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夏日的午后,天空中没有太阳。
空气像是凝固在山沟里一样,一丝风也没有。周围的山上的树木静静地立在那儿,密密麻麻的,烦。天空中几大片黑云,像是要砸向地面,却又像是有人拽住。狗也不叫,只伸出长长的舌,趴在院坝中,眼盯着前面,嗤嗤地喘着粗气。蝉们却不知什么原因,在树上集体不停地长久地叫着,闹着,让人心烦,却又无可奈何。
孙老太爷光着上身,只穿一条黑绿色短裤,坐在屋外的一个稍圆却极光滑的石上,一手不停地摇着他那宽大的略旧又稍染尘土的似白非白的蒲扇,一手握住他那经典的全村最长的烟杆,嘴中不停地发出吸烟的哔哔声。
全身还是不停地往外冒汗!
他黑着个脸,脸颊上的两块肌肉时不时向上抽动着。烟快燃完了,孙老太爷猛将手中的蒲扇和烟杆往地一扔,自言自语道:不行!汹汹往自己的地里走去。
孙老太爷,水口人,今年七十有八。
孙老太爷精神矍铄,儿孙满堂。爱管闲事,好打不平,孙老太爷有个儿子,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据说还是什么招商——什么局的领导。所以在方邻还算德高望重。人称孙老太爷。
他走到自己地边时,挖挖机的轰鸣和镇上工作人员与几户村民的大声却听不完话语意思的噪杂声,传进他的耳里。孙老太爷知道这是村民不同意占他们的地。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也没人见他来,没人理会他。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镇上工作人员与几户村民的大声却听不完话语意思的解释。猛然间,他走向轰鸣的挖挖机前,司机停了下来,伸出头大声喊“大爷,您躲开,不安全!”。孙老太爷却没躲开,索性坐在了挖挖机前。挖挖机被迫熄了火,停止了工作。
这时镇上工作人员发觉了有人阻止施工。一看,哟,是孙老太爷!上前劝说,无效。只有作罢。
城里工作的儿子听说这事,回老家来看望他父亲。
儿子:“爹,您老生活好不?”
爹:“好!你娃想说什么就直接的”
儿子:“修路呢,我们的地是占的比别人多。可您老想想,您一辈子出门多不方便,山路还嫌没走够?路修好了,您老想出门,坐汽车,那多好。重要的是,路修好了,对我们这山沟里的发展,比如:运输方便了吧,旅游的人也多了吧,村民搞个农家乐,开个小卖店什么的,经济也搞活了吧。。。。。。那该比种地收入多吧?路修不通,子子孙孙们都得和您一样,世代走不出去,世代在家种地,。。。。。。,您愿意?。。。。。”
爹:“。。。。。。你回去上班吧。我知道了!”
接下来,孙老太爷挨户走了一趟。
经过秋天,冬末时,经过孙老太爷家门口的水泥路通了。
春天,这条路的两旁载满了桃花树。桃花盛开了。粉红粉红的,灼夭夭的。孙老太爷见人就说:“一辈子都没有想到,公路会通到我家门口。”
孙老太爷高兴的,接连说了几遍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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