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的东吴巧绣娘 “你为什么采访我?”李鸣苏憨憨的问。 在近3年的职业生涯中,笔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也许李鸣苏的作品称不上是绣中极品,也许她不善言辞、不问世故的性格常常会令想进一步了解她的人望而却步。是的,正是这种单纯、勤恳的态度代表了万千苏州绣娘最质朴、勤劳的一面。她们平凡,她们耐得住寂寞,她们孜孜不倦的用手中的线记录着世间繁华。李鸣苏作为她们其中的一员,带着历经磋磨的智慧浴火重生,勇往直前。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苏州姑娘,16岁之前的李鸣苏从母亲、家姐那里学到了基本的刺绣技巧,用自己稚嫩的绣功做些日用品以贴补家用。16岁时,李鸣苏被母亲送到镇子上做绣品的崔师傅那里做学徒,开始接触一些刺绣的常用手法和技艺。在崔师傅那里,李鸣苏明白了“艺术源于生活”。刺绣要照实物,图案讲棱角,构图更要遵循一定的规律。19岁,李鸣苏告别崔师傅,入厂做了一名女工。近十年间,李鸣苏过的再平淡不过,甚至有些浑浑噩噩的虚度感,而绣活也再次为她闲暇时间贴补家用,直至她的婚姻轰然崩裂。由于在采访中,李鸣苏虽提到了这场不幸婚姻带给了她重大创伤,却没有多谈,笔者也仅仅能从她有些哽咽的音语中体味一二。28岁刚精力重大打击的李鸣苏也许没有想到,也正是这段不幸令她破釜沉舟,骤然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出路,从而成就今日的成就。 苏绣之于李鸣苏,是救她逃离失意最好的伙伴。婚姻失败后,李鸣苏意识到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开始将一直钟爱的刺绣当作自己的职业,先后拜苏绣大师李娥英、沈德龙、任慧娴为师,正式系统的学习苏绣的各种针法与技艺。在李娥英那里,李鸣苏学到的传统针法令其所绣图案质感十足;在沈德龙那里又领悟了乱针绣法的精妙之处。传统绣技法是“排比其针,密接其线”;乱针绣技法是“长短交叉,分层加色”。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技法,它们各自在苏绣工艺中展示自己的魅力。经过不断的研究与实践,这两种针法相辅相成,被李鸣苏运用自如。与此同时,她疯狂的扑到“黄金屋”中,阅读各类文学、艺术书籍、杂志,在浩瀚的书海中补充知识和能量。在她眼中,针法与文字是相通的,不同的结构,不同的排列组合,能够产生千差万别的效果。李鸣苏说,一件优秀的刺绣作品是能够像文字一样具有可读性并令人产生不同感想的。在刺绣技能的学习之余李鸣苏又参加夜校,学习中国画、书法、篆刻等艺术的精髓,提高自己的理论修养。 苏绣作品《蒙娜•丽莎》可谓是李鸣苏强大重生的最好见证。1997年9月,李鸣苏在沈德龙老师的指导下开始绣制《蒙娜•丽莎》。最先绣开空部分,紧接着绣远山近水。李鸣苏以六丝打底,按色块面填色,按山脉决定线条组合方向,再以四丝施加环境影响色,加密,再以二丝润顺色彩,更进一步定准轮廓。绣头部时,用四丝绣眼睛打底,横斜交叉的线条绣眼黑,眼白,最后绣高光点。脸部同样用横斜交叉的线条,李鸣苏分块面打底,绣时先淡后深,明暗部块面交代清楚,再已二丝加密,加色,然后再以一丝施加环境色,影响色。在绣胸前和手时,同样按绣头部的方法绣制。绣头发以一绒色线打底,放丝施加色,加密,四丝施加冷暖色,二丝施加环境影响色。另外,头顶部的那块发光部的头发,李鸣苏进行了重点处理。绣服饰时,她则根据衣服的褶皱和避丝线反光程度来决定线条的组合方向和丝理变化,以一绒打底,胸前衣服上的链接图案则采用苏绣传统技法中的一种针法“盘绣”。两边衣袖部位的衣纹褶皱处要绣得能够看出是毛呢面料的质地,要把质感绣出来。在绣制过程中,李鸣苏在色彩处理上遇到了困难。乱针绣是“分层加色”,当时她不能深刻理解乱针绣的技法与色彩对比的运用,而是凭传统绣的经验,在实践过程中感悟领会乱针绣的特点。在掌握了乱针绣的技法和对色彩搭配后,她明白了这种更需创造性的技法与传统的色彩搭配是绝然不同的,它有很多的色彩对比和色彩量的对比,要在二维空间的绢面上绣出三维空间的感观来,要具有许多色彩运用知识。于是她边干边学,找到了原苏州丝绸工艺学院黄国松主编的《装潢色彩基础》一书阅读。因文化不高,读了三遍还不能理解。为了读懂这本书,李鸣苏硬是将这本书从头到尾抄写了一遍,冬去春来,夏至秋尽,为了实现自己理想,她日日夜夜劳作以“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柳暗花明,苦寒梅香”的作为精神铭言。为了使绣品更完美,原丝绸工学院老师侯凤仙、马可两位老师介绍李鸣苏认识了原丝绸工学院院长陈国良教授,请他指教。为了便于请教陈教授,她在丝绸工学院附近租房子住了下来。整整二个月,在陈教授的指导下进行整幅画面的色彩调整。期间,陈教授又让李鸣苏阅读了南京艺术学院冯健亲教授主编的《色彩》一书,并给她讲述了色彩的运用,一边讲色彩,一边指点她进一步调整画面的色调,使她得益匪浅。《蒙娜•丽莎》绣品经过二次修整后,又得到了李娥英老师、任慧娴先生的指导,在细小部分再一次进行调整。在原苏州市政协副主席刘振夏教授的指点下,李鸣苏对绣品做了最后的完善,这幅作品最终完美问世。 除了这幅李鸣苏极为珍爱的《蒙娜·丽莎》,她的另一幅作品《紫藤小鸭》,笔者很是喜欢。作品中紫藤花开,春意暖暖,三只小鸭聚于紫藤花下,抬头望着两只蜜蜂,嗡嗡嘎嘎。构图虽看似简单却含丰富意味,贯气十足。由于小鸭红艳艳的两脚说明了其刚出水,这是李鸣苏从其养鹅经历中得知的。由于春天之藤很有韧性,所以李鸣苏将垂藤的曲线、折度绣制的十分到位,颇有晃动质感。小鸭缺少了五官来表达情感,却以各异的姿态将整幅画面转静为动,极富趣味与灵气。 对于李鸣苏来说,除了几位苏绣大师,生活是她另一位重要的导师。在采访的最后,李鸣苏回想了这30几年的坎坷经历,颇为感慨:“几位师傅,传我的是技,授我的是心;黄金书屋,讲的是故事,表的是道理,他们都可通过不断学习取得。而真正促我绣品成熟,需要我自己体味的则是这环境和生活。”是的,生活与环境打击了她,却又使她在锤炼中不断成长、进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位东吴绣娘将更加坚定的更加稳健的在自己编织的苏绣梦中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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