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自由地屙尿(“老顽童”一路走好)

梦回吹角连营

        一年以来，“老顽童”的身影不再在我的博客里出现，因为在下达三次病危后，老顽童出院了！
       昨天我跟同病房的另一位值得尊敬的法院老院长杨平先（音）说：人生老来三件宝，能吃能睡又能跑！当其时，老顽童就是这种状态了。老顽童神采熠熠地回了农村静养。每天看看球赛、溜溜田坎，逢上赶集天再一个人背着手到乡集上去溜达一圈。顺便把积下的私房偷偷摸摸换两包香烟，这足够他享受十天半月了。除了不再沾酒，他的生活和病前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了。
      从去年诊断出肝CA晚期到现在，老顽童往返于华西和县医院之间，并以县医院为家住了半年多，陆续接受了三张病危通知。今年7月，老顽童嫌医院太闷，并且不能方便地看他忠爱的NBA，坚决要求出院回乡下修养。逍遥于田野一年间，后查出CA的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都相继离世了。而老顽童依旧那么快乐，依旧孩子般地固执和顽皮。恍惚间，连家人都怀疑起华西的诊断了，是不是专家们弄错了，老头不是什么晚期，甚至压根儿就没得过什么肝CA。
      多灾多难的2008年终于过了，转眼就该迎接2009崭新的阳光，2008年12月26日，在这个充满期待的日子里，一大早，老顽童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由于家中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老太爷需要照料，岳母脱不开身，老顽童独自乘车到了南江，在我家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他女儿送进了医院。
      检查、入院、输液...一系列程序按部就班，和去年十月一样，老顽童又住进了白色世界。与去年不同的是，从入院第二天起，老顽童病情每况愈下，到当天晚上，老顽童已经不会说话，不会表达，甚至对亲人的呼唤没有回应。39度3、38度4、39度7、37度8、39度6，半小时一测的体温在与降温药剂的博弈下不断变化。
       尽管极少进食，老顽童还是大小便失禁了。12月26日晚上，老顽童自己爬起来上了9次厕所，9次恍恍惚惚站半天，似乎都无功而返。27日晚之后，再不能起床。每次便急都是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在床上拼尽全力扭来扭去。家人提着便壶去接时，往往等待十多分钟只能接到十多毫升。
      这样的痛苦无论白天黑夜，最多间隔一个小时就要重演一回。痛苦的不止是老顽童，陪伴在旁边的亲人干着急，没有丝毫办法地揪心。这时候，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冒出来并且愈加鲜明：痛痛快快地屙一泡尿，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浓缩到生死关头，人生的快意竟然如此简单和直接！虽然有些戏剧和巧合，但是，人生的臻景必得到一个众人无法抵达的境地才彰显，必得到一个特之又特的场景才凸现。
      29日，在陪委会（也就我和他女儿两个常委）磋商结果出来后，加大了通便利尿等药物的剂量，多少每次都能够尿出来一些了，每天几十次，多则百把毫升，少则点点滴滴，接便是个大问题。突如其来毫无章法，往往弄得到处都是。无奈，60多岁的老顽童平生第一次享受到了纸尿裤。
       怕引起溃烂，纸尿裤必须频繁更换，为了保持床铺干净卫生，身体上下还得垫盖上纸尿片。这些天，尿片尿裤成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清洗、护理、喂药，变着法子进食。每个小时重复着这些过程。虽然包括医生在内，谁也不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表，但是大家都清楚，这样的活动说不定下一个小时就不必重复了。
      昨天，（12月29日9时30分）又接到一张病危通知，让我不得不再次对老顽童肃然起敬：试问有几个人一生中可以接到4份病危通知书？
      谁能面对不幸如此乐观？谁能如此顽强地与死神抗争？谁能如此成功地赢得生命的尊重？
      唯此老！
      让我用昨天给老顽童远在京城的另一个亲人通报情况时说的那句话作为这段文字的结尾吧：
       ——不必担心，不必悲伤，不必遗憾！老顽童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梦回吹角连营

相关旧文：

《中秋人圆月也圆，只不过在华西医院》

                                                               2008.9.18      23.49

       老顽童病了！确症肝硬化，有腹水，顺带肾结石，根据B超上“肝部回声块轮廓欠清晰”做出医学推断：肝癌！！！
       在B超室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懵了几秒。随即马上请求医生跟我开了两张B超单，第二张B超单上写着“重度酒精肝，轻度腹水”。
      我用10秒钟理清思路，迅速调整情绪藏好另一张B超单，走出B超室，笑着对老顽童说，酒精肝，看你还喝不喝酒。老顽童说刚在想要是肝癌就要喝个够，要是其他的病就把酒戒了，边说边接过单子仔细地看起来。
       我知道他看不明白上面的诸多专业术语，只是着重地看了后面B超结论：酒精肝
       我也知道我的迅速反应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但我心里开始难过起来。
       老顽童其人：62岁，成都知青，64年随着上山下乡的队伍来到这个偏僻的山区小县就一直生活工作在这里。年轻时工作认真负责但性格特立独行，不唯上，在小镇营业所时不同意的事市县领导也敢顶撞，认为该做的事九牛也拉不回头，在他工作的地方有很高的威望和很好的人缘，退休多年，当地提起“王眼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刚从部队退役到那个镇上工作是97年，与他互不相识，只知道一帮孩子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叫“王眼镜”，而他并不恼，反而时不时从衣兜里掏些瓜子花生之类给孩子们，孩子们叫“王眼镜”并无所谓尊不尊敬，好象喊王爷爷王叔叔一样的感觉。满头白发，衣着顺便，手里永远捏着矿泉水瓶，兜里永远有花生米。这是那时每天在那个叫下两的小镇上都能看到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的脑袋里总会冒出鲁迅的孔乙己，尽管他与孔乙己的迂腐沾不上一点边。所以后来听到有人叫他“老顽童”，我丝毫也不惊讶。
老顽童生平酷爱两件事：喝酒，看球。
       老爷子好体育，国家三级篮球裁判。年轻时驰骋各类球场，鲜有对手，在将退休那几年，没有亲自征伐，还是常在本地篮球比赛中露脸，担任裁判要职。退休后，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抱着电视看球赛，前些年为讨好他，我也坐在电视机前看，并且假装喝彩，偶发瘪言，老爷子斜蔑一眼：“不懂就到一边去，假球迷！”丝毫不顾本少爷的面子，自此不敢与他一起看球赛，怕说错话。老顽童淡出本地球坛后从不看本地球赛，我能理解，中国国家队都入不得他的法眼，何况.....
      老爷子之好酒，不能用几分之几的时间或者用抱着酒瓶这样的形容法。每天看他提一矿泉水瓶在路上溜达，三步抿一小口，五步喝一大口，佐以瓜子花生，不知情的都以为老头喜欢喝水，其实，瓶里自有乾坤。老顽童用矿泉水瓶装酒并非刻意隐藏，他从不喝瓶装酒，嫌度数太低。那年为继续讨好他，我专门托在酒厂工作的同学接了10斤头子酒，据称是未勾兑的原度酒。辗转20多天托人给他带去，第三天老爷子回话，叫我以后再不要给他打酒，原因是我打的酒没味道，狂晕！那酒我尝过一口，以我也曾在单位所向披靡的酒量，只喝了一口，就象吞了一把刀子，从喉咙割到胃里。自此不敢吹嘘在部队用牛栏山二锅头练酒的事。自此不再给他打酒。自此同桌他喝他的酒，我吃我的饭——老爷子特赦我不用陪他
        老爷子喝酒不能用顿数考量，早晨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起床！起床之前呢？睁眼！睁眼之前呢？老爷子先摸到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整一口，然后睁眼，起床，提着酒瓶进洗簌间.....饭菜没上桌，先从兜里掏一把花生就酒，碗筷都收拾了，酒还得继续喝......之后，球赛就酒，然后左边衣兜是花生右边衣兜是“矿泉水”出门去.....晚上，躺床上球赛就酒入睡.....
        老顽童对自己的身体超级自信，常说烈酒泡过，百毒不侵。确实，自我认识他10年来，从没见他害过什么病，包括稍严重一点的感冒，也因此十三年没做过体检。身体棒、能喝酒、从不进医院....或许这些他一直引以自傲的正是今天突如其来病变的缘由
... ... ...

（前些年健康得象罗汉 搞笑得象弥勒的老顽童）  

梦回吹角连营

王者不是神灵
      日期:2007-09-28 12:59

人生无常
老顽童的危在旦夕
过往的重现
人生的喜与忧总在同一舞台上演
是为节目的精彩
是为剧情的骟情
人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导演
才华横溢却难让人爱得起来
把梦境变成现实
把现实无情摧毁
一遍又一遍锤炼我们脆弱的神经
纵是王者
也几度唏嘘几度嗟叹
王者不是圣者
王者更不是神灵
... ... 

梦回吹角连营

权威的无情
    心情:伤心   日期:2007-09-22 18:26

老顽童确诊肝癌晚期
华西的诊断
如果说来之前做着某种希翼
那么现在
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了
唯一的梦想和希望都被权威无情地粉碎

今年见得太多绝症和别离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么快就降临在我的亲人身上
全国知名的教授说
就是做肝移植
存活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
也就三五个月的生命

不知该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  ... 

群山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冒出来并且愈加鲜明：痛痛快快地屙一泡尿，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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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吹角连营

在生日守侯死亡

2007-9-29  22：58

成都一周

马上又是国庆大假
堆积了大堆的工作
从昨天回单位一直到现在
忙得不知所以
昨天还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楞是给忙忘了
中午，家人陆续打来电话才猛然想起

家人问：一个人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无非从早忙到晚
我要忙完所有的事情，
明天要回到医院去照顾病危的老顽童


朋友说：“生日快乐”！
能够快乐吗？
在自己的生日里守望着亲人的死亡
是该庆祝还是愈加悲痛？
... ...

白蚁巢穴

王者的心好细腻。

最近你一定很辛苦。

但是也祝福你的父亲能早点康复。

robbyfox20

... ...

梦回吹角连营

QUOTE:

以下是引用白蚁巢穴在2009-1-1 2:14:00的发言：

王者的心好细腻。

最近你一定很辛苦。

但是也祝福你的父亲能早点康复。

谢谢白蚁，患病的是岳父！

梦回吹角连营

QUOTE:

以下是引用八月风在2009-1-1 9:46:00的发言：
愿老人家少一些痛苦吧.

谢谢八月风的良好祝愿，也祝愿您2009工作顺心，诸事如意！

梦回吹角连营

谢谢群山和精灵的关注

八月风

愿老人家少一些痛苦吧.

mfkzhouli

在新年的第一天里祝福老爷子！

robbyfox20

老爷子雄起

蜡笔老新

不遗憾！不悲伤！

梦回吹角连营

老顽童30年与烈酒的搏击，医生这个公正的裁判宣布：老爷子败北！

老顽童不服输，开辟了另一个惊心动魄的战场——和病魔和死神较量。

老顽童已经赢了三次，就算这次输了，也是3比1。

老爷子赢定了！

 

robbyfox20

QUOTE:

以下是引用八月风在2009-1-1 9:46:00的发言：
愿老人家少一些痛苦吧.

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

尖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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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吹角连营

QUOTE:

以下是引用尖山子在2009-1-1 11:21:00的发言：

 

[em23][em23][em23]

  ——不必担心，不必悲伤，不必遗憾！老顽童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zoomer

所谓的“原度酒”是不能喝的。里面的甲醛含量严重超标。正规厂家的瓶装酒是经过检验才出厂的。所以更安全。当然前提是国家相关部门和厂家本身履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