起来,转头一看,原来是服务员又开始往餐盆里添加大虾了。正当不少人又争先恐后端起盘子奔向几个餐台之际,就听见服务员大声提醒:海鲜一律不限量,只是烹调需要时间,请各位不要着急。
既然不限量,那就稍安勿躁慢慢等吧。终于,在等到第四轮上海鲜的时候我取回了大虾。有同事说大虾蘸芥末别有一番风味,我于是也往蘸料中挤了少许芥末。将剥好的虾仁用手捏住尾部,将其放到混合了芥末蘸料的小蝶中来回打个滚儿,看到蘸料不往下滴了才迅速将其送到嘴里。立刻,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流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冲口腔,继而又迅速扩散到鼻腔,紧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不想让人觉得讨厌,我拼了命地屏息憋气,可谁知芥末在口腔中产生的热量活像爆炸生成的冲击波,实在难以控制。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对窘态,我赶紧扭头将脑袋转到桌子外。还好,一番皱眉耸鼻外加张大嘴巴喘粗气,喷嚏总算给压制住了,但鼻涕眼泪却像开闸泄洪一般倾泻而下。反手从桌上探到一叠餐巾纸,好不容易将鼻涕眼泪收拾停当,这才把头转过来,却看见正对面主管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只见他脑袋不停摇晃的同时,张大的嘴巴还夸张地连续发出“啊——,啊——”的声响。突然间,主管的脸色开始发红,眉宇一阵收缩后就见他伸手不停擦眼泪:“哎呀!日本芥末,太厉害了。安逸,舒服,过瘾!”
主管搞笑的表情和言辞逗得同桌的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话题也就多了起来,有人问起自助餐价格,有人想知道自助餐由来。见大家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主管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就给大家聊了起来:“中午的自助餐每位两百九十八,贵?到了晚上就涨到三百九十八啦。要不人家大虾螃蟹管够?至于自助餐的起源嘛,说起来并不光彩,因为这种吃法源于中世纪欧洲的海盗。之后欧洲一些城市的餐厅觉得这种吃法比较方便于是开始采用,但也仅限于餐前客人随意取用的几道冷食小菜。多年后这种吃法传入日本,几经改良便在日本的酒店推广开来,并逐渐演变成了自助餐。二十世纪初的上海,也有不少租界、酒店采用自助餐,但因价格昂贵只有极少数富人才能消费。改革开放后,香港人把自助餐带到了广州深圳,这不,就是我们今天吃的自助餐了。”
因为限定了时间,那天的自助餐在持续了两个小时后就结束了。那以后,公司经常在节假日组织员工外出聚餐,自助餐因为方便快捷能满足不同地域人的口味而广受欢迎。吃的人多了生意就火爆,一时间很多餐馆饭店都开起了自助餐,价格也一路走低,最便宜的时候,海鲜自助餐一位只要二十八元。几年后爱人儿子来到深圳,我们一家也时不时在周末去吃自助餐,但吃了几次就让我觉得很受伤,因为无论怎么叮嘱,一到吃饭的时候,儿子最喜欢的就是狂喝饮料,即便把大虾剥好他也很少吃。——这不等于给店老板送钱嘛,渐渐地我们也就懒得去吃自助餐了。
一晃又是多年过去了,这期间我基本没吃过自助餐,即便请客也是吃点餐。前几天,看到同事发朋友圈,说是给爱人过生日,某天晚上去了某家五星级酒店以每人五百九十八元的价格吃了自助餐,秀出的图片上,大龙虾象拔蚌这类名贵海鲜赫然醒目。那家酒店在我家附近,一时兴起我问老婆:“要不我们也去吃一回?”老婆听后一笑:“你舍得?”
真是知夫莫过妻。一顿自助餐足够在家吃一个月,要我命也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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