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最冷城市，最热的传说

谢歌说事

                       哈尔滨：最冷城市，最热的传说

肉做的铁

                           肉做的铁

          这两天被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视频感动了，很久没这么感动了。我几乎从来不写国内那些能让多数人嗨起来的事情，因为多数人的G点跟我不同，而我在社会生活领域是个没有G点的人，相反，我有无数消极的情绪，因为在社会生活领域，打我逐渐走向成年之后，就几乎没有经历过能让我开心起来的事情。


        是的，我经历了改革开放，但我的收入并没有因为这段伟大的历程而得到改善，不过我仍然为自己能成长在改开阶段而感到无比庆幸，至少我能吃饱饭了，也能逐渐看到很多外国文学，还能（曾经）看到很多除了娱乐也能反映现实的外国电影，如今更能用到智能手机，如果没有改开，我肯定享受不到这些好东西，就像咱们东面有的国家，现在普通人连手机都没得用，我不能想象他们的生活得匮乏到何等地步。所以这两天我在想一个事情，那就是关于中国人的信仰的问题，都说中国人没有信仰，这话好像有道理，因为中国人从佛祖到城隍再到自己捏出来的“考试菩萨”啥都信，又因为中国人啥都不信只信权和钱，所以批评中国人没有信仰的观点多少也有点儿依据，但是这几天我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会不会改革开放就是新世代以来中国人的信仰？改开给中国大地带来了勃勃生机，但是并没有给东北带去多少利好，相反，改开四十年以来，东北净流出人口1100万，等于是整整流出了一个哈尔滨市还多的人口，哈尔滨本来是东三省第一个人口破千万达到1100万的城市，但最近这些年因为人口流出严重，截止2022年，哈尔滨人口为930万。


        沈阳曾经号称共和国武装部，长春曾经号称东方底特律，哈尔滨曾经号称东方巴黎，这些称呼都是有原因的，曾几何时东三省的生产总值占到整个亚洲的70%左右，尤其是重工业和制造业，亚洲第一世界第三；虽说后来遭遇了战争，但再后来也得到了苏联的大量援建，所以东北在那个时期风头无俩，只不过随着中苏关系的变化，我国也把工业中心和经济重心向南边转移，这是东北逐渐走向没落的外部因素，不太好展开，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剩下的各位自己慢慢体会。东三省虽然经济发展落后于南方，但必须承认一点就是东三省其实在国家安全方面做出了重大牺牲，为了国家的战略安全，牺牲了自己的发展，关于这一点不方便多展开，但是可以举一个例子，那就是在双方交战的区域或者关系紧张的对峙区域，往往都不会有大量的投资，维持原状就不错了，所不同的就是东北的地方政府肯定是着急上火想要想尽一切办法把经济搞起来，这也是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诞生的初衷，哈尔滨把这个冰雪大世界从199年开始搞，到2024年整整坚持了25年，25年就是一代人，25年的坚持才换来了今天这盛大的出圈场景，哈尔滨人容易吗？这25年里有多少哈尔滨老人已经离世，他们依然走在寒冷而凄凉的天气里，没能看到今天哈尔滨的盛况。


       东北经济没落的第二个原因是政策定位，东北从一个制造业大省强省过渡到资源输出省，改开四十年东北向全国输出了无数煤炭、石油、粮食、木材和黄金，但是给东北的回报不提也罢，像鹤岗和阜新就是典型的资源枯竭城市，要不然房子咋能那么便宜？而哈尔滨作为副省级的省会城市，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人口净流出城市，这一切都说明了形势的严峻。
（2017年至2020年，哈尔滨常住人口分别为1092.9万人、1085.8万人、1076.3万人和1000.99万人。2021年，哈尔滨常住人口首次跌破1000万，2022年继续减少至939.5万人，自此，东北地区再无千万人口城市）。


       东北没落的第三个原因就是国企观念陈旧，民企营商环境太差，国企改革把职工抛给了社会，而社会的有生力量民企的生存环境又非常不好，也无法消化这么多岗位，导致这些职工和他们的后代对此非常伤心，这也是很多去南方打工的人常说“除了过年回家看老人，这辈子都不想回那个地方了”的原因。所谓投资不过山海关，指的就是民企的生存环境堪忧。


      这几天的视频看到了哈尔滨全城的人都在盛情接待南方游客，热情又搞笑地称呼他们为“南方小土豆”、“马铃薯公主”、“南方小金豆”，而娇小的南方姑娘也经常自称“南方小土豆”，那些显眼包面对镜头要么晒好吃的，要么晒成千上万人的大型蹦迪现场……欢乐的气氛已经溢出了手机屏幕。哈尔滨市政府为了这次冰雪大世界盛典，为了留住人并营造友好热情的气氛，在服务上“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听到有游客说索菲亚大教堂上要是有月亮拍照就更好看了，市政府二话不说用无人机搞了一个人造月亮；为了防止小土豆们走路滑倒，哈尔滨中央大街地下通道出入口和松花江边的步道上都铺上了地毯……

     所有的餐厅、酒店、澡堂全部小土豆们优先，本地人凭口音先靠边站，你别以为本地人会发怒，其实他们很享受这种“被拒”，因为他们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家乡这么热闹了，这么有人气了，他们宁肯自己少吃一口也情愿让远方的客人喜欢自己的家乡，又有谁能体会东北人被边缘化、被冷落、被嫌弃三十多年后突然见到这么多朋友冲进自己的家乡来送钱，还叫自己哥哥？这谁受得了？换了谁也得热泪盈眶啊！东北老爷们儿一听南方小土豆那一声声夹子音的“谢谢哥哥”，浑身都酥了，连劳斯莱斯都开出来挂上免费接送小土豆们的横幅，还有一位出租车师傅听到后排的小土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现在去索菲亚大教堂可能来不及了”，师傅立即给索菲亚大教堂打了一个电话让延长开门时间，而对方也毫不磕绊地答应等这位游客；还有的游客到了哈尔滨订不到房，司机师傅就把游客接到家里，让家里人给客人腾地方、做吃的；至于冻梨切盘、豆腐脑放糖早都已经是惯常操作，以至于网上已经有其他北方城市“痛斥”哈尔滨舔得没底限，说普京来了冻梨都没切片，南方小土豆来了就保不住冻梨的金身了，考虑到冻梨是你们哈尔滨特产，也就算了，但是咸豆腐脑是整个北方的标配，是北方人老祖宗的遗训，是北方最后的尊严，连这不可亵渎的神圣祖训都敢违背，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把哈尔滨开除出北方城市！哈尔滨网友自知理亏又得了好处，陪着笑脸打哈哈，结果看到讨伐大军里竟然有淄博，不由勃然大怒，反驳到：其他北方城市说我也就算了，你这北方舔祖有何颜面训斥我这后起之秀？！




      哈尔滨官方在火车站设立了交响乐团，机场的工作人员像放鸡蛋一样放客人的行李，不仅请出了鄂伦春族、[color=var(--weui-LINK)][url=]达斡尔族[/url]等平日里隐居深山的少数民族，近几日还增加邀请了[color=var(--weui-LINK)][url=]鄂温克族[/url]、赫哲族、蒙古族和朝鲜族一起迎接远方的客人，更听说1月16日开始的服装节邀请的俄罗斯模特被加钱要求提前来哈尔滨；听小土豆说拍照的白狐不够又拉了好几车专门给小土豆们抱在怀里拍照，还从长春借了“飞天凤凰”，又借了一千多名搓澡阿姨，至于广西来的那十一个“小砂糖橘”（11个小朋友），更是全程得到哈尔滨人的呵护，从车站到景点，孩子们有人抱、有人带着玩儿，过几分钟就有人数一数孩子够不够，哈尔滨人说：有一个不见了，连东北虎都得薅（hao）出来做三遍胃镜……说到东北虎还得说说神兽羊驼，因为冲小土豆吐口水被动物园管理员掐着脖子“谈话”，羊驼最后一脸的不服……
   


      为了答谢哈尔滨的热情，广西方面向哈尔滨赠送了十一车砂糖橘，随后又有云南的“小菌主”、山西的“小陈醋”、陕西洋县的“小朱鹮”、河南的“小豫米”、四川的“小熊猫”等多地的小朋友们前往哈尔滨，网友戏称哈尔滨这是要做“国家幼儿园”的节奏，而哈尔滨的“小东北虎”们，日前则已经抵达广西，诸位，免费的啊！除了孩子免票，1月8日到2月9日桂林龙脊梯田风景区对所有东北人免票，其他省份半价——这妥妥的是对新疆和海南的降维打击啊。多个省份之间交换孩子，交换礼品表面上看都非常热闹，其实也都是在为各自的旅游业想办法，为自己省份的知名度做努力，比如上面说的广西景点，东北人免票一个月，其他省份半价，这本身就是一种广告：所有送孩子去哈尔滨旅游的城市，都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为本市带来点儿互联网流量和实际上的收益，从最初的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退票事件演变到今天出圈爆火，哈尔滨这次当了所有北方城市的带头大哥，也用事实给了那些扎围墙、宰游客的地方好好上了一课。12月18日第二十五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开园第一天，有的游客因排队时间过长没有玩到想玩的免费项目，于是一起大喊“退票”，此视频被网友上传社交媒体，迅速冲上热搜，按理说，一般看这架势就意味着要凉凉了：国内景区（其他单位也一样）的惯常做法是园方解释并指出游客存在的问题，然后，票是不可能退的，再然后冰雪大世界从此就臭名昭著……但是哈尔滨方面没这么做，而是第二天立即向游客道歉，发布了《致广大游客的一封信》，并做出整改，让更多的人能玩儿到自己想玩儿的项目，然后给游客退票，很多游客就此钻了空子，白玩儿了冰雪大世界还退了票，如下：



       有人说自己拍完照、看完冰雕、玩过滑梯还发了朋友圈，一直玩到晚上12点，结果还全额退了票……一时间引起了网友的愤怒，纷纷指责这些人没底限，说从来都是景点宰游客，没见过游客宰景点的……园方的诚恳道歉和退票为园方扳回了一局，但就仅仅这一点，在官本位和权力傲慢成性的今天，是多少景区能做到的？别说退票，嚷嚷得高声了就让保安揍你的例子多了去了，所以我说哈尔滨这次能火那是应该。接下来就是一个陕西小土豆被工作人员当做儿童从儿童滑道推下去的视频开始热起来，再接着各种骚操作一发不可收拾，这里面有网友自发自愿的为哈尔滨转发，也有哈尔滨官方自己的推波助澜，哈尔滨官方在社交媒体上的成功是本次出圈的最大推力。


       看到哈尔滨火了，新疆坐不住了，伊犁也搞了一个冰雪城，并热情邀请外地朋友过去，结果被新疆本地人把评论区变成了大型翻车现场：“让南方小土豆尝尝加勒比拌面、索马里宾馆、缅北停车场的滋味！”、“家里有矿了不起啊，敢来我们大疆旅游？财神爷来了都得贷款才回得去！”、“什么？带12万来新疆旅游？你不住宿不吃饭啊？”……最后新疆文旅不得不关闭评论区。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有人问哈尔滨网友：带两万去你们那嘎达旅游够不够？哈尔滨人回答：你这是要买东北虎吗？毫无疑问都有夸大和搞笑的成份在内，但所有的夸大和搞笑，又何尝不是建立在确有其事的基础上？看了几个网友晒出来去哈尔滨旅游的账单，除去路费和购买礼物，日常吃喝住宿两个人一周费用加起来约5000元，当然也有花费高一些的达到了七八千，我看过很多视频，发现哈尔滨的餐馆真的很便宜，搞得我都想去吃一顿俄餐了，本次哈尔滨刚出圈的时候有一家锅包肉卖68一份，小土豆晒锅包肉只是想在朋友圈嘚瑟一下，并没嫌贵，被哈尔滨本地人看到了，说这价钱太贵了，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块钱，这不行，这孙子坏了哈尔滨人的名声，不行，得干他，结果一顿操作楞是把这家店摘牌了，连当地美团都赶紧下架了这家餐厅。


       说到这里稍微说几句新疆，我在去年旅游旺季骑摩托去了新疆、西藏、尼泊尔等地，其中花费最贵的是新疆，在塔县（塔什库尔干）那天晚上我住了我这辈子住过的最贵的标间：1200元一夜，塔县也有便宜的，我在文章说过，你看某个民居只有四五百，并且订房页面上写着“近县城”，不由心里一喜，其实这个“近”基本上都在四五公里到十公里左右，而且周围没吃的，房间没有卫生间，或者有卫生间没热水，塔县那个地方没热水没空调晚上是很难熬的。我在喀什认识一个开民居的朋友，去之前想着找他要点儿优惠，结果一问他那里起步价八百，我琢磨着就算给我折扣，总不可能给我400百吧？最后我住了300多的快捷酒店，但那300多的酒店在内地也就120左右，至于新疆的拌面，基本上都在25以上，我是穷怂烂杆，不可能去高档餐厅吃饭，我的消费水平可以代表大多数的普通人，25一碗的拌面，觉得还是有点儿贵，因为在西安我能吃到十五元的拌面。


      新疆的物流成本高，本地蔬菜主要是辣椒、番茄、土豆、胡萝卜和洋葱，品种不多，新疆每年消耗的蔬菜差不多约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需要从疆外运输过去，但即使如此，我们能理解蔬菜的物价高，也理解不了住宿和门票的价格——住宿和门票的高昂价格是国内旅游的通病，新疆和西藏尤其突出，在哈尔滨没出圈之前，很多人算完账之后说：有去新疆西藏旅游的钱，我为什么不出国玩儿？而且出国玩儿还能剩下点儿！但是哈尔滨出圈后，很多网友说：国内旅游都是哈尔滨这价格的话，我就不必出国旅游了。


      如果没有社交媒体的无序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发展，就没有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偶然出圈，也不会有哈尔滨整座城市的爆火，可以说是以冰雪大世界核心，以哈尔滨市区为半径，南方小土豆们用自己的热情和money激活了这座城市，不仅为它带来了活力，也提高了它的GDP，更为振兴东北打了一剂强心针，但振兴东北这个极大的大话题，需要的不只是强心针，还有后续诸多严峻的挑战。哈尔滨的出圈爆火固然让全东北的人感到开心，我也替他们开心，但是仅仅旅游这一块，显然不够支撑起地方经济，像哈尔滨和东北这样的地方，还得靠制造业，南方的话还得靠金融业、服务业，总之还是得依托自己的资源优势和传统强项再结合新思路新新想法走振兴之路。哈尔滨这次走红，最直接的收益是提升了城市形象，让旅游业、运输业和餐饮住宿业得到了一些红利，但是对整个城市的经济振兴和GDP提升而言，显然还不够。
（综合来看，制造业是根本，不同的是北方可能以工业制造业为主，南方以电子制造业、纺织制造业为主）


      当初淄博大火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恐怕不能持续，果然也就是一周左右的热度，这次哈尔滨的热度能持续多久？我觉得也不会太久，因为这么高强度的接待任务、高规格的接待标准不管官方还是民间都持续不了太久，回归常态，常态下的热情、常态下的高标准才可以持续，现在则有点儿“狂热”，而狂热是特别消耗体力精力的。我所希望的是借着这次哈尔滨出圈，能让整个东三省在全国的城市形象上得到提升，打破“投资不过山海关”的魔咒，为振兴东北上走出一条有益的探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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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看到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由衷感动：我从来不嫌人多热闹造成的乱哄哄场景，最怕那种肃杀萧条的整齐划一——菜市场确实乱哄哄的，集市上也乱哄哄的，但那里孕育着生机。

谢歌说事

由此可见，一个曾经有负面的城市形象也是可以修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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