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嵩明县阿古龙村的“乱麻”

某釹子妇

本文转自《云南经济日报》采写：经报记者  常  征

   今年62岁的杨秋莲坐在嵩明县小街镇阿古龙村长子河边，两眼全是茫然。面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树苗及遍地狼籍的淤泥，杨秋莲欲哭无泪。二月中旬，杨秋莲家在长子河边承包地里的苗圃园遭受了一场浩劫：园里栽种的2000来棵桃树、樱桃树，被修建长子河的施工人员推倒或铲断，一个曾经完好的苗圃园几天便毁于一旦。杨秋莲和老伴孙加武多次找阿古龙村委会索赔，但阿古龙村第一村小组组长孙仁泽却说“这是市政工程，你家该无偿支持！”无奈的杨秋莲在向嵩明小街镇党委、政府上访的同时，只好向媒体求助。


    市政工程为何要让群众埋单？


    在云南经济日报记者来到阿古龙村采访时， 杨秋莲抹着眼泪显得很悲切。杨秋莲说，“毁树行为是孙仁泽蓄意报复我家，4年来，我们一直实名举报孙仁泽任村小组长9年来存在的经济问题。因此遭到他打击报复。”


    杨秋莲老伴孙加武、一组村民袁寿、孙家文递送到云南经济日报的材料主要反映了4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集体土地出卖时存在账目不明。材料中这样写道：“阿古龙村委会一组组长孙仁泽任职6年来，黑卖土地30亩左右，以群众说法是200元/平方米，应该收入400万元左右，但现在只入账152.646万元，其余的款项不知去向。”


    二是孙仁泽在建盖村小组“红白理事会”（村民文化活动室）时，存在着虚报材料费。建房只需要16万块砖，但他在发票上报账是32万块砖。在绿化上，只买了2700多元的树苗，孙仁泽实际报账是7万多元。在拉土方上，孙仁泽事先就与施工老板袁某某勾结，在施工前没有计算出运费是多少及工程还未开工时，孙就自作主张打了28万元工程款给袁某某，袁某某和孙仁泽之间，存在着利益输送关系。杨秋莲还说：“袁某某并没有拉了这么多土方，孙仁泽和袁某某存在80769元的利益分享。”


    三是孙仁泽在村小组党员、群众不知情的前提下，卖了10多亩土地给某“雷达站”，所卖土地款的账面反映是55.93万元，但嵩明县相关部门查实的却是79.93万元。孙仁泽还挪用村小组的集体款项放高利贷，为个人谋取高利息。


    四是县财政补助该村小组修建红白理事会活动场所29万元，收款收据开出去了，群众代表查账时，还有3万元没有到账。


    杨秋莲说：“孙仁泽与阿古龙村支书杨兴龙是亲戚关系，所以杨兴龙一直在包庇他。”


    杨秋莲还指证说，孙仁泽白白的划了块1.3亩土地给他兄弟孙某某，现在已经修起了房子，县里相关部门通知孙某某不能建盖，但孙某某还是强行盖了起来。


    杨秋莲强烈要求嵩明县纪检部门介入，把孙仁泽的账目查得清清楚楚，给群众一个明白的说法。“我们家被损坏的树苗也应该赔偿，市政工程是造福于民的，不该让我们一家人来承受损失。”


    据悉，3月25日，小街镇阿古龙村委会，小街派出所对杨秋莲家林木被毁一事进行了调解。对于损坏树木的数量及赔偿，阿古龙第一村民小组领导并不认账，叫孙加武找打挡墙及砍树的施工方去理赔。当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告诉记者，林木被毁的主要责任还是在阿古龙村委会，因为村委会派了3个人参与了河道砍树施工，在施工中本应该尽早通知孙加武一家。日前，砍树人邱某找到孙加武，只愿出3000元钱赔偿。由于邱某给出的赔偿款与孙加武要求的赔偿数额（10万）相去甚远，所以，双方并没有达成赔偿协议。


    私人纠纷为何集体埋单？


    原阿古龙第六村小组组长杨权枝和该村总支书记杨兴龙是亲戚关系，杨权枝二儿子杨小江（音）是杨兴龙的二女婿。杨小江和村民杨文富发生抓扯，但杨文富的医药费却是让村委会来“埋单”，这也是让村民们费解的一件怪事。


    据杨文富向云南经济日报记者讲述，引发这场“打人”纠纷的根本原因是查白龙8.4亩草场的承包。


    2014年8月26日，阿古龙村第六村小组召开党员会议，对在群众路线教肓活动后的党员进行“好、中、差”的评优活动。残疾人杨文富作为群众代表应邀参加该次会议。据杨文富描述，在当日下午2时左右，在谈到查白龙草场承包一事时，村小组长李春荣提出：“原村小组长杨权枝不顾群众利益，和承包人勾结在一起，低价承包查白龙草场，损害了全村村民的利益，党员杨权枝在群众路线教肓实践活动中不合格。”听到这话后，在会场的杨权枝二儿子杨小江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李春荣便开始辱骂。此时，村小组会计杨才仁说，这是党的会议，我们是在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对提了批评意见的同志，不能进行辱骂。


    “杨权枝、杨小江父子一听这话。便恼羞成怒，众目睽睽之下，冲过去便打说公道话的杨才仁。”杨文富说，他看到他们发生了冲突，便掏出手机照相。杨权枝看到了，就冲过来抢手机。在抓抢中，我紧紧握着手机，杨权枝没抢到就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他的二儿子杨小江跟着冲过来，对倒在地上的杨文富一阵拳打脚踢。随后，杨权枝又打电话叫来了一帮人要围攻所有开会的人。事后，听说杨才仁报了警，才没有打成群架。


    “特别让人气愤的是，当时，有好心的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要送我上医院，但杨权枝父子强行不准救护车拉人，让救护车空着走了。由于我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留下了后遗症。”


    杨文富说：“后来我住院的医药费，却是由村委会支付。而至今打人的杨权枝和杨小江却逍遥法外。”


    对于阿古龙村委会“埋单”医药费一事，云南经济日报记者到村民中进行了采访，所了解到的基本情况是，杨文富的医药费1.7万多元，其中，村委会打入第六村小组6000多元。第六村小组扣着杨权技、杨小江的土地承包金5200多元，用来支付杨文富的医药费，其余的由第六村小组垫支。


    关于这次打架一事，杨权枝认为，杨文富不是共产党员，没有资格参加党的会议。而且，杨小江和杨文富是互相抓扯，并不存在“谁打谁”的问题。


    阿古龙村支书杨兴龙并没有讳言杨小江是他女婿这层关系，对于村委会出钱为杨文富医药费“埋单”一事，杨兴龙给出的解释是：杨兴富是参加“评议党员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会议上被打的，是因“公”被打，所以，村委会应该出医药费。“如果杨小江不是我的女婿，我们村委会出的医药费还会更多一些！”杨兴龙说。


    现任第六村小组组长李春荣告诉记者，引发这场打架纠纷的是因为查白龙8.4亩草场的承包。当时杨权枝、杨小江打人，还惊吓了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原本有精神病，一直没有发过病，打架那天，由于人多便受到惊吓，之后病情复发，至今已多次住院。


    李春荣说，这件事迟迟无法解决的原因是，杨权枝的二儿子杨小江是村委会总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杨兴龙的二女婿，上面有“保护伞”罩着，所以，残疾人杨文富被打的医药费，才会让集体“埋单”，而打人者杨权枝至今逍遥法外。


    小街镇纪委：群众反映的3个村干部已经受到处理


    针对杨秋莲认为毁树行为是“孙仁泽蓄意报复”及阿古龙村民反映的几个问题，记者于3月29日在小街镇纪委的配合下，采访了阿古龙村支书杨兴龙、孙仁泽及杨权枝（根据现场录音整理）：


    云南经济日报：杨兴龙同志，杨文福和杨权之、杨小江发生纠纷，医药费为什么由村委会支付6000多元？如果杨小江不是你的女婿，这个医药费还会由村委会支付吗？


    杨兴龙：准确的说，不是村委会支付的，是李春荣所在村的村支部出的费用。那为什么两人发生纠纷，要村支部来出医药费呢，情况是这样的。他俩发生纠纷，是在村上开支部会议的时候（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评优会议），说到一些具体事务该如何解决时，各自意见有分歧，在理论过程中，争吵激烈遂发生肢体冲突，但由于事发突然，场面混乱，不知是谁先动了手。这件事发生后，有人报了案，派出所也出动了，最终也没什么定论，询问了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先动的手，故对这件事，派出所也不了了之。至于所出的医疗费，一句话，都是由于在开支部会时发生纠纷所产生的，故村总支分摊了80%，小组支部分摊了20%。这就是你问的6000多元医药费的由来。


    云南经济日报：长子河河堤治理是政府工程，为什么要推村民孙家武家的几百棵果树？


    孙仁泽：长子河河边的土地不是孙加武家的，是集体土地，被孙加武强行占用据为己有。那片地以前孙加武承包过，但是2013年承包时限已到（2008年至2013年承包了5年），孙加武一直没有续签合同，没有把土地还回来，一直在占用着集体土地。


    云南经济日报：像这种你们说长期占用集体土地的是不是只有孙家武一家?


    孙仁泽：不仅他一家，还有像孙加文占了10来亩，还有其他3家占了鱼塘近20来亩。在河堤治理中，由于要使用大型机械，河边道路窄，又从河里清了些淤泥出来堆在河堤边，机械不好操作，故损坏了几株树，但几百株没有这么多。孙加武强行占用集体土地就不对，也不听村上的招呼把土地归还集体。现在河堤治理是政府工程，他也不积极配合，实在无法施工了损坏了几株树，他就到处上访告状，我要请你们记者好好了解呼吁，叫他（孙加武）把集体土地还回来。


    杨权枝现场补充道：李春荣是个老上访户，他现在不仅到处上访，还组织人参考上访，他本人存在诸多问题，一是虚报误工费，每个月都要报10天的务工费；二是私卖集体土地，没有召开群众会和上报村委会，就把集体土地卖了。查白龙卖了8.36亩总价100多万；杨高桥卖了2亩左右，不知道准确的卖了多少钱；三是虚报工程量套取工程款。如：打挡墙51.4米报58米，工程造价每米280元；四是使用虚假票据多开工程机械使用费等。


    对杨权枝反映的四个问题，云南经济日报采访李春荣时要求其对出相关的解释，李春荣说，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是共产党员，请求上级组织对我进行调查，事情就会一清二白了。


    小街镇纪委副书记李俊超在接受云南经济日报采访时介绍，关于阿古龙村村民反映比较强烈的杨兴龙、孙仁泽、杨权枝等三个村组干部，经镇纪委调查后，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党纪处分，其中，杨权枝因违反相关财经纪律已被免去村小组长的职务。


    但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告诉记者，杨权枝虽然受到了镇纪委处分，但是，在其亲家杨兴龙的“关照”下，他仍然进了村委会党支部任总支委员，“杨权枝存在的经济问题，镇纪委并没有完全查实查清，杨权枝打人的事，也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处理，所以对杨权枝的处理结论难以让我们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