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路边野餐》——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二木子 · 发表于 2017-6-29 23:08

摘要

《路边野餐》讲述的是一个生活在贵州凯里的乡村医生，为了寻找侄子，来到陌生的小镇，在这个亦真亦幻的小镇中，他与逝去的爱人在一个神秘时空获得重逢的故事。这部影片特殊的拍摄手法和表现手法让很多人观影之后都感觉是云里雾里的，它究竟是在讲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笔者从影片中摘自《金刚经》的几句偈和由导演毕赣亲手为这部影片所写的几首小诗这个角度去理解影片的感情主旨。

关键词神秘感情主旨

《路边野餐》无疑是在烘托一种尘世的凄美与无奈交织的生活状态，而这种生活状态通过电影艺术表达形式所表现出来真切是震撼人心，这部影片看似是在讲着一个古老的故事，但观众却感到不能接受这样的故事情节和安排，而电影独特的拍摄方式和对时空转移的把握，使人第一次接触难免会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电影没有开头，亮屏马上插入到故事的生活之中，一座山区小诊所，等电来了，两个医生就开始工作。在贵州黔东南神秘潮湿的亚热带乡土，大雾弥漫的凯里县城诊所里，两个医生心事重重活得像幽灵。陈升为了母亲的遗愿，踏上火车寻找弟弟抛弃的孩子；而另一位孤独的老女人托他带一张照片、一件衬衫、一盒磁带给病重的旧情人。去镇远县城的路上，陈升来到一个叫荡麦的地方，那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人们的生活相互补充和消解。他似乎经历了过去、现在和未来，重新思索了自己的生活。最终，陈升到了镇远，只是用望远镜远远地看了孩子。把老女人的信物给了她旧情人的儿子，一个人再次踏上火车。他分不清这个世界是他的记忆，或者是他对这世界的一个浮想，这就是这部影片大概所讲述的东西。笔者认为，正是由于这部影片虚幻真实交替的流水作业，时而梦境，时而现实但却总是在浇筑一种不朽的情感在每一处角落，使每一个观众或者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内心感到的那种朦胧和隐晦，也正是由于这种朦胧和隐晦是我们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最真实的人生体验，从而引起观者的共鸣和内心的思考，影片本身通过一些特殊的梦幻表达方式向我们讲述的正是我们自己每个人的故事，这才是这部影片的伟大之处。

背着手

在亚热带的酒馆

门前吹风

晚了就坐下

看柔和的闪电

背着城市

亚热带季风的河岸

淹没还没醉的桥

不醉的建筑

用静默解酒

明天阴

摄氏三到十二度

修雨刷片带伞

在戒酒的意识里

徒然下车

走路到天晴

照旧打开

身体的衣柜

水分子穿越纤维

在这首诗歌中，我们看到主人公所描述的都是生活中一些很常见的事情，诗本身也是充满着朦胧和隐约，通过诗所表达的场景可想向在此时此刻主人公内心的百无聊奈和对生命的忍受，“幼童轻岁月，谓言可久长，一朝见零悴，叹息向秋霜。迍邅已穷极，疢疴复不康，每恐先朝露，不见白日光。庶及盛年时，暂遂情所望。吉辰既乖越，来期眇未央。促促岁月尽，穷年空怨伤”。就像诗人伍缉之所感慨青春的时光轻易失去，只留下绝望的未来而贯穿整部影片的情感都在一种无尽的交织中，那个年老的女医生说“死人怎么会生病，生病的都是活着的人”，“我们这些做医生的也没啥意思，病治好了还是要生病”，老人透过那雾茫茫的天空看到了生的尽头也看见了死的边缘，那一种人世的沧桑和荒凉之感油然而生，而曾经的一幕幕就像影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浮现在眼前，声、光、电的有机结合又将主人公带去了一个无限的时空，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甚至在这种时候打盹也是对人生的留恋，当陈升决定踏上寻侄之旅的时候，不如说是他最后一次将生活的片段重拾，印刻在脸上的皱纹和憔悴的面容让他再一次回忆起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可以看出，他是想挣扎的，命运在他身上抛下了一个难题，而把生活磨碎的就像传说中的彼岸花一样生生不相见。

没有了音乐就退化耳朵

没有了戒律就灭掉烛火

像回到无解照相术的年代

你摄取我的灵魂

没有了剃刀就封锁语言

没有了心脏却活了九年

音乐是他的生命，准确说是他人生的依托，当坐着皮卡车在乡间的公路上和几个素昧平生的人一起唱着《小茉莉》的时候，那无疑是一种特别干净的声音，也是他压抑在心里不知多久的声音，选择在这段路上唱着这首歌一路前行，去寻找远方的未知的信念，恰好这时电影用长镜头的表达方式将汽车一路驶行的路两边的房屋、树草、老妇、小孩…全部记录进来，再配上这首《小茉莉》，到此时那种情感的共鸣和起伏就显得更加的突出了，在此前青年卫卫骑着摩托车搭载陈升一路在乡间悠悠然的时候，他似乎若有所思，这点我们可以通过他当时的面部表情看出，望着这些陌生的光景心里似乎更加的觉得需要一种托付和皈依。

山

是山的影子

狗

懒得进化

夏天

人的酶很固执

灵魂的酶像荷花

凯里这座小城，周围横亘的山脉多少年守护着这里一代又一代的凯里人，他们在这里过着世上与世无争的日子，那些山历经风雨依旧青翠巍峨，屹立在黔东南最美丽的角落，这里没有外界太多的干扰，也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争执，日子好像就是一碗饭、一杯茶的事情，山依旧是青山，酒鬼的那条狗始终忠诚地守护着他，哪怕他就是一个酒鬼，人类与狗的这种感情实在是难得，而狗坚贞的守护也侧面衬托出世间作为人的悲凉，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悲欢离合在每个人身上上演着，这种无奈的感情不管世代经历多少变幻，依然根植在每个人心里，主人公陈升正是肩负着这样的情感与内心灵魂不断的挣扎和妥协。

许多夜晚重叠

悄然形成黑暗

玫瑰吸收光芒

大地按捺清香

为了寻找你

我搬进鸟的眼睛

经常盯着路过的风

命运布光的手

为我支起了四十二架风车

源源不断的自然

宇宙来自与平衡

附近的星球来自于回声

沼泽来自于地面的失眠

褶皱来自于海

冰来自于酒

通往岁月楼层的应急灯

通往我写诗的石缝

一定有人离开了会回来

腾空的竹篮装满爱

一定有某种破碎像泥土

某个谷底像手一样摊开

而在陈升身上还有一种更为使他煎熬的情感便是对死去爱人的思念，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特别的场合，而这种情感的纠结直到他在荡麦遇到另外一个女子的时候变得那么炽热和难以言喻，这种偶然的相遇却使陈升驻足了好久，在那里他捂着手电筒告诉那女孩可以看见海豚，这时候他所变现出来的无疑使一种对故人的哀思，那种蓝色的忧郁一直在他上空徘徊了很久很久，就像这部片名一样，路边野餐，处处都是他精神和记忆的食粮，只是物是人非，只能吃一次或者两次，生活还在继续，当故事中提及的那个野人的时候，实际上暗指人内心的一种恐慌，每个人都怕这个野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野人”。

今天的太阳

像瘫痪的卡车

沉重地运走整个下午

白醋春梦野袖子

把回忆揣进手掌的血管里

手电的光透过掌背

仿佛看见跌入云端的海豚

所有的转折隐藏在密集的鸟群中

天空与海洋都无法察觉

怀着美梦却可以看见

摸索颠倒的一瞬间

所有的怀念隐藏在相似的日子里

心里的蜘蛛模仿人类张灯结彩

携带乐器的游民也无法传达

这对望的方式接近古人

接近星空

冬天是十一月十二月

一月二月三月四月

当我的光曝在你身上

重逢就是一间暗室

长大了的卫卫和小时候的卫卫有个同样的特点就是对时间的模糊，而这种模糊性所带来的正是这个故事一贯的支点脉络，时间的混合和空间的交织在主人公陈升的心里使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当他满怀期望的要去接回自己的侄子的时候和受老医生之拖带相片的时候，他也是在思考，坐在火车里，火车来来回回的走，好像走了又回来似得，那空荡荡的火车里只住着他一个人，一个孤独的魂灵，冰冷的轨道，迟迟启动不了的汽车，还有曾经在监狱的日子，和那个女子相遇相守的时光，真的是就像仓央嘉措所说的“静时休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目前”一般。

而这个故事却是以金刚经里面佛祖和须菩提的几句对话开始的，在这个地方所显示出来的除了本身那种时空的得失和无可挽回，主人公陈升更多的是对自己一生的一个观照。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我们都知道须菩提在佛祖的弟子中谈空是第一的，这段话最重要的领会就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主人公通过这样的一个人生总结不得说是圆满，但是至少对生活的历练和感悟深深的震撼了他。若干种心，芸芸众生的分别妄念之心不可说不少，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可以说是充斥着人心陈升曾经也对命运有过抗争，也和其他人一样有着自己的追逐和未来，但无奈人之为人，世上太多事情不能任由主宰，人生百年之后回首经年也只是昙花一现，尼采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人类的微小着实难以和强悍的命运抗争，在影片中所刻画的那些场景，比如青山绿水，耕田劳作，嬉笑怒骂也许正是对这种感情缺失的一种调和，也带给每个人对生活生命无限的干思。

参考

本文提及现代诗歌.作者.毕赣. 出版社 / 前景娱乐有限公司（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