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大纸坊》(纸王传奇）连载之一 作者 林一阳

平乐男人

　　

六十  两情相悦

　　

　　唉，都说人生易老，特别是女人的青春老得更快。小金花含泪看着刚干完事就鼾声如雷的赛武大，暗叹自己的命苦！而这样的苦又不像缺衣少食那样可以对人明言，只能默默地忍受在心中。她想这“瘟神”不要说没得钱滋养你，就连基本的情调滋养都不会，完全不晓得护花是男人的责任？除了折磨就什么都不懂！再漂亮的鲜花插进他这片燥土又能鲜几天？与其同他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还不如跟一个悦意的男人潇洒一回，也不枉来到人间一趟！虽说这世道不允许有夫之妻公开嫁人，但只要能得到他暗中滋养也就心满意足喽！她正苦苦寻找这样的男人时，师爷那双勾魂的眼睛正好出现在她面前，不断抛出勾人的语言，撩拨得她热血沸腾，说不想跟他酣畅淋漓地做回女人，那是哄三岁小孩的假话！今天打张师爷那一耳光，不过是欲迎还拒罢了。当然她也明知走出这步的不堪后果，却也像古人那样奋不顾身而勇往直前，哪怕被师爷这条饿狼撕得粉碎也心甘情愿！尽管还有些颤颤兢兢，她仍然鼓足勇气往前走！就像小孩喜欢放鞭炮一样，一面想听那惊天动地的炮声剌激好耍；一面又怕那炮声震耳，不得不带着恐惧的心情捂住耳朵听。
　　今天启中约她到一处隐蔽之地：“艳君妹，我想你都想疯了，连做梦都跟你睡在一起。你看我们能不能来次鱼水之欢？”
　　无论多么喜欢张师爷，可在真正面对他的时候，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小金花的脸上挂满了彤红的云彩：“张大哥，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也做梦都在想你，可有啥办法呢？唉！那丑汉每天晚上都要折磨我，真是恶心！”
　　原来小金花也想他，张启中异常激动：“那我今天晚上就到你家来，你看可以不？”
　　“来嘛！可丑汉在家咋办”？小金花满脸堆笑。
　　看着这张灿若桃花的笑脸，启中忽然计上心来，眉飞色舞地说：“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究竟怎样解决？小金花从没有接触过张启中，更谈不上了解他，所以不敢相信他的话，只能耐心地期待着。
　　
　　这场价格战既然拉开了序幕，无论“邹氏纸号”还是“李氏纸业”双方都只有严阵以待。“邹氏纸号”甚至不惜拿出血本，在雅安以高价收购大量的纸，通过王以雄的协助，又在民乐纸市原来的铺子对面租了家姓李的房子，新开了一家“邹氏纸号”。
　　不过事有凑巧，就在这家纸铺刚开张几天，掌柜的妻子和小姨妹儿就从雅安来到民乐。为了住宿方便，掌柜便向房东提出要与妻子同住。谁知房东一听这话就大发雷廷：“你在说啥呢？我的铺面是出租给你卖纸的，而不是拿给你们同床的。”
　　

平乐男人

　　

六十一  出租房内禁同房

　　
　　“哎，我的婆娘只住几天就走了，麻烦李大哥通融一下嘛”。纸号掌柜以恳求的口气说。
　　“通融一下，你才说得轻巧”！房东那张方脸突然间拉得很长：“咋通融呢？古话说得好，我的房子‘宁愿拿给你停丧，也不愿拿给你成双’。当初你们来租房子的时候，就没有说过拿给你们俩口子睡，如今你哪怕给我一座金山银山，我都不答应你们俩口子睡在里面的！”
　　见房东的十分坚决态度，掌柜感到无奈，只好在隔壁为妻子姐妹另租了一间房子。       
　　当晚半夜时分，李姓房东隐隐约约听见隔壁人家的门“嘎咕—”一声后，自家房子的门也响了起来，心中不免产生怀疑：可能是掌柜出去与他婆娘睡了回来，也可能是他的婆娘悄悄跑到我的房子来睡。因为白天他才跟我商量，要我同意他与妻子同住，我当时没有同意，莫非他想来个即成事实，让我打不出喷嚏来吗？不过听这声音，他的婆娘偷偷跑过来睡的可能性大，因为要是掌柜过去睡的话，即使房东不晓得，可还有那个一、二十岁的小姨妹儿夹在中间咋睡呢？当然这仅仅是猜测，要搞清真相还得要亲自去看一下，他便把自己的妻子蹬醒，告诉他心中的狐疑，要妻子一同去看个究竟。
　　他们夫妻二人蹑手蹑足的走到铺面后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隐约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他想掌柜俩口子刚进房间，可能还来不及快活地行房，赶紧敲门，还可以泼灭这满房春焰。他赶快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他又大喊几声，也无人回答。这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疑虑，于是生气地猛踢了几下门。
　　“哪个在敲门啊”？听见房东一声紧接一声的踢门，而且踢的声音很大，说明房东已怒到极点。掌柜因怕引来周围的人们围观，只得应了声，又怕房东质问他为何半天还不开门，只好让人误以为敲门的人是来买纸的，装着刚被人喊醒的声音问：“我睡了，要买纸明天来。”
　　“哪个来买纸啊？你少给老子装猫儿吃象的，快把门打开”！房东大声吼道。
　　掌柜想我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偷你家的东西，无非就同自己的婆娘睡两夜瞌睡，又没有违反朝廷律条，有啥不得了嘛？心头很不高兴地说：“我睡啦，有啥事明天再说。”
　　“不行，你必须马上开门！不然我就要踢啦”。房东边怒吼边恶狠狠地踢了一下门。
　　掌柜无奈，只好起床把门打开。
　　房东一个箭步蹿进铺面，发现掌柜的婆娘果然在里面，他顿时气冲斗牛，一手指着掌柜，大声吆喝道：“你果然不守信用，各人卷起铺盖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平乐男人

　　

六十二  到嘴的东西难下肚

　　
　　掌柜的妻子从雅安那么远的地方走来，不就是想慰劳慰劳这远在民乐的男人？同时自己也从中取乐。二人好不容易来到床上，戏耍一阵后正要上演春宫大戏，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搅乱了他们的好事，眼看着到了嘴里的东西却下不了肚，她浑身空荡荡的，有种从云端掉下来的感觉，真比要她的命还难受！那股无名火不得不使她大声吼起那女高音：“你这个老不要脸的！深更半夜的跑到女人屋头，是偷看人家俩口子睡觉还是有啥子打猫儿心肠？”
　　“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娼妇婆娘啊？老娘还在这里，就敢拿你那臭东西出来咬我男人”！听见掌柜的妻子辱骂房东，房东的妻子自然也在铺面门口帮腔对骂。
　　沉静的深夜，一弯冷月高挂天空，大部份人都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只有那些年轻夫妻们正在干着自己的事。两个女人的大声争吵，引来了几声狗叫，自然吵醒了街邻，大家纷纷出来围观。
　　“房东大爷，我们又没有偷你的东西，只是在你的房子头睡点瞌睡而已。你说我在这里守铺子也闲得没因没事的，反正就是一间屋，一块人是睡，两块人还是睡，多块人睡又没有多占你的房子”。掌柜递了一支烟给房东：“再说，我们又不是白住在这里的，而是你安安逸逸把房子租给我们的，李大爷咋连这点事都不好商量啊？”
　　“哪个要你的烟啊？不要想拿杆烟就把我收买了”！房东伸出手拨开了掌柜递烟的手，再拿出自己的烟点上：“这不是我好不好说话的问题。我是自愿把房子租给你的，可我不是开客栈，也不是租给你们俩口子睡瞌睡的，而是租给你卖纸的铺面。掌柜，你不要以为没有偷东西就不该干涉。其实，你俩口子在这房子头做那事比偷我的东西还可恶！我咋不该干涉你呢”？房东嗒了一口烟，愤愤然继续说道：“再说，即便是客栈，你带人来睡也该给店家打声招呼不？喂，你要是带个男人来睡也就罢了，即使要我临时通挪一间房子给你都可以，可你为啥不经我允许就把你的婆娘偷偷带到我屋头来睡呢？”
　　掌柜被问得目瞪口呆，他沉默一会才说：“这是我的不对，你看给你加点钱如何？”
　　“不行！我早就说过你拿座金山银山给我都不行。掌柜，我的房子不租给你这样的人了，你必须马上搬走！我宁可不要你这几天的租金，你俩口子今天晚上都必须要走，还要扯匹红布给我沾花挂红”！房东仍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租房给掌柜妻子的隔壁房东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哎，姓李的，我说你也太不讲理了。你租房子给人家的时候并没说过不准人家俩口子在里面睡嘛，现在咋能吆人家走呢？喂，这件事打官司都要该你输啊！”
　　

平乐男人

　　

六十四  “邹氏纸号”远离民乐

　　
　　“我吆不吆他走又关你毬事！你那么讲理又咋不把掌柜俩口子喊到你屋头一铺睡呢”？听到隔壁房东站在相反的立场上为掌柜辩驳，李姓房东气得跌脚：“你说到打官司该我输，哼，我才不相信官府不尊重地方风俗！你以为你那点小九九瞒得过我是不？说穿了，我把他吆走，他的小姨妹儿就不再租你的房子啦，你就收不到租金了。喂，我说你硬要想那点租金，就干脆把掌柜俩口子请到你的房子头去嘛！”
　　隔壁房东本想继续反驳，但因人家一针见血地说破了他的心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听到李姓房东要他租房给人家俩口子行房，他顿时暴跳起来：“我才不租给他们俩口子睡啊！你都晓得这房子宁愿拿给人家停丧，都不拿给人家成双，我又没有开客栈，凭啥喊他们到我屋头去住呢？”
　　“啊嗬，你一个那么讲理的人，原来也晓得不给人家成双的道理啊”！纸铺的房东嘲笑道，“哼，为了一点房租，就连隔壁邻居都不认了！”
　　隔壁房东在嘲讽面前无话可说，大家坐下来协商。李姓房东坚持不收租金，坚决不掌柜夫妻同房，第二天掌柜在铺面外放了一饼炮，再买一匹红布挂在铺面上。又因纸市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铺面，掌柜请示邹建光后，只好将纸运回雅安。
　　天下事常常事与愿违。有人说那是他们开张不利，那么凑巧这新开张的纸号撤走不久，“邹氏纸号”也跟着撤出了民乐和崃州？其实大家心头都明白，失败是他们的必然，完全与什么时候开张无关。你想嘛，那本来就高价收购的纸，远程运到民乐还要降价销售，你有多大的本钱经得这起折腾？加上蔡承宗和王民武的精心运作，几个回合就杀得他们无法立足，终于在这场轰轰烈烈的价格战中败下阵来！本想通过价格大战而捞上一把的计划落了空，辉煌几天的“邹氏纸号”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出民乐和崃州，王以雄也不好意思再回蔡氏纸坊，早已不知去向。
　　不久后，一个有识之士评论道：“‘邹氏纸号’的销声匿迹，不是因为开张日子选得好坏，而是大自然和历史规律的必然，谁违反这个规律谁就违反了天道，定要受到规律的惩罚。”
　　
　　春节刚过，蔡承宗和民武这天相约到崃州办事，听说前任知州已升任蜀州知府，原来的崃文知县升任知州刚一个月。他们略备小礼，顺便去看一下新上任的知州大人，经门房通报后，知州大人在后院接待了他们，承宗以拜见熟人的口气大声说：“小民蔡承宗偕王民武参见知州大人！祝大人身体健康，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平乐男人

　　

六十五  王民武恢复李继武

　　

　　“下官正准备进午餐，两位兄台如不嫌弃，请随便用点”。知州兴高彩烈地说。
　　他们二人也不客气，就同知州一起吃饭。蔡承宗：“大人何不到我的纸坊去视察一下，卢沟风光宜人，空气清新。我虽没有美味佳肴，但也有山珍野味，保证让大人满意！”
　　“兄台说哪里话来？我本该前来看望，以表支持。无奈当今朝廷康熙爷登基，大赦天下。我正在办理本州赦免事务，忙得脱不开身”。知州解释道。
　　王民武一听“大赦天下”，心中一阵窃喜：朝廷不会再追究他“反清复明”的事了。
　　民武将当初反清复明失败后隐姓埋名逃往民乐的事告诉蔡承宗，并向妻子提出更改姓名，启芬笑着抱怨道：“吔，王民武，我们才见面的时候，一提到你的身世你就遮遮掩掩的，在给老大取名字时你也迟迟疑疑的，我费了好大劲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来你还有这段故事！哼，还说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夫妻呢，咋连姓名都对我隐瞒了这么多年？看来你的口板硬是紧啊！哈哈，不晓得你还有好多话没给我说？说不定你老家还有妻室，或者在外面还有女人呢！不过有也不要紧，我不会多心的，你只要把她带来让我好好看一下就是了。”
　　张启芬的话让民武忍俊不禁：“我的夫人哩，民武参加‘反清复明’失败后，为了逃命，成天东躲西藏的，哪里有什么妻室和女人啊？不是我不说真话，而是当初大清朝刚刚建立，‘反清复明’的人不仅要杀头，而且还会满门抄斩！我怕你知道实情后，一旦你说漏了嘴，就会连累你们张家遭受灭门之灾。你想我咋敢把真名告诉大家嘛？实在对不起夫人，好啦，继武向夫人赔罪了”！说着便向启芬拱手赔礼。
　　“哼哼，你我都成了夫妻，咋可能把这些事往外说嘛？再说，就是要我跟你一起坐牢哪怕杀头，我也没啥怕的！我们成亲这些年来，张启芬是不是那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人’嘛，你还不了解我吗”？启芬表现出为了夫婿而不怕一切的决心。
　　李继武说服了妻子后，又向岳父母及几个舅子作了解释，张家人全都表示理解。
　　人们虽然对此事感到吃惊，但考虑朝廷现在大赦天下，不会再究既往之事了，大家也就不再谴责他隐瞒真实来历。他便恢复了自己的原名“李继武”。由于自己有了个“武”字，小孩就起“文”字辈份：改名叫“李文祥”、“李文林”和“李文国”，女儿改名“李晓姝”。
　　乡亲们一谈到李继武的来历，就议论得热火朝天。
　　地方上一个私塾先生感慨道：“李继武这小伙子到卢沟来一直夹紧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做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从不与人争名夺利。嗨，哪晓得他还有‘反清复明’的英雄壮举！”
　　

平乐男人

　　

六十六   谁是英雄

　　
　　“啧、啧啧啧，壮举！他这算啥壮举啊”？一个自以为有点文墨的老者咂着嘴：“中国南宋末年有个英雄叫文天祥，你看人家被元兵抓住后，拒不投降，以杀身成仁、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吟出气壮山河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其浩然正气万古流芳。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英雄”！他斯斯文文地吐了一口唾沫，又大声吼叫起来：“再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看他李继武参加‘反清复明’失败后，逃到这深山老林来却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承认，这算啥英雄啊？我看他最多就是一条贪生怕死的可怜虫！”
　　“哼哼，可怜虫！我倒要看那块不是可怜虫的人又有多大胆量”？一个中年人冷笑道：“光看他吹牛倒吹得满嘴白泡子噜，不晓得他敢不敢反？如果他真敢反清复明，那就公开扯起旗号去反嘛，我保证第一个报名参加他的队伍。如果没得胆子参加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今天同文天祥时代不一样嘛，我想继武敢于提起脑壳参与反清复明，不管做得对与错，不管成功与否，他都照样是了不起的英雄”！那私塾先生翘起拇指称颂了继武，又对那有点文墨的老者说：“所谓英雄嘛，说话做事总有些与众不同，平时也许觉得他冲得讨厌，可遇到自然灾害或者敌人袭击时，总盼望有个敢于舍生忘死救大家的人站出来！你说什么是英雄？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舍己救人的人就是英雄，能在最困难的时候不顾自己而帮助大家的人就是英雄。我们人类需要英雄，我们这个民族也需要英雄，但我们不需要那些靠卖嘴劲的人，他们只是敢说不敢做的缩头乌龟！”
　　“说得好”！人群中传来一阵掌声，“远的不说，就凭我们亲眼见到山洪冲走蔡东家的竹子时，人家李继武能奋不顾身的打捞竹麻，我以为这样的人就是英雄！”
　　“每个民族都需要英雄，没有英雄的民族就要受到强族的欺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管他是战胜自然还是战胜敌人的英雄，都值得我们崇拜”。另一个老者站出来说。
　　“你们说的那些英雄不过都是些成功者，但世间上除了成功者外，还有那么多失败者呢，你见过哪个崇拜他们啦”？有文墨的人反驳道：“虽说成则王候则贼，但有的成功者不一定是英雄，他们靠那些见不得天的手段获得成功，这样的成功者又有啥值得我们崇拜的？”
　　“是的，那些靠阴谋手段成功的人确实不值得大家崇拜，但英雄包括成功和失败，俗话说不以成败论英雄嘛。一个人只要有了英雄壮举，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值得崇拜，即使失败了也虽败犹荣”！私塾先生竭力阐述着他的观点：“这样的人同样应受到人们的崇拜，至少也该值得大家尊重。”
　　

平乐男人

　　

六十七  民心归清

　　
　　那个有文墨的人想再辩驳，但因受到众多百姓的反对，他也只好选择沉默。
　　“哼，你看他那块样子，还敢说参加过反清复明啊”！有人吡着嘴怀疑道。
　　有人反驳道：“哪个样子呢？所谓英雄不问出身，我们不能以貌取人。何况李继武的样子也不错嘛，这么英武的样子你还有啥怀疑的？”
　　“他们的话我们搞不懂。东家，要是现在有人再发动反清复明的话，你还会参加吗”？听到他们的争论，有的乡亲这样去问继武。
　　“当初我们因不满外族挞子来统治中华，才参加‘反清复明’的。然而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从大清朝建立这十来年看，皇上和各级官吏励精图治，汉族人和满族人一样不受歧视，天下太平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早已民心所向，各民族形成了一个中华大家庭，我们岂能因民族统治问题去逆潮流而动呢”？在这场辩论中一言不发的继武，思索了半天才诚恳地回答道：“其实人嘛，只要有事做，有饭吃，有衣穿，谁还愿意去造反呢？不知大家以为如何？”
　　“说得好！自古道识世务者为俊杰，知进退者为英雄。我们汉人当家的大明朝又如何？皇帝昏慵、贪官横行、民不聊生，所以李自成才能汇涓流而成江海，积小土以成泰山，成功组织义军造反。我们还不要瞧不起人家满人，你看这大清朝开国以来，人家能很快结束战乱，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这民心一统的天下，不要说一个李自成，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李自成，或者张自成、王自成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还有几个人跟着你去造反呢？”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管哪个来统治我们都是老百姓，只要官府把我们当人看，让我们吃得起饭、穿得起衣，这个皇帝就是好皇帝。随便哪个再来喊我们造反，我们都坚决不去”！乡亲们异口同声地说。
　　无论乡亲们怎样议论李继武参加“反清复明”的事，但仍然把他当成英雄看待，对他非常尊敬。地方上无论发生大事小事，大家都愿意来找他帮助解决或请他出谋划策。
　　这几年继武在各方面节约经营，终于积累了一些资金。
　　看着几个孩子一天天长大，自己却连房子窝窝都没得，启芬心中难免十分焦急，便找继武商量：“相公，我们长期住在娘家，又带上几个儿女，心头很不是滋味。现在娃娃们一天天长大了，我们也该有自己的房子啦。”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是修房子的时候”。继续这次不但不同意启芬的意见，而且还没得半点商量的余地。
　　“还不是修房子的时候”。啥子时间才是修房子的时候呢？继武这话令张启芬十分不解：过去没得钱修房子倒也罢了，而今有了钱他也不修，这李继武究竟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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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十八  李继武购买山林

　　王民武有了钱不修房子究竟想干什么？不久地方上就流传出“李继武要买竹林”的消息。
　　原来蔡承宗将新建的纸坊交给继武后，遇到纸价连续上涨，每篁锅纸共上涨了五两银子。他苦干三年，终于筹够了购买竹林的钱，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岳父、母和启芬等人。
　　一听说要买山林扩大自己的竹源基地，张作山认为继武是在干正事，而且有很大的雄心，在他的支持下，全家人都同意继武先买山林后修房子。有了大家的支持，继武立即找人撮合，想买下狮子桥与范沟交界处的一千亩山林。
　　这千亩竹林分别是刘家、王家和李家的，其中刘、王两家都以一两银子一亩的价卖给了继武，而李家那五百亩的竹林却无论如何都不卖。继武找人打听，回说这人叫“李抠门”，外号“抠哥”。他有多抠？据说他一文钱都要使心口板板粘，宁愿把一层肉扯下来，也舍不得把这文钱扯下来；还有人说他又抠又好面子，他当着众人买口新锅回家，但那口破锅烂了十几块洞都还舍不得换！
　　中人受继武委托来到抠门家，先就给他来一顿密密实实的炮轰：“抠哥，人家刘、王两家都同意卖了，你又何必拗起呢？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做事还是灵活点。”
　　“你是来给李继武当说客的吗”？李抠门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中人赶快摆手：“当啥说客啊？”
　　“你要来当说客，就请立马走人！如果不是就请坐”。抠门居然对说客下起了爱客令。
　　“我才进门你就要撵我走吗？人家都说你抠我还不信，今天真让我见识到了。”中人开着玩笑，以缓和气氛：“喂，我又不在你家吃饭，连水都不喝你一口，我说你再抠吗也不至于连坐都不让嘛！”
　　对中人的讥笑，抠门连脸都不红一下：“我不是这块意思，而是讨厌那些来当说客的人。”
　　“为啥讨厌说客，有说客来帮你卖竹林不好吗”？中人反问他。
　　“那么多说客差点把我的门槛都踢断了，他们全都帮李继武说话，咋不讨厌呢？”
　　中人笑着说：“他们为啥要帮李继武说话呢？说明李继武为人好嘛。是不是你太抠了？没有人见得你，大家才帮继武说话嘛。喂，我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你可不要当真啊！我今天来还是想请你把卖竹林的事好好想一下。”
　　“你看你这个人啊，明明来当说客还不认账”！抠门嘟着嘴：“喂，我说你当说客也该看是帮哪个嘛，这李继武明明是张作山的女婿。”
　　“张作山的女婿咋啦”？中人觉得他话里有话，想探出他的真意：“虽说是他的女婿，但他跟张作山的为人不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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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李抠门不哼不哈

　　“我不管他的为人如何，也不管他有好多钱，就是不卖竹林给他，看他敢把我咋子？既然他有钱，那就让他多出点！反正我的竹林夹在刘、王两家中间，他既然买了两头，不可能不买中间嘛，要是瞧得起的话就该多出点价”！抠门摇头晃脑的提高声音说：“哼！这卖与不卖，就要看他了。”
　　“抠哥，我看你还是知书达礼的，人家李继武又没有得罪过你，咋这样说话呢”？中人问道：“喂，你究竟要好多银子嘛？”
　　“不多，二两银子一亩照杆杆比，有好多算好多”。抠门伸出两根手指，眯着眼睛笑道：“他要是嫌高就算啦！”
　　见他这神情，中人估计谈不拢，便出来把话转达给李继武，继武皱眉思考了一阵后笑道：“看来只有我亲自去会这抠门了。”
　　“看他那架势，你去也未必就说得好。”
　　“做事要有信心嘛”。听中人这话，继武觉得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于是满有信心地说：“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我就不信把他的山林买不下来，除非他不卖！”
　　“喂，那我们先打个赌：要是你去说好了，我就手板心头煎鱼给你吃；要是谈不成，那你也要手板心头煎鱼给我吃啊！”中人摇头道：“你以为抠门是好打整的？你太小看他了。”
　　“哈哈，看来我还真把你这手板心头煎的鱼吃定了”！继武信心百倍地笑着说。
　　他亲自登门去找李抠门，在双方一阵寒喧后，便单刀直入：“李家大哥，我们都是姓李的本家，今天我来找你谈买竹林的事，你看我们之间有啥不好说的？”
　　“买竹林的事嘛，好说，好说，该买就买嘛”。抠门支支吾吾。
　　继武认为抠门倒像爽快之人，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难缠：“既然这样，我们就写纸约嘛。”
　　“价格都还没说好，写啥纸约啊”？李抠门瞪着继武。
　　李继武把刘家、王家竹林的价格作了介绍，然后问：“你看呢？”
　　“这个价我不卖”！抠门面无表情。
　　李继武反问：“这价已经够高了，别人都能卖，你咋不卖呢？”
　　“前两天民乐街上有个员外已经给过我二两银子一亩，我都没有卖”！抠门闷了半天，才道出了要价二两银子的来由。
　　李继武吃惊：二两银子一亩他还不卖！谁能给他这么高的价？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于是试探道：“既然有人给你这么高的价，那你为啥还不卖？”
　　李抠门涨红了脸，来了一句倒抵门的话：“我卖不卖关你啥事？”
　　继武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考虑没有必要和他争论，便站起来客气地说：“李家大哥，我有点事要马上去办。今天我们暂时谈到这里，买卖不成还人情在嘛，请你老人家还是先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好吗”？说完就走出了抠门家。
　　下午，中人看见李继武就问：“喂，李抠门把竹林卖给你没有？”
　　“还没有”。继武如实回答。
　　中人有些幸灾乐祸，这卢沟出了名的李抠门连我都摆不平，未必你李继武比我的能耐还大吗？于是张口大笑道：“哈哈哈，那我今天要吃你手板心头煎的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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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男人

六十九  亲戚的干预

　　“不要忙嘛，买卖是慢慢谈的”！继武仍然表现出自信的神态。
　　这天下午，李继武一个亲戚也气喘吁吁的来找李抠门，得知他还没有将竹林卖给继武时，便向抠门散布说李继武这人贪心太大，有了钱就六亲不认，翻来覆去的说了很多理由，总之就是劝抠门不要卖山林给继武。抠门想那么多人都来劝自己卖山林给李继武，现在为何有个亲戚钻出来叫自己不卖给李继武呢？虽然她的话倒也符合自己的心意，可是弄不清她的真实意图。她虽嘴上说为我好，内心究竟咋回事？没得人能说得清，这一天抠门满腹狐疑。
　　三天后，继武没见到民乐镇的哪个员外来买抠门的竹林，便又到他家，开门见山地说：“李家大哥，不知这几天考虑得如何？”
　　“我不同意卖”！抠门还是很坚决。
　　继武进一步问道：“唉！究竟为啥？你总得要说个原因嘛。”
　　“你不要多说了，该卖的时候我晓得卖”。抠门一副不冷不热的神态：“至于原因嘛—，不卖总有不卖的原因。”
　　抠门这含含糊糊的态度，使李继武捉摸不定，只好走了。
　　       
　　张作山听说继武跑了几趟都没把竹林买下来，就召集启祥、启中在家与继武商量这事。听了继武的介绍后，张作山想了一阵说：“是不是因为我跟他李抠门那点矛盾啊？”
　　“我看不一定”。继武也不敢肯定。
　　张作山从对襟衣衫口袋中搜出一把叶烟来，选几张好的慢慢地裹：“那究竟是为啥？”
　　启祥从爹手中拿出一张较大的烟叶，往眼前照了一下，发现叶面无洞，就撕掉上面的烟骨头，将烂碎烟渣放在完好的烟叶上慢慢裹好，伸出舌头在包皮的末端从左到右舔上口水，再捏来沾好后栽进爹爹的烟斗，点燃递给作山。他又裹一支栽进自己的烟斗，点燃抽了起来。
　　“现在还不清楚”。继武用手煽着呛人烟雾回答。
　　张作山诧异了：“这就怪啦，你一个外地人跟他互不相识。这其中究竟是啥原因？”
　　“我看很简单”！张启中架着二郎腿的脚不停地点动。
　　大家望着他，都期望他有高明的点子：“咋简单？”
　　“这卢沟遍山都是竹林，妹夫何必一定要买他的呢”？启中眨了几下眼睛。
　　张作山指着启中吼道：“你这不是屁话吗！刘、王两家的都买下了，他抠门的夹在中间，不买咋成片呢？”
　　启中想你买不成我才安逸呢，但口头却说：“竹林是抠门的，大家都晓得他这人太抠。既然妹夫找他几次都买不成，那就干脆鼓捣（强行）给他买下来，他也不敢把你咋样！”
　　继武问：“咋鼓捣法？”
　　“把话给他说硬点。”
　　继武进一步问：“咋硬法？”
　　启中又眨了眨眼，手指敲着桌子谈他的高见：“就说我们是出钱给你买的，又不是给你抢的。你要是不卖，那么你山林头的竹子哪天没得了，我们就不清楚啊！你这几百亩竹林，我就不相信你能天天睡在竹林头把它守住。先把这些厉害给他说清楚，还愁他不卖？”
　　

平乐男人

　　

七十  张启中的高见

　　
　　“你在放屁！有这样给人家买东西的？你枉自是读书之人，咋会出这愚蠢的鬼主意啊”？张作山从口中取出烟杆儿，火冒三丈地要把烟杆儿向启中打去：“我们还以为你有啥高见？哪晓得你尽出些乱点子！”
　　启中掏出自己的烟盒，从父亲的烟袋里找出一张烟叶作包皮，慢慢裹起来：“我就这主意，放不放屁我不管，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主要看妹夫咋办？”
　　“我不同意二哥的意见，因为你这是巧取豪夺。李继武做人既不会巧取，更不愿豪夺，我历来主张公平买卖，绝不强买强卖。即使买不下来也不要紧，我绝不会说威胁人家的话。如果非要威胁人家购买，即使买成了也是不义之举！当初蔡东家要不是看我为人以义为先，他能给我一个纸坊吗？所以这竹林我只能‘义’买”。继武亮出了他那‘义’为主题的想法。
　　启中抠着脑袋：“既然大家不同意我的意见，那就算我没说。不过我想……”
　　“有话快说嘛，不要扯把子”。张作山焦急地催促他。
　　张启中：“‘义买’！既然他都不‘仁’，你又谈何‘义’呢？我想妹夫跟知州、知县大人那么熟悉，你去请他们出面打声招呼，哪个敢不卖呢？”
　　启祥与父亲都以为此计可行，一致盯着李继武，等着他表态。
　　“我还是不同意二哥这个说法。要是连这么一件小事都要去麻烦州、县官员解决，人家岂不觉得我李继武太无能了吗”？李继武非常反感：“再说我去搬州、县官员来帮买竹林，人家不认为我搬山压太阳吗？这仍然是不义之举，无论买得成还是买不成，这不义之事都万万做不得！”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就没得办法了”。启中有点无奈地说。
　　“你尽打的滥条，咋行呢”？张作山看着一直抽烟的启祥问：“启祥，你的意见呢？”
　　张启祥低头想了一阵：“我看妹夫是要买这竹林的，但我不同意启中的说法。这样吧，还是我跟妹夫一路再找一下李抠门。”
　　“算啦，大哥和我一路去不一定能说好”。继武沉思着说。
　　张启祥也没有办法：“那咋办呢？”
　　“我想找一个地方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去，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大家觉得继武的意见很好，于是想起地方上姓李的族长李新高来。
　　一家人商量至此，张作山那张难得一笑的脸上，那兴奋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我相信继武的脑壳就是活泛，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李新高确实是当地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翁，因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称他“三叔公”。
　　第二天，继武和张启祥去了李新高家，他发现这三叔公鬚发皆白，年龄应在古稀之上，好在还耳聪目明，精神矍铄。继武把买抠门竹林的前后经过告诉了三叔公，接着说“三叔公，您老都这把年纪了，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但我真心想买他的竹林，烦请三叔公帮忙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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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三叔公的威望

　　
　　李新高声音高亢：“贤侄，你咋遇到这李抠门啊？嗯，这个人做事抠得很！听说他家里放起银子还顿顿吃青菜。不过呢，只要是我们家族的事我还得管。你既然真想买他的竹林，老夫可以出面找他”。说着就拄起当地产的筇竹拐棍起身。
　　三叔公在继武的搀扶下经过两番爬坡下坎，走过几里泥泞的崎岖山路，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抠门家，他用拐棍敲门高喊：“抠门，你在做啥？”
　　李抠门一听是族长三叔公来了，不敢怠慢，赶快开门应承：“我在屋头做点家务，三叔公快请坐”！说话间将三叔公请进屋，为他端上家中唯一的一把靠背竹椅，因来不及找布巾，就用衣袖在椅面上擦了几把，再用嘴吹下上面的灰尘，恭恭敬敬地请三叔公坐下。
　　待三叔公坐好后，抠门揣测继武把三叔公搬到自己家中，其来意已非常清楚，但他觉得你李继武搬出我李氏族长来压我，做事也太不地道。便装着啥都不晓得，去灶门上取下茶壶，倒出一碗烧好的老鹰茶，双手端到三叔公手边，客客气气地请他喝茶，而把继武晾在一边：“这么热的天，走着昨晚才下过雨的路，这一脚泥巴一脚水的，不晓得三叔公找我啥事？”
　　李新高喝了一口带点甜涩味的茶，将双手按在拐杖头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唉，抠门，你不要去忙其他的事，快来坐下，听老夫跟你说件事”！他虽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却也不失族长的体面，摇头晃脑地说：“来者非为别事。抠门，我来找你就为李继武买竹林的事，听说你拗起不卖给人家！嗯，我说呵，你咋不想想当初没得人造纸的时候，你的竹林再多又卖给哪个呢？嗯，你咋不朝远处想，只顾抠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他把草帽放在凳上：“古话说得好：是亲三代表，地邻万代亲。李继武虽然是来上门的，但现在就是我们的地邻，远亲不如近邻嘛。我想你抠门不会拿给几块钱就把眼睛打瞎，连地邻都不认了嘛？你把竹林卖给人家，对你们两家都有好处。纸业搞好了，对我们卢沟人也有好处嘛！”
　　“三叔公说哪里话来？就为我这么点小事，还劳驾您老人家动了步，真让我不好意思。唉呀，至于竹林问题，不是我不卖，而是还有些问题”。抠门支支吾吾。
　　李新高质问道：“啥问题？无非是他老丈人张作山跟你有点矛盾嘛，我看这都是小事，不要抓住不放”。他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总不能连我这族长的话都不听嘛！嗯？”
　　“我咋敢不听三叔公的话呢？但不卖竹林跟张作山无关。”
　　李新高十分生气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那为啥”？两眼紧盯着抠门。
　　抠门回避着三叔公逼人的目光，为难地说：“唉！买卖是我跟李继武的事，实在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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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李继武解围

　　
　　“大哥，我这个人很大度，既然是我们的事，那你有啥话你尽管说”！李继武表明了自己的宽容态度。
　　抠门看今天族长这架势好厉害，只好对继武说出实话：“你说你很大度，那为啥连你的亲戚都跑来喊我不卖给你呢？”
　　“这就怪了，还有亲戚跑来喊你不卖给他？他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哪有好多亲戚？你不要说瞎话，不然我的拐杖就不认人！你说，究竟是哪个亲戚来找你的”？李新高生气地吼道。
　　“三叔公，我哄别人也不会哄你！肯定是他的亲戚来找我，但我不能说。”
　　三叔公发火了：“你明明在说谎”！举起拐杖就要朝抠门打去。
　　继武一步上前拦住三叔公的拐杖，他见抠门的模样，想他不会说谎，于是上前劝道：“请三叔公不要为难他，我想李大哥说的应该是事实”。继武也被抠门说得一头雾水：正如三叔公所说，这卢沟除了一个老丈屋，哪还有什么亲戚？岳父和几个舅子不应该干这见不得人的事吧，可除了他们又会是谁呢？抠门不说，还真让他想不明白。不过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它，现在主要是谈买山林的事，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地想。
　　听了继武这通情达理的话，抠门心头也好受了些，不再那么生他的气了：“我本来就说的真话！昨天还听人说张启中在外提劲打靶：如果不把山林卖给李继武，他就要把我家踏平！我想这山林是我的，我安逸卖就卖，安逸卖给哪个就卖给哪个，关他娃娃毬事！我就不怕这颤铃子娃娃提劲，他不要命，那我的命还不值钱哩！”
　　李新高侧起脑壳盯到抠门，一只手在耳后竖起巴掌听了一下：“你们说的是张作山家的老二，李继武的二舅子张启中不”？他竖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自问自答地说，“哼！这几年我倒很少见到这个娃娃，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就看他那日白亮幌的样子，表面上看很聪明，可做事没得他的大哥踏实。古言话说‘精灵人都要带三分猪相’，书上说叫大智啥呢？”
　　“大智若愚”。继武帮他补上：“意思是说有大智大慧的人面子上却表现得愚笨。”
　　“对，‘大智若愚’，这样的人才是真精灵。我说他张启中就是一块假精灵”！他喝了一口茶，叹道：“唉—，我说这人啊太傻了不好，精灵过头也不好。精灵过头的人连傻瓜都不如！你过于精灵把啥子都算计完啦，哪个还敢跟你打交道呢”？他盯着继武：“继武，不过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本来不关我啥事，就算老夫多嘴，你不要记在心上啊！”
　　“老人家，咋那样说呢？您说啥我都不会介意的”！继武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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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平等议价

　　
　　“听见没有，抠门？我今天这么远的跑到你抠门屋头来，不是舔他继武的沟子来帮他说好话。你该好个儿想下，继武自从来到我们地方上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做人做事，从来都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不然蔡东家又咋会拿个纸坊给他呢？你说我们地方上那么多人，不要说一个纸坊，恐怕就连一张纸人家蔡承宗也不会拿过给你啊。你说这是为啥？还不是因为人家李继武是个正人君子！今天你也亲耳听见人家说话，你说通情达理不嘛”？李新高盯着还在生气的抠门：“至于张启中嘛，你不要管他。不要说他们只是郎舅弟兄，就是亲弟亲兄也是各走各的路嘛，我看张启祥说话做事就不一样。嗯！这‘一娘生九种，还有黄桶有扁桶’哩，咋可能每个人都一样嘛？抠门，我说这龙门阵不是你那样摆的，本来是李继武来买你的山林，而不是他张启中买的，你就不要糊里糊涂的说不卖给人家”！他激动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嗯，‘人怕当面，树怕脉线’，不管他的哪个亲戚来找过你，我看你都不要管他。今天李继武本人来了，你们就该当面的锣、对面的鼓，大家把话说清楚，不就啥都明白了吗？你看我这七、八十岁的老者都来啦，其他的不说，总得给我老夫这点面子嘛！”
　　抠门还是闷着头不说话。
　　“李大哥，有事好商量。我把话挑明了：你可能与我岳父有点矛盾，也可能真有哪个亲戚来找过你，但是，正如你和三叔公所说，这买卖是我们两个做的。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得矛盾嘛”。继武也通过多方打听，晓得抠门明明要卖山林，可又为何说不卖还扯了这么多问题？他也作了认真分析，抠门主要是嫌价少了才不卖，在三叔公和我面前又不好明说，只好扯些我的亲戚的话来说。其实给他一两银子一亩的价已经不低了，他说有个员外给他二两银子的价显然是扯谎的，目的是为了抬价而多熬点钱。针对他这想法，继武委婉地说：“抠哥，前几天你说‘民乐镇上有个员外给你二两银子一亩’，那你为啥不卖给他呢？我说句实在话，买卖讲的是诚信公平，我给的价钱你认为卖得才卖；你如果实在觉得价低了不卖，或者要卖给哪个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强迫你的。同样，我也有我的自由，你要的价我认为买得才买；如果你要价太高了，我也不一定买。再说你的竹林夹在刘、王两家中间，我应该连起来买才合适，但你要实在不卖我也没法”。他看着抠门的脸色，轻松地笑着说：“李大哥，即使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哪怕谈不成买卖也不要紧，买卖不成还人情在嘛！正如三叔公所说，我们都是邻居，大家不要把关系处僵，以后大哥需要我李继武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李继武今天当着三叔公说过的话，永远不得反悔！李大哥能不能认真考虑下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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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抠门开窍卖山林

　　
　　抠门边听边想，当继武说“不一定买”时，想他如果真的不买，那不糟了？他说“卖给哪个是你的自由”，是的，我是有自由，但这卢沟、范沟又有哪个出得起这个价呢？虽说我的竹林夹在中间，但要是大家整僵了，他果真不买的话，那就叫我就连后悔都迟喽！正如三叔公所说，继武在地方上这么多年，说话做事确实是坦坦荡荡的率真性格，根本不是那种抠抠逗逗的小家子，今后如果有事求他，他肯定会帮忙的，整僵了一点好处都没得。三叔公教导得对，要把事情想得远点。是的，为人做事确实该看得远点，哪个的门前又挂得无事牌呢？人家都耿直地对待自己，自己再不该抠逗了。可说到卖山林的问题上，毕竟这山林就是祖宗的基业，卖了一次就没得二次啦，无论他李继武的为人再好，哪个的东西又不想多卖两个钱？“兄弟，三叔公跟你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并没把你岳父的事掺杂在里面，你亲戚说的话我也不完全相信；至于张启中嘛，我更不把他放在心上！我都几十岁的人了，啥子事没见过？说句真话，我宁愿便宜点把山林卖给你这样实在的人，也不会高价卖给他那样的人”！他低头抽了一口烟：“但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价格。”
　　听到这话，继武感到抠门有把山林卖给自己的意向了，可他又提到了价格问题，看来他就想多熬两个钱。唉，你不愧是抠门，真会抠！不过哪个又不想多两个钱呢？追求最大利益是每个人的愿望，只要是正当追求，倒也无可厚非。继武慢慢说：“大哥，不是我不考虑，人家刘、王两家都照这个价格卖给我了，同样的竹林不会有不同的价嘛！你说我该咋办？”
　　“哎，我说了半天咋还没把你的鼻子擤通啊？你还老扯价格问题，你这人硬是太抠啦！嗯，贤侄说的话，老夫都听清楚了。你看人家多讲义气啊，完全不是那种‘下三烂’的人！你咋就不明白呢？你想刘、王两家又不是傻瓜，同样的价钱他们都能卖，你咋就不卖呢，嗯？你再不卖，我就认为你在刁难人家了”！三叔公高声吼道。
　　继武劝着三叔公：“三叔公，竹林是人家的，让李大哥考虑一下。我不会逼他的。”
　　抠门觉得李继武的话虽然说得礼貌，但口气却很坚决。不过，凭心而论，同样的竹林是应该卖同样的价格。我不能再拖泥带水了，于是咬一咬牙：“算啦，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为这点事弄僵呢？就看在三叔公出面的份上，按兄弟你说的价卖！”
　　他们请中人参加写好纸约，双方签字划押为凭，李继武终于把这一千亩竹林成片买下。三叔公及地方上的相关人士参加了李继武的宴请。
　　喝完酒后，一阵山风徐徐吹来，吹走了人们身上酒后的火热，大家舒服地喝着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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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师爷鱼水小金花

　　
　　中人调侃道：“抠哥，你现有几百两银子在手，该不会再那么抠啊？还是办顿招待嘛！”
　　“唉呀，你们总说我抠，难道我有好抠吗？你也不帮我想一想，如果大手大脚地把这几百两银子花完了，又拿啥来咋办事呢”？抠门好像十分委屈：“要不是办事急需用钱，哪个又会卖掉这祖辈留下来的山林呢？”
　　笑谈之中，继武拍着中人的肩，笑着说：“哎，哥子，你还差我一顿手板心头煎的鱼呢！”
　　“是的，是的。我正要问你，你咋把这李抠门整服的呢”？中人红着脸说。
　　“咋整呢？舍得工夫深，铁棒磨成针嘛”。继武神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仰天大笑。        
　　李继武默默地望着这千亩竹林，心中又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师爷也真爽快，很快把答应艳君的事干脆利索地办好了，小金花从脑壳顶爽到了脚后跟！他把赛武大派到纸坊守夜，一来可给小金花的家庭增加收益；二来又给他们偷情腾出了时机。他既让小金花满心欢喜，又避免其他人说三道四，还能让赛武大满心欢喜。这一举多得的事，师爷轻而易举就办得这么巧妙得体，不免在小金花眼中又凭添了几分魅力！
　　当晚二更时分，他趁着淡淡的月色，偷偷翻过一道山坡来到高明山家，按他们事先约定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小金花刚把门打开一道缝，就被一股比汗味还难闻的酒糟气和叶烟味熏得差点晕过去。一个男人的身影从窄窄的门缝中挤了进来，她还没关上门，就被一双大手抱住，在她浑身上下乱摸、乱亲。小金花悄声说：“不要慌，等我把门关好。”
　　刚关好门，张启中立即把小金花抱到床上，赶快脱掉自己的衣裤，上前扯开她的衣服。小金花耳语：“不准给你的婆娘说啊！”
　　“我有那么傻吗”？启中抖动着声音，迫不急待地把小金花按在床上……一场大战过后，他发现这少妇风情万种，胜自己的妻子十倍有余。一压到这女人身上，就感到她柔若无物。特别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先羞涩地闭上，后又迷离地盯着自己，嘴里喊出让人销魂的声音。他的嘴一直紧贴在小金花的胸脯上，娃娃吃奶般爱不释口地含着她，双手紧紧搂着她的柳腰。这销魂蚀骨的一刻，恐怕就是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啊！有了这一刻，也不枉做回男人！
　　小金花头一回接触这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平时斯斯文文却在床上活蹦乱跳的张启中，不知他咋这么了解自己？当你需要温柔时，人家和风细雨，很快点燃你的欲火，并将它烧得越来越旺；而你需要粗暴时，人家就会来一阵狂风暴雨，几下就把你送到天上，让你欲仙欲死！师爷原夸他精通床第艺术我还不信，以为床上那点事还要啥学问？刚刚吃了一顿，才晓得人家并没有吹牛，他确实有御厨烹调的本事，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烧出的菜多么鲜美可口！又像是一曲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美妙音乐，那高超的演奏技巧，让你得到心旷神怡的享受，让你浑身舒爽个透！她也自然合着节拍随歌起舞，那股浪劲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要拿赛武大和这美好的大餐相比，简直就是味同嚼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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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女怕嫁错郎

　　
　　张启中也回味着小金花那妙不可言的滋味，把嘴咂得啪啪的响，笑着问道：“金花妹儿，我比赛武大如何？刚才我辛辛苦苦的舂了半天，不晓得你受活不？”
　　“你受活不嘛”？小金花在经历了一阵欲仙欲死后，浪笑着反问。她紧紧搂着师爷的腰，感慨万千地说：“你当真比丑汉能干！”
　　能得到小金花这样的娇娘赞许，启中顿时骄傲起来：“那当然啊，嘿，你这方地既然拿给我耖了，我就要把它越耖越泡，越来越出庄稼！”
　　师爷那标榜他本事的话，令小金花格外兴奋，她笑着问：“你的婆娘干起来安逸不嘛？”
　　“废话！她有你安逸我还找你干啥”？张启中有些火了。男人总喜欢问人家的丈夫比他如何，却不愿意人家问他妻子的味道，在这方面男人要比女人自私得多，几乎没有人愿意向外面的女人谈论妻子在床上的表现。他眨了几下眼睛：“不过……”
　　小金花睁大眼睛盯着他：“不过啥子？”
　　“唉！自古来‘好地基，庙子占；好婆娘，龟子占’呵。像你这么好的婆娘还不是拿给赛武大这龟子占了。他娃娃艳福不浅啊”！启中叹了一口气：“唉，你要是我的婆娘就好了！”
　　听着启中那一声声叹息，小金花也叹道：“你说哪块女人又不想嫁个自己悦意的男人呢？大家都说这‘一夫不到头、二夫不到老’的女人命苦，我却以为只要没嫁到称心如意的男人，哪怕就是嫁他十道、八道又有啥不行呢？只不过这世道不允许啊！他们只规定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你嫁个歪嘴、瘸子，都不准你再嫁第二道。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有深有体会。假如要你天天跟一块看到就恶心的人处在一起，你不说自己命苦才怪！”
　　“是嘛，命书上说只带一个夫星的女人才命好。夫星多了就要嫁几道男人或者偷男人”。张启中笑道：“恐怕你的命中就不只一个夫星啊。”
　　“我不同意你这说法。你们只说女人偷男人就是就是夫星多，那男人偷婆娘又有好多妻星呢？那偷婆娘的男人命又好不好呢？要我说一个女人的命好不好，不在她带好多块夫星，也不看她嫁好多道，关键看她嫁块啥样的男人。我看要是不满意就该继续嫁，不管嫁好多道，直到嫁了好男人为止！这才公平合理”。小金花有点激动：“就拿我来说，命苦才嫁了个瘟神；要是嫁到了称心如意的男人，不要说不会在外边找，就是再好的男人来勾我都不得动心啊！还请师爷不要笑我，要不是嫁给高明山这样的草包，那你还把我勾得上吗？”
　　“嘿嘿，不要想那么多啦，我现在就是你的好男人，听我为你念首诗吧”。启中笑着说。
　　小金花有些惊奇：“你还会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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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诗人的甜言蜜语

　　
　　启中夸夸其谈：“是啊，我是文人嘛，你不晓得啊”？他清了清嗓子，现编现撰地念道：“你听好啊。‘山上一朵小金花，而今成了娃娃的妈。那细长的身段、漂亮的脸蛋，引多少男人围到你转！你的肌肤像凝脂，你的声音像莺燕。武大房中好快活，偷个野妻共枕眠’。”
　　小金花笑道：“你这叫啥诗啊？酸不溜啾的！啥子‘野妻’、‘野妻’的好难听啊！听讹了还以为你说的‘野鸡’呢。”
　　“你就是‘野妻’嘛，说成‘野鸡’也不错”。张启中摇晃着脑袋。
　　小金花噘着嘴，用拳头敲着他的肩：“你说哪个是‘野鸡’？再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嘛。好、好、好，既然你不喜欢，就不说‘野鸡’啦，叫娘子好吗”？启中同她调侃。
　　“这哪里是诗啊？比下坝场街上那些说书人的顺口溜都不如”！她一个手指在启中脸上戳了一下，含情脉脉地说：“你的脸皮咋这么厚啊？”
　　“不晓得哪个的脸皮厚”！启中笑道，“我又没有把野男人勾上床，咋叫脸皮厚呢？”
　　师爷这话好像在骂她勾引野男人，便铁着脸：“你说哪个把野男人勾上床啊？究竟是你勾我还是我勾你，咹？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才对得起我的男人”！她翻过身去背对启中，用铺盖堵住嘴“呜、呜、呜”地哭起来：“你这个见到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骚棒子男人，不晓得在地方上睡过好多野婆娘了，还有脸说我勾引你！就拿今晚来说，你就像发了性的骚公儿羊一样跑到我屋头来，连关门都等不得，我看你就是八辈子没有见到过婆娘的饿篓子！张启中你摸到你的良心说，究竟是你勾我呢，还是我拿牵猪索索把你拉来的？”
　　听见小金花的哭声，启中慌神了。他想我是来求欢的，又不是来怄气的，何必要逗得她不高兴呢？赶快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又把她扳转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用嘴在她脸盘上挨一挨二的亲着，慢慢欣赏着这张脸：“啊哟，原来这张带泪的桃花更漂亮”！见小金花还在生气，他又诓道：“都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不是你勾我，而是我勾你的，是我把你这个良家妇女勾引坏了。对啦嘛？我刚才乱说话，该打”！边说边在自己脸上认真地打了几巴掌，再搔着她的腋窝：“现在我都说清楚了，你是对得起赛武大的。原谅我嘛，金花妹儿，原谅当哥的这一回嘛，哥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如果再乱说，哥就不是人！”
　　看着这番精彩的表演，小金花噗哧一声笑了：“你这不要脸的，晓得是你勾我就对了！”
　　二人一直嬉戏到天亮，小金花就这样坠入了爱河。据说有的人是迷迷糊糊地坠入爱河，而她却是清清醒醒的坠入爱河，也可以说是自愿跳进去的。因为她喜欢和张师爷沐浴爱河，随着波峰浪谷的起伏，品尝人生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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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管家的主意

　　
　　“老爷，老爷，我都来找您老人家几趟了，好在您终于起床啦”！近来，陶绍成因联合刘先文失败，没有达到打击蔡承宗的目的而成天闷闷不乐。聪明的管家早已看出了东家的心病，为了使老爷高兴，便千方百计地思考应对之策。天刚麻麻亮，他就到客厅跑了几趟，现在见了刚起床的绍成就笑着说：“老爷，我一直在想法整蔡承宗，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整治他的办法来了。”
　　一听能整住蔡承宗，打着哈欠的陶绍成突然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我想整烂他们运纸的船。”
　　“不行，不行，你看他那帮山野蛮好难缠啊！他们能饶过你吗”？绍成摆着手说。
　　管家笑着说：“我这次的办法绝对不会让那帮山野蛮与我作对。”
　　“赶快说来听听”。绍成不耐烦了。
　　三姨太也想听个究竟：“你就快说嘛！”
　　在绍成和三姨太的催促下，管家这才慢慢道出玄机：“老爷，上次我们是公开打他们的人，那帮山号子肯定要为他们的兄弟伙报仇；这次我们不打人，专门整烂他们的船。另外，上次是我亲自带上家丁去打人，一眼就被他们认出来了；而这次我不出面，趁他们的船夫跟装卸工吃饭休息时，我们的家丁带上工具钻到水底，把他们的船板弄几个小洞，让他们行到半路上，必然灌满水。整得他们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船夫们眼鼓鼓的看到纸捆打湿只能干着急，岂不快哉？不管他蔡承宗跟官府的关系再好，但他查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又能把我其奈何哉！不知老爷觉得如何？”
　　“此计虽好，只是这动静太小了，只能算个小动作，而我要的是报大仇，那才过瘾”！绍成不太满意。
　　“老爷，这动静确实是小，但只要能整得他蔡承宗不安宁就好，如果管家经常骚扰他，能得到我们的目的，这动静就不算小啊”！三姨太在一旁帮起了腔：“这就像打牌一样，今天赢他一点，明天又赢他一点，如果我们天天都能赢他的话，最后他不就输得个精光吗？”
　　听了三姨太敲的边鼓，老爷对管家赞扬有加：“你真是我的好管家，时时帮我出主意。”
　　“老爷言重了，上次蔡承宗的人敢当着你的面打我，他****自然就成了我们的仇家嘛”！管家虽受宠若惊，也不忘挑起绍成心中的伤疤。
　　三姨太又帮腔了：“管家经常为老爷出谋划策，这次老爷肯定要好好奖赏人家才是啊！”
　　绍成正在兴头上：“好，就奖赏你十两银子。”
　　“多谢老爷了”！管家拱手相谢。
　　三姨太又对管家忸怩作态：“哟，领了赏钱就把我忘了”？拖腔卖调地戏弄着管家。
　　“谢谢三姨太”！管家朝她笑笑，接着挤了个眼睛。
　　二人偷偷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