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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蓉城之春
2008年的春天, 我第二次踏入蜀都. 灰蒙蒙的天空、潮湿的气候、穿梭的单车、悠闲的人群、温柔的四川话、大大小小的火锅招牌, 熟悉感扑面而来.
晚八点, 墩子的房门口, 我坐在行李箱上翻阅今年二月发表的《中国国家地理》, 其中揭晓了以成都为首的十大新天府. 对我来说, 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刚到成都, 就发现这本杂志, 告诉我种种成都的好处, 让我对在这个城市未来的日子充满希望.
隔一阵子, 我就不由自主地抬腕看表, 心怦怦地跳, 不知墩子会不会真的今天回来, 也不知他几点会到家. 下午, 墩子打过电话, 但是我怕他听到周围的 “哈” “撒” “嘛”, 所以没敢接. 制造惊喜原来如此费功夫, 稍不留意就前功尽弃.
九点钟, 摆在身边的大瓶橙汁已被我喝光.
十点半, 我坐得腰酸背痛. 来到成都已经七个多小时, 心里已经等待了两万多分钟, 膀胱已经憋了一千二百多秒.
十点三十五, 墩子的短信来了: “我已经下飞机了, 希望回到家时能看见你.”
欣喜之下, 我还在嘴硬, 回信: “你不会看到我的, 我根本没来, 对不起.”
之后好几分钟他都没回信, 然后他说: “好吧, 那我先去吃碗煎蛋面, 反正也没有人在等我.”
我一听就急了, 倒不是心里在乎多等几分钟, 而是膀胱快受不了了, 附近又不知哪里有洗手间, 当然我也想尽早见到墩子: “这么晚了, 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明天还要上班呢, 在家里吃点水果, 还健康.”
墩子: “心情不好, 不想回家.”
看了以后, 我不好再说什么, 怕露馅, 所以只好等, 谁叫我自作自受? 接下来的时间才真叫度日如年, 表针一秒一秒地滴滴嗒嗒, 丝毫没有同情心地迈着一丝不苟的步伐.
十一点半, 耳中传来拉箱轮的声音, 觉得胸中一颗小心快要跳出来了, 终于, 等待已久的墩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我凝视着他, 期待着幻想中他惊喜莫名的神情, 但是他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露出开心的笑容, 一把将我揽入怀里, 说: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失落感像眼罩一样突然将我蒙住, 原来我如此精心策划的惊喜早已被他料到, 委屈在腹中弥漫.
“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在门口等你?”
“是啊, 我想你肯定会来的.” 墩子含笑说着将门打开, 把我的行李拿进屋, 他一点都未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妥.
“那你还去吃煎蛋面?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 腹中的委屈上升到嗓子眼, 我哽咽地吐出颤颤巍巍的语句.
这下墩子有点慌了: “对不起, 宝宝, 其实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我后来去吃饭, 只是因为我怕回来时如果见不到你, 我会很失望, 毕竟你在短消息中写得那么斩钉截铁, 让我有点动摇了. 如果你真的没来,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还会不会有信心, 所以有点不敢面对. 对不起，亭子, 让你等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你, 是多么的开心?”
委屈感就是这样, 越有人关注越有人哄, 就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终于忍不住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 墩子蹲在我面前, 双手捧住我的手, 焦虑地望着我.
“可是你就这么忍心让我等了那么久...呜呜...呜...” 我只觉得墩子一点都不替我考虑, 而我策划这么久的惊喜就这样悄悄地走了, 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心中郁闷得不得了, 也不想想其实是自己一直坚持, 结果弄巧成拙, 简直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墩子疼惜地将我搂入怀中, 让我尽情发泄. 慢慢地, 我止住抽泣声, 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怀抱里, 心情平复下来.
“亭子,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墩子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一刻, 身在甜蜜中的我们根本无法预料到日后会发生的事.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来到天府之国以后, 好像童话里的结局一样, “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happily ever after”, 墩子与我开心地甜蜜着, 整天如胶似漆. 早上他百般不舍地去上班, 说了 “byebye”, 快要踏出家门时, 又回转来抱抱我. 中午赶回来马不停蹄地带我一起出去吃午餐, 接着又难分难舍地回到办公室. 晚上我们又一起去超市买菜, 然后回家做饭. 纵然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在我们眼中, 都无比快乐, 胸腔被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时间好像总是不够用, 一转眼一天已经过去.
墩子生日时, 我送他一把圆头的剪鼻毛刀和一把电动剃须刀. 一直以来, 墩子用的剪鼻毛刀的刀头都是尖的, 很容易刺伤自己, 而且虽然普通剃须刀他已用了十几年, 还是每天都会破相. 我去伊藤洋华堂买电动剃须刀时, 可爱的卖货小妹笑容满面地用四川话给我解释哪一种比较好用, 于是我听到的是 “长浮子, 短浮子都可以用, 绝对不会割伤自己.” “浮子”? 哦…是 “胡子”, 我忍俊不禁. 当我把礼物捧出来给墩子时, 他告诉我, 从来没有人如此用心地给他准备过生日礼物, 他完全可以感觉到我的心意, 觉得温馨得不得了, 好像掉到蜜罐里一样. 墩子, 你快乐, 所以我快乐.
常言花无百日红, 还不到一周, 我就明显感觉到我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早上墩子开始将对我的关注转移到电视上去, 只是在临出门前会亲亲额头. 中午忙得无法与我共进午餐. 下班后也经常比说好回家的时间晚一两个小时. 其实我也明白那样如蜜般的日子不会持久, 可是在短短还不到七天的时间里, 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却是始料未及.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 我开始感到彷徨、抑郁. 虽然努力让自己转移视线, 但思想始终围绕在墩子对我的态度上, 仿佛一根缠在手指上的线, 越缠越紧, 直勒得手指发紫.
头两天, 我尽量说服自己, 在墩子打电话或者回家时, 表现得开心点, 让他感觉到家里有人等的温暖. 但我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 以前上班时, 曾经的老板人见人憎, 但只有我一人会毫无心机地表露在脸上. 同事担心地提醒我, 不能一见老板就如乌云压顶般,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要做足. 可惜我始终欠缺火候, 也可能是太不成熟, 学不会. 纵然墩子踏入家门的一瞬间, 我展开笑容张开怀抱, 但很快他就会察觉到我的不开心. 而情绪是会传染的, 于是我的乌云飘到他的头顶上, 让我们都变得沉默寡言
终于, 在第三天, 我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墩子, 你对我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 他故意顿了顿, 然后俏皮地回答: “我越来越爱你.”
我很想笑, 但是笑不出.
我深深吸了口气, 轻轻说: “那为什么你现在对我和我刚到成都时相差那么多?”
“怎么会呢?” 墩子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转变.
在我一一指出后, 他也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的寂静, 他说: “可能我已经把你看成是老婆了吧, 所以就没有了恋爱时的浪漫, 毕竟婚姻讲究的是实际的生活.”
“我也明白婚姻不会和恋爱一样, 但是我来到成都才一个星期, 这个转变也太快了吧? 我还完全没有准备.” 一束小小的火苗在我心中点燃, 额头开始冒汗.
墩子解释: “可能是因为我过惯了婚姻生活吧, 就算我没有和她举行婚礼之前, 也是住在一起, 已经形成习惯, 所以当你来了以后, 我就自然而然对号入座, 成为老公的角色.”
我想问得更深入一些: “会不会是因为我来了以后, 你就认为已经追到我, 所以不需要再花心思了呢? 其实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可能有点吧...” 墩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其实我也明白结婚后的生活更多会旋转于柴米油盐之间, 但是我们还没有结婚, 甚至我不认为我们在 “同居”. 虽然墩子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们并没有发生关系, 而且也不准备在真正结婚前履行夫妻之实. 就算浪漫和依恋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我希望那是如小溪般缓缓地栽着我往下游漂流, 而不是突然将我推落万丈瀑布. 我来到成都才不过一周, 我也还没有结过婚, 我无法这么快便进入老婆的角色.
“对不起, 亭子, 让你不开心了. 我对你的心一点都没有变, 真的.”
我想了想: “我明白了, 那这样好不好? 中午时分, 我自己安排午饭, 除非你提前打电话来告诉我你有时间一起吃, 因为我不想一次一次失望. 其实如果你工作忙, 我可以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和你一起吃, 反正你也要吃饭的吧? 你不用回家来接我的. 当然, 决定权在你. 另外, 可否按时回家? 如果工作忙, 提前发个短信告诉我, 好吗? 不要让我一直处在等待的煎熬中.”
就这样, 墩子和我达成协议.
后来才发现, 当我们认为问题解决了的时候, 它其实只不过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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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九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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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我流连忘返, 墩子则催促我继续前进, 眼看就要天黑了, 而且有些路段没有栏杆, 据说每年都有游客在黄山飞身而落, 一失足成千古恨. 墩子总是比较理智, 也幸好有他来约束我, 不让我涉险. 六点半以后, 天色已暗得无法拍照, 我也只好安下心来赶路. 大概七点左右, 伸手不见五指, 墩子登时傻眼, 我得意地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照明 (在火车上买的不用电池的手电, 很亮, 很好用). 嘿嘿, 我虽然贪恋美景, 但是我有备而来.
发表于 2010-1-16 2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