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大姑家和她的三个女儿

我知梦里是他乡

我们亲戚里面女孩子多，大部分都结婚了，各个生活情况不同，但没有一个包子的。其中特别与众不同的就是我大姑家的三个姐姐。这个稍后重点说。先说背景，我们家在北方的一个省会，是一个人口过千万的二线城市。家里是大家庭，这个家指的是我奶奶领导下的大家，我自己的小家当然只有爸妈和我了。奶奶生了5个孩子，3男2女，大姑、大伯、二伯、二姑、我爸。奶奶80多岁了，姑姑伯父都五六十岁了。我们这辈里面，总的看，女孩子比男孩子多。大伯、二伯生的是男孩，大姑二姑和我家都是女孩。不过，明显的家里女孩子比男孩子有出息的多，跟国内体育一个样，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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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是老大，大姑父也是家里的老大，所以当年他们结婚时，下面弟妹一大堆，工资都要交给家里生活，没有积蓄，经济上很困难。但他们现在的生活是非常好的。为什么介绍这个情况呢，是因为大姑生活在我奶奶做主的家庭里（奶奶和爷爷在五十年代初从农村老家搬到城里，当时只有很小的大姑和大柏。可爷爷实在是太胆小窝囊的一个男人了，自己养不起家，所以家里靠小脚奶奶做生意维持。生活的压迫，使爷爷奶奶的脾气都很暴躁，而且爷爷特别怕奶奶，所以经常打孩子出气---这是什么理由？）。大姑特别不喜欢没能力养家的男人，特别痛恨打孩子的男人，估计这个她的成长经历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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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5岁就开始给全家做饭，天天背个口袋出去拣煤球。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因为当时重男轻女比较严重，大伯跟大姑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其实她也才是几岁的小姑娘。奶奶陆续地又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大姑照看弟弟妹妹的。一直到她18岁上班了，奶奶还生了我爸。所以，我爸爸都是我大姑一手带大的，跟妈妈差不多。好像那时候这样的事情不少见的哈。
　　大姑年轻时很漂亮。这个我从小就知道，因为每当有人夸我好看，就有邻居的老奶奶说，比她大姑小时候差多了。我对这个话早就习惯了，后来我看到大姑年轻时候的照片，果然很漂亮，确实比我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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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二姑讲，那时候大姑每天就是上班挣钱、下班回家做饭带弟妹，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一点也不化妆，但还是很好看。总有男孩子上门来找借口认识，大姑从来都不搭理，都让奶奶给骂走了。话说奶奶确实彪悍啊。
　　因为这样的家庭经历，使大姑下定决心要找一个有本事有能力的人结婚，不能找像‘我爸这样窝囊的养不起老婆孩子的’男人---大姑毫不避讳地跟我们说的原话。那时候人都比较保守，大姑也是很害羞，没自己主动认识过男孩子，都是邻居的、单位同事主动给介绍。其中不乏家境比较好的，可是大姑看不上眼，她最后跟我大姑父在相亲时一见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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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姑父正在部队院校读书。人长得高大帅气，身高接近185cm,轮廓外形都很有样，人群中非常醒目。套句现在的话，那是气场强大啊。就是现在，人老了，仍然很有派头。所以，当时两个人是一见钟情啊，绝对的。当时大姑父家庭条件也不好，下面弟弟妹妹也是好几个，他的每个月津贴几乎都寄给家里生活用了。但是大姑父本人是特别有头脑有本事的人，这让大姑忽略了他的家庭背景。两个人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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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两个人一穷二白，双方的家庭都需要他们继续拿钱帮助。而且，大姑在婚后一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我大表姐。第二年，生下了我的二表姐。本来不想再要孩子了，不巧，几年后又中奖了，生下了三表姐。这样，三朵金花让这个家庭的生活就更紧张了。所以，也因为钱的问题，大姑夫妻两个也经常闹矛盾。大姑怪姑父给婆家明的暗的拿的钱太多了，大姑夫有苦难言。我三个表姐都是在她们姥姥家（我奶奶家）长大的。大姑父不是凤凰男，虽然对婆家照顾，对岳父母家一样照顾。因为家里小舅子小姨子都还小，所有的体力活我大姑父都包了。而且，自己带着两个小舅子用两个晚上的时间，把房后的自来水管线接到了岳父家厨房，我奶奶家是那片平房中最早用上自来水的人家。我奶奶骄傲的不得了，跟老街坊总说这事。大家都羡慕她家有个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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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问过我大姑父，为什么想出来接自来水的事。大姑父说，当时住平房，每家每户的特别拥挤，大家共用的水井在两趟房之后。每家屋里上下水都没有，环境不好。夏天容易闹肚子，而且，当时小舅子（我爸）和小姨子（二姑）为了每天用水吵架，小舅子嫌用水多了，害得他得多去挑两趟水，太累。所以，大姑夫就琢磨着怎么改造成自来水。自己在单位（他那时已经转业回地方上班了）画图纸，做零件，准备好了，就去老丈人家领着小舅子们干上了。他说的特别简单，我听得非常崇拜有木有。那时70年代初啊，自己在平房区改造自来水管道，厉害啊。话说大姑父转业时单位是给分了楼房的，他们不住岳父母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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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业后，正好赶上我大伯、二伯中学毕业找工作。都是他帮忙参军、复员后教他们开车，后来工作都很好，都在事业单位做司机（那时候司机是很好的工作的，找对象好找的，呵呵）。我爸最小，也是大姑父教的开车，后来也做得司机。所以，大姑夫这个人，在我奶奶家，一样也起到了大哥的作用。大姑有眼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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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三个女儿的出生，大姑家的经济压力很大，所以，上文说过，他们夫妻两个总为资助婆家的事吵架。大姑有一段时间是真的想离婚的，这个我在三个表姐那里都听说过，她们说，经常大姑生气地撵大姑父走，让他回婆婆家去。大姑父就作势要走，然后喊最小的三女儿，说爸爸要走了，妈妈不让爸爸回来了。三表姐就会哇哇大哭，我大姑没招了，赶紧哄孩子，大姑夫就算赖下来了。呵呵，听着听好笑的，但我表姐说起这些的时候都不笑。她们经常说的就是，虽然她们理解奶奶家生活困难，但爸爸应该先顾好小家，没权利背着妈妈给婆家钱。从她们身上我看到，父母吵架给孩子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而且，婆媳关系的事很早就印在了我表姐们的心上了，也影响了她们以后自己成家后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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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心里对婆家是有很多埋怨的，婆婆没伺候大姑过月子、没帮过带孩子、也从来没给孩子做过一套棉袄棉裤、大姑父明着每个月把工资的25%左右交给父母，暗地里还把积攒下来的奖金、出差补助、单位发的东西什么的，都送给婆婆家。大姑那么聪明的人，姑父这些小动作后来都能被她发现。那时候工资低，大家都穷，这些东西过日子还是挺重要的，所以，争吵总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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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反应特别快。虽然因为家境不好，只念到初中毕业（话说在六十年代初中毕业好像也不错了），但是学习成绩很好。所以，她特别严格地要求她的三个女儿一定要学习好，要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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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想起一件事，我奶奶就是特别聪明的人，简直就是一个人精。老太太是文盲的干活，还缠脚，居然自己做生意养活了一大家子人。我爷爷那是我奶奶最忠实的粉丝啊，在我奶奶面前，执行力老强了，让干啥干啥。前面我不是说过嘛，爷和奶奶两口子都是脾气暴躁的主儿，可是，爷爷在奶奶面前是小绵羊啊，在子女面前是霸王啊，真的，用我大姑的话说“你爷爷打你爸爸把棍子都打折了，你爸爸才10岁。打你二伯，一脚就给踹背过气了，他才几岁啊”。我的大姑最痛恨打孩子的爷爷。她认为，爷爷没能力养家，所以怕奶奶。当时奶奶脾气暴躁，经常骂爷爷废物，爷爷憋气，拿孩子撒气。我能理解这个想法，但是真和对我特别和蔼的爷爷对不上号啊。二姑说，现在生活好了，爷爷也有个老人样了，以前可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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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奶奶家的基因不错，我姑姑、伯父他们都特别聪明，当然脾气都不太好。用大姑父的话，这是因为从小在暴力环境下长大，孩子们都没有安全感，所以戒备心特别强，防御心重，容易暴躁。我的几个表姐都遗传了这种聪明，悲催的我，没遗传到奶奶家的聪明，遗传了我妈妈的笨了，跟我几个表姐比起来，我学习差的。。。没脸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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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大姑家的事。其实大姑是特别爱姑父的，听表姐们说，她们从小就习惯了跟妈妈吃大锅菜，给爸爸单独炒小灶。姑父工作辛苦，大姑每天都想法设法给姑父换啤酒。据说在70年代能喝到瓶啤酒是不太容易的事，经常是用桶打散啤酒的。大姑父每天都能吃到小灶炒菜喝到瓶啤酒。真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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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大姑父在七几年30岁左右的时候，在单位工作时，下面工人出了点故障，他去指挥抢修，为了救一个工人，自己被砸倒了，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还伤到了内脏，内出血很重。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了。那时候正好赶上大地震，医院楼直晃，医生护士都跑出去了，连单位派的来护理的人都跑了，能走的病人也都出去了。大姑父被固定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管子，一动不能动。这时候，大姑在家休产假，我三表姐才出生不久。接到姑父单位的通知，大姑把几个孩子交给二姑，就跟着单位的车去医院了。用大姑的原话是‘整个医院都没人了，抢救室里面就你大姑父自己昏迷着呢，已经做完手术了，身上还在输着液，插了好多的管子’。一看姑父变成这样了，大姑居然没哭，拿个凳子就在姑父身边坐下了，也不管地震楼晃，就在那坐着，一直到大姑父醒了，才哭出来。这件事让姑父厂子里的人可佩服大姑了，家属区里都知道这个不怕地震，陪着爱人准备死的女人了。后来，大姑父逐渐恢复了，大姑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也没有奶水了，三表姐就靠喂米汤、糕干粉、炼乳、鱼肝油什么的（大姑说那时候奶粉不好买，大家都这么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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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大家能看出来，只要是不涉及到婆家，大姑两口子是非常美满恩爱的。只要涉及到婆家，大姑是满心埋怨的。大姑在怀孕时，得了妊娠高血压的病，以后一直都没好，导致了后来心脏也不太好。婆家一点都没有帮忙（姑父说婆家也是孩子多，生活很困难，吃饱都成问题，姑父是老大，只能靠自己），而且，大姑生了三个孩子了，婆家依然每月要姑父拿四分之一的工资回去。他们自己的小家过的困难，老人不帮忙不说，要的钱一点不少。就这个让大姑特别接受不了。姑父对这件事的想法就是，还是钱少，要努力多赚钱。钱多了，就没有这些事了。所以，他们对我几个表姐从小就灌输着‘必须要独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表姐们说上高中之前都不懂这句话是神马意思）’{:4_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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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生活的困难、老婆的埋怨、婆媳关系的不好，让姑父下定决心多赚钱。话说到了八十年代，姑父四十多岁的时候，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我们的城市，大家开始下海了。大姑父是很早就停薪留职，下海创业的那批人。他第一个主动地离开了国营单位，当时好多人都不理解，大姑都不同意，怕姑父丢了工作，怕别人说自己爱人是个体户丢人。。。呵呵。经过姑父的劝说解释，大姑再次担起了贤内助的角色。自己不光上班，还要照顾三个上学的孩子，还要帮姑父跑停薪留职的手续什么的。姑父有一身过硬的技术，在下海前就帮助过好多企业做项目了，所以人脉、名声都很好。所以，一开始就被一家外地的企业给聘走了，一个月的薪水相当于原来一年的工资！大姑取回姑父从外地寄回来的钱时，紧张害怕的不行，没拿过那么多的钱呀。想起大姑给我讲述时那陶醉的样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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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在给外地企业做了半年之后，就辞职了，他决定自己干。这是姑父性格的一个反映，他是一个非常坚强、有魄力、能把握机会的人。这个决定，让姑父一家比别人提前好多好多年就率先进入了小康。此后就一直一路领先（唉，眼光果然重要啊。{:4_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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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利用自己的技术，开了自己的企业。当初是从朋友、同事、岳父母家、姑姑的同事朋友等处，一共借了五万元，开始创业。这借钱的事，又让大姑对婆家有意见了。连姑姑的同事都把存折拿出来借给姑姑了，姑父回到婆家，居然一分钱没借出来（当时姑父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怕儿子创业失败，不愿意借）。这件事让姑父也很有意见，不过有什么办法，只有成功才能证明自己，只有成功才能给老婆孩子幸福生活。所以，姑父义无反顾地开始创业了。
　　中间的曲折很多，这里就不多说了。总之，姑父成功了，大姑也提前办了病退，专心在家负责后勤工作，照顾上学的三个女儿，同时也协助姑父跑外。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大姑父家就实现四个现代化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了，我的三个表姐这时候已经高中了，要开始她们自己的人生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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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个表姐都是七零后，从小就耳濡目染大姑跟姑父因为婆媳关系而吵架，又因一直在姥姥家长大，跟奶奶没有接触，所以对奶奶家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有好感。而且，小时候她们私下里也有点不理解自己的妈妈，觉得‘总吵架为什么不离婚呢’‘既然生气，就干脆不要原谅他。为什么一边生气，一边又担心他会不会睡不好吃不好呢’，好些这样的想法，就在小时候的大表姐和二表姐之间交流。现在她们能笑着回忆这些事了，在大姑有时候回忆年轻时大姑父为婆家惹她生气的事时，表姐们也能笑话妈妈就是舍不得爸爸，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大姑总是红着脸说，我是怕你们三个没有爸爸，才没离婚的。表姐们总是起着哄，笑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