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地推开窗户,总能看到满天的繁星闪烁着晴朗的气息,绽放着遥远的美丽。偶尔一颗落下,留下一段无法理解的凄美,而我却从来都不敢正视。我恐惧,因为我知道那是生命的色彩划出的无可奈何的瑰丽。于是我常想连星星都身不由己,更何况它普照下的芸芸众生? 是否连初生的婴儿都知道无法主宰生命,于是号啕大哭?是否他们也在害怕着、梦想着、抗争着、绝望着? 浮生似梦,人来人往如梦中的星星,点缀着未来。其中有明有暗、有巨有微,但无论哪一颗,最终都要如流星划过苍穹,坠落到一个遥远得无法量度、没有概念的角落。所以对于人生来说生老病死是本,荣辱祸福为末。也许你能出人头地,出类拔萃,但即使你三头六臂法力无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使本末倒置。正如在人的一生中难免有外在事物的参与,但再大的事务对比于生命本态也是渺不可寻。然而奇怪的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是永远的舍本逐末。我们永不回头地追求着未来,即使它的尽头是无法逢生的穷途末路,是没有柳暗花明的山重水复。那么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太多的时候,我们还要用疲惫去追求轻松,用痛苦去追求欢笑,用忙碌去追求空闲。 曾经幼稚地以为纵然我无法主宰生命但至少可以主宰自己,于是我执着地营造自己的一个天地,并在其中支撑着一方晴空。我对自己说:我是一只雄鹰,要如夸父追逐心中的太阳,哪怕最终倒在沙漠之中,也要让它蒸干我的肉体,留下一堆闪亮的灵魂。然而玻璃做成的理想无法防护现实的摧击,我的精神也处处破碎而无法蔚成方圆。每一个碎片都似乎对我说:夸父追日早已是遥不可及的童话,不要固执地把它当成执着、当成永恒,谁都无法主宰自己,只有随波逐流才是正宗。我不愿相信却无法否认,只有苦笑找不出另外的表情。我不知这是属于我的悲哀,还是属于整个人类。 我把生活看得过于轻松,所以生活对于我就显得异乎寻常的沉重,这不是悖论而是规律,强硬的规律,固若金汤,雷打不动,让法国的马其诺防线都自卑得黯然失色。我不禁想起陶渊明的“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原来我也只能一如尘土,风起而扬,风落而止,原来我也只能一如落花,随风而去,逐波而游。或许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或许我们也就是这样一点点老去的,但我分明地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双重失落。 我是人,没有理由也没有选择,所以我不能尽自己所能。这个可笑的逻辑居然天衣无缝,而且从始至终。我又一次只能在芭蕉树下去倾听雨声,去感受当年苏武牧羊的心情,深味他无奈的凄楚。他的悲伤在于难回故里,而我却逃不出世俗。我对生命的信念慢慢沉沦,正如南极洲的冰川一样渐渐消融,洪涛巨浪淹没了所有的精神家园,我无法屹立其中而独善其身,也不知最终将被冲向何处,在这样的世界中,谁能给我一个坚强的理由作为生命的支点让我真正地笑对人生?我喜欢冷清,但害怕冷清的极致便是孤独我深畏孤独,所以我渴望理解,然而理解的尽头便是融于众生,于是构成了一个深刻的人生悖论。 天上的星星似乎还和我儿时的一样多。但现在已经无法重拾过去“一二三四……”数它们时的心情,至多觉得它如笼中小鸟的眼睛。我曾漫步街头,看笼中的小鸟把囚笼当成归宿把禁锢当成堡垒而自得其乐。它有可以翱翔千里的翅膀,却无搏击长空的欲望。于是我想乐观有时也是一种错误,使得它看不到明天。我也曾站在天桥上向下看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转动的车轮,匆匆的脚步似乎是在忙忙碌碌。但堵车的时候,最容易看到的便是一辆辆名车里坐着的时尚的女人,有的在吐烟圈,有的在补腮红,有的在撒娇。因此,我实在不敢恭维这种忙碌究竟能给人们、给社会甚至说给自己真正地带来什么,或许一切都已经迷失在敞逢法拉利的幸福之中。厚厚的人群,拥塞得足以致命,沉重得让地球感到窒息,但其中能有几个可以真正主宰自己的生命?我忘不了川端康成当年的吼声。 或许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一定要得到的渴盼、一定要关注的惊奇、一定要仰视的功德、一定要成真的梦想;但至少有渴盼得到的,努力、关注惊奇的目光、仰视功德的虔诚、梦想成真的愿望。 夜更深了,星更亮了,梦更沉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千百年来的习惯仍在保留着、继续着。多少人,便在这无所作为的忙忙碌碌中完成了一生,老去了,死去了,掩埋了,一堆黄土盖住所有曾经的痕迹。他们把半堵断壁当成半壁江山,把一方残垣看作一方天地,他们或许越别人或社会划定的圈子,去完成自我。但也总有人能够突出重围,拾级而上,把自己独立的人格嵌在喜玛拉雅山的顶峰。他回头望望,只能看到空余的脚印,一股难言的孤独涌上了心头,于是便有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怆然涕下”。其实,古人曾经是有的,来者也将会有,缺乏的只是同伴。但也正是这种孤独洗去了人世间所有的喧闹,把浩若烟尘的文明碎片聚拢成人格造型,再提炼出本真。 星星落了,依然身不由己。我不由得想起一位中年男人曾经说过的“后英雄时期”。或许只有对比于魏晋乱世,才能发觉我们所习惯的平庸。 苍穹似墨,如辨不清是非的心境更加迷茫。但我相信在迷迷茫茫的迟处,终会传来如梵琴合鸣的一声绝响,我要冲破既定的囚笼,给予自己生命的空间,让自己生活得自在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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