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大文豪——谢家政

秦巴闲士

                                   达州大文豪——谢家政

        中国大饥饿年月刚过，1962年达县开办民办中学，刚入校时，许多同学都面带菜色。谢家政与我同班，大我二岁，他1948出生。
        开学第一篇语文作文《我是一个中学生》，谢同学真的会写，语文作业本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又从作业本背面的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
        语文老师将谢同学的作文用于范文讲评：“胖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第一句刻薄的挖苦话，让15岁的翩翩少年谢同学难堪地低下了头。
        可以想见，语文老师读裹脚布长文章的耐烦心已经到了极限。何况一个班还有50个学生的作文本。
        谢同学一直低着头，突地站立，脸上似有委曲，想说什么？却又突地坐下。
        中学毕业后，他参工达县化肥厂，去上海培训。
        不久文革开始，武斗爆发，我躲避去了上海找谢同学。
        初到上海，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令我炫迷，摩天大楼让我瞠目结舌！谢同学拉我去外滩黄浦公园看稀奇。这里，灯光若隐若暗，到处都是恋爱的男女：一条石凳虽只能坐四人，二对阿拉男女互不影响，各恋各的，耳鬓厮磨 。那时，大巴山达州还是牛拉车进出的城镇，若是谈恋爱，领导要求不得关门。封闭保守的少年哪见过这些阵仗，脸红心骚，血流加速。
       谢同学见状，嘻笑着说：真少见多怪！这几年，我没事时，常常来这里，脸上无不得意，仿佛自己已成了一个阿拉上海人。
       上海化肥厂职工宿舍，我与谢同学睡在一张单人床上，床上摆着20多本书籍，怎的一个拥挤。他将伙食团的饭菜票盒交给我，任由我吃用。
        有时半夜醒来，只见他伏在小方桌上疾写，不时有几声咳嗽。
       上天注定，谢是一个大文豪的命。他的文章，终被官员垂青，上世纪70年代末期调达县文工团专业写作剧本。他的一个剧本《卞和献玉》最后一次彩排时，邀请我去提意见，其实是看“莫合”。
        来的都是领导，文化名人，社会闲达，也有商业大亨。我名不见经传，知趣地坐在最后。他忙于与人握手，忙于与人招呼，忙于接受祝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里坐坐，那里去去，就是不到我这个老同学的座位来。
       我找上他，准备向他贡献我对剧本的意见。
    “啊呀呀，你来了，今天我忙，对不起“。不断鸡啄米似的向我点头，又不断向别人招呼示意。
       改革开放初期，前世纪80年代，谢同学编写的电视连续剧《生命的跑道》在央视一台播放，当红明星颜世魁任主角。80年代达州能写电视剧本的作家不多，何况又是央视一台。《生命的跑道》奠定了谢家政在达州文坛的地位，这是他的顶峰之作，然而，也是他的下滑之作。
       荣誉薄上谢同学躺着也中枪。鲜花，美酒，掌声，拍马，奉承，纵一个英雄好汉难逃美人关！
       谢同学从此便红灯酒绿，泡在K厅、酒吧、茶坊的包间里，叫上陪酒小姐红袖添香，唧唧哦哦。谢同学放纵着自己，本性水落石出，手指上的“写茧”开始消退。
        谢同学自誉：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在达州算得上高个，特别讲究发型，每月理发店必去4至5次，无缝青年包头式从来就不见凌乱。眼睛虽是单眼皮，但不影响五冠端正。特别是，他那犹显特色的大鼻子，我敢说，达州最大。大鼻子的男人意谓着什么，你懂！大鼻子男人进入风月场所，真的是一个如鱼得水。
        最激励男人意志是贫穷，最消磨男人意志是美女。
        几年下来，谢同学进取之心荡然无存，电视剧《生命的跑道》老本逐渐啃完。愿意买单的老板或有求于他的朋友已生烦，作鸟兽散。谢同学泡K厅、酒吧、茶坊、美食已成了瘾。咋办，谢同学想起了我。发财不见面，背时大团圆。
        我经营着餐厅，他常打电话给我：“老同学，今天我们二人AA制吃你餐厅的土鸡水八块，照顾你的生意“。谢同学真是达州一个顶级美食家，分辨得出土鸡与杂鸡的味道，甚而杂鸡的品级。吃水八块鸡时，谢同学好专心致志，先是细细的吮，后是慢慢地嚼，舌头不住地搅动，鸡骨头绝不会允许留有残余。整大盘水八块鸡已是光盘时，谢同学有了说话的劲头：好纯的土鸡，好香的菜油，好正宗、好地道。
        结帐时，谢同学说：“AA制算算，我该付多少”？虽我一直没有动筷，还是爽快地说“全算我的，我请你”。谢同学本就不打算付钱，也许包中本就没有钱可付：“道谢了，老同学。”谢同学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满意而去。
       入夜，温柔富贵梦乡中，谢同学电话打来：老同学，我在张家弯的K厅，请你来唱歌。我知道，他又在K厅消费请小姐，无钱买单走不脱人。
        我去结帐后，恨恨地说：“拜托，请你不要再这样折腾我，求你”！我知道，说些话，等于白说，他还会来找我。
        谢同学因经常熬夜写文章，少了锻炼，咳嗽久不治疗酿成哮喘，近几年越渐严重，走不了几步便会停下，佝偻着身子喘息，还不时朝口中喷雾着哮喘药。这，影响不了他的爱美之心。记得，有一次，他约我去一个没电梯的五楼家庭K厅，请了一个棒棒将他背上了楼。应了谢同学的口头禅：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风流。
        前世纪末，年近六旬身犯哮喘病的谢同学准备东山再起，用自己的住房银行抵押贷款五万元，举办自己的文化传媒公司，请了个20岁的妙龄女郎作自己的女秘。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不久噩耗传来，谢同学作别天上的云彩，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悄地来。
        所幸，谢同学逝世时年龄已过60岁，应该叫老人。
        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北宋江大词人柳永逝世出殡时，东京满城歌妓都来了，半城缟素，一片哀声。谢同学不是北宋大词人柳永，现今的红袖添香都很现实，至今，没有一个来到谢同学的坟墓。
        谢同学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生命前期奋斗过，生命后期因短暂成功，在世人捧杀声中迷恋K厅、酒吧、茶坊中的添香红袖而沉没。
        谢同学虽没有留下经典传世之作，但，在我心中，永远是达州的一个大文豪！
        最后，请世人不要去吹捧那些看来成功的人，捧杀甚于棒杀！

我心唯爱

原达川市（通川区）政府新闻办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