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那座破旧的老屋
自从那一天我背上背包,离开了我的故乡,开始了新的生活,细细算来已经四十多年了吧,在这四十多年之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的故乡,白天里工作繁忙,思乡之情尚不甚强烈,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辗转床榻之际,思乡之念便会油然而生,我怎能忘得了那里有我的童年,那里有我的亲人那里有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们,四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四十多年了第一次长时间住在我的老屋,四十多年了第一次和父老乡亲们又一次零距离接触,感叹我的四十多年,惊呼我的四十多年,四十多年我从一个蓬勃青年走入了人生的秋天,四十多年我的故乡作古了很多人,又成长了很多人。大凡见到我的乡亲,发出了“哟!老了!老了!年轻俊俏的小伙子也成了小老头了”的感叹,故乡的村庄也变化了很多,谁家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了,见到我惊呼的多于打招呼的,我俨然像一名远道而来的访客心里酸酸的,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没有一个地方能像故乡这样,在我内心深处这么神圣。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故乡在中国雅茶文化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是极其壮美的一枝。
鲁迅说,故乡就是挂着一轮金黄圆月的深蓝的天空,天空下那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地,有着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的百草园,席慕蓉说,故乡就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契诃夫说,故乡就是塔干罗格郊外的草原,草原上的雷雨,雷雨中行进的马车;肖洛霍夫说,故乡就是静静的顿河,顿河岸上的向日葵地,向日葵丛中他和村姑初恋的地方;罗伯特•勃朗宁说,故乡就是低矮的枝丫和茂密的灌木丛在榆树周围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燕雀在果园的枝头啁啾,而对于我来说,故乡就是北纬30°的一隅,青衣江畔的一个小村庄,盛满了我童年欢声笑语的老屋,结满我童年故事的几颗老茶树,还有日夜流淌的青衣江小河。老话说,子不嫌娘丑,虽然一别故乡四十多年,故乡却是我一直的牵挂,梦中总是故乡的影子。因为故乡是我的根,故乡的地下埋着列祖列宗的遗骸,故乡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行走着亲朋好友的身影,故乡的青衣江养育了我的铮铮铁骨,镇中学校的小土屋里还回荡着琅琅的读书声,这是一种割不断,挥不去的乡情,就像一只在大海中行驶的航船,无论漂泊多远,故乡都是一座照亮我前行的灯塔,都是一个让我停靠的温暖的港湾。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走在曾经熟悉的胡同里、田间小路上,河堤上,我慢慢地仔细地捡拾着故乡点点滴滴的记忆。
走近老家那座破旧的老屋,走近我家父亲自设计的农家庭院,我猛然感到,我的脸颊湿润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一切仿佛都在昨天,我曾亲自为我的小屋搬砖泥墙,我曾亲自为我的庭院培土栽树;我用老青砖垒的猪窝已摇摇欲坠,我用黄土泥的土墙已坍塌如泥;几棵记不清树龄的老茶树佝偻着身躯已不再结果,那些留下我无穷欢乐的柴火垛、土堆、墙头也不见了,如今物是人非,爷爷奶奶在这座老宅里走了,父母亲也在这老宅里走了……轻轻地推开我那老宅的栅栏门,望着熟悉的院落,抚摸着垂泪欲滴的老树,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时侯夏夜乘凉的一幕幕,那是多么温馨多么亲切的场景啊,在溽暑盛夏的夜晚,在老茶树遮蔽的院子里,置放着父亲的躺椅、茶壶、板凳,一家人乘凉聊天,其乐融融。父亲严厉的教导我做人,母亲忙着给我们烧水做饭洗澡,讲月亮上的故事,我和弟弟打闹捉迷藏,在浓浓的亲情中,在不知疲倦的追闹中,在母亲娓娓动听的故事中,我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夏天,走过了幸福的童年。
走出老屋,来到青衣江的河堤上。在我的印象中,青衣江河流是故乡最秀丽的风景,青衣江畔河水日夜从不停息的流淌着,拖轮像一条条巨龙繁忙的运输着各种物资,船夫们唱着船调光着膀子吃力的拉着拖船,爱打渔的农家经常在青衣江里打上一条条肥美的雅鱼,这条青衣江不仅仅是儿童玩耍的乐园,更是故乡人繁衍生息的根源。我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留在了故乡的青衣江中,那时的河水有时浑浊,有时清澈,浇灌着农田,盛产着鱼虾,每当夏日来临,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小孩子,喜欢背着大人光着小脚丫,在河里尽情地游玩,莹莹的水花一朵朵地在我们的身边盛开,我们将身体整个儿泡在水里,心旷神怡地听频频的蛙鼓,啾啾的鸟鸣,汪汪的狗叫……历史不停地改写,你也不停地被改写,世事变迁,纷扰着后辈们的客观世界。(王仕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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