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远方
曾经，我蜷缩在异乡出租屋，四川，我可爱的家乡，想起您，我又哭了。
二十年前，第一次离开故乡，是哥哥嫂子送我到村口，抓一把泥土放进我简单的行囊：“幺妹，到了杭州，如果水土不合，就把家乡的这把泥土熬水喝。”哥哥呀，你放进我包里的泥土，成了我几十年漂泊异乡的那一抹乡愁！
从此，我便成为杭州的异乡人。杭州话我一句听不懂。家乡的：你，我，他。成了异乡的：侬，呃，嘎。家乡的肥猪，成了异乡的：“牛子”。家乡的茄子，成了异乡的：“夹子”。家乡的幺妹，成了异乡的：“四川佬”！
在比我早一年嫁到杭州的同学家，不到一个月，就嫁给了一个住在钱塘江边的农民。结婚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棉花地里拔草，总是把别人甩在后面很长一段距离。
记得那年秋天，摘棉花的季节，依然是30几度的高温。家中地理农活干完，就想去钱塘江边的土地承包户的地里打短工。我戴着破草帽，骑着单车，到了一个有闸门的桥头“那里是承包土地老板叫短工的集中地”我一个人扶着自行车等待被叫走。可惜桥头的人几乎走完了也没人上来问。于是我鼓着勇气：“老板，我会摘棉花，去帮您家打一天短工行不?”
“不要外地佬，我们只要本地人。”老板生硬的普通话让我想笑，又想哭“难道外地人凭劳动赚钱也受歧视？”“喂，老板，别瞧不起外地人好不好，您就试试叫我一次，看看我摘棉花会不会别别人差？刚要翘上自行车的老板停了下来：“你个外地佬，想比过我们本地人？那就去试试……”
随老板到棉花地里，有些本地人已经占领了似白雪皑皑般盛开的棉花地段。剩下一些的棉花杆倒在地上的地段。我背着一条用化肥口袋做的背包，斜挎在肩上，弓着腰，那些被雨水打过的菱角，外面看着黑黢黢的，我用双手的拇指、食指、中指轻捏住菱角，无名指和小指轻轻一抬一扳，四瓣棉花瓣就脱壳而出。人家本地人摘完了三路棉花，而我一路都没摘完。
田埂上传来老板生硬的椒盐话：“四川佬我同你说，今天是包工，称斤两的哦，一毛钱一斤，“非要”【不要】到时候说我给你的工钱少咯。”我装着没听见，心里想：“反正我认真在摘，不会漏掉一颗烂菱角的。”越摘越有劲，捏住这个菱角，眼睛就在搜寻下一个“目标。”
中午了，我只有一小口袋，到秤上一称，55斤，而本地人一大麻布口袋还不到50斤。自然而然遭到了那些本地婆婆大娘的白眼。吃饭的时候，人家围在桌子上说着本地话谈笑风生，而我端着饭碗，拈点腌菜蹲在门外屋檐下。
一粒粒饭子犹如万根钢针扎喉咙。狠命地回忆家乡赵公山的野生猕猴桃，山核桃，冬天里家家户户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和香肠，才使我不再泪水泡饭咽。江南富裕又如何？家家楼房又如何？同是中国人，何必分界限？下午，我依然默不作声一个人弓腰剥着倒在地上的烂菱角。手势更快了，我争取要超过本地人。
太阳落山，老板叫收工喽，发钱的时候我最多，老板一边数钱一边对着推自行车的本地人：“今天还是四川佬厉害啊，人家摘过的棉花，没有漏掉烂菱角，也基本上没有羊胡须，而你们这些本地人，羊胡须太多，明天要来的注意哦。”
回来的路上，想着今天赚了13元现钱，既高兴又伤感。本地人摘盛开成团的棉花，抓两朵就是一大把，棉花杆没倒，自然不用弓腰。但菱角晒干了，就会镶着一些尾须挂在菱角上。还有她们没想到黢黑的烂菱角里的花瓣有水份。
还有一次在蝉厂里摘桑叶，同样是一毛一斤，本地人总是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她们的手势很快，一只手抓住桑树枝条，一只手啪啪啪速度飞快。而我呢？让她们占领枝叶繁茂的地段，我只能到独枝独条比较“瘦”的桑树。我双手悟住桑树巅巅，哗啦一下往下滑，滑到树根就是一大捧，下午收工，同样是我的斤两排在前头，钱自然比本地人多一两元。我听不懂她们的土话，只能听懂一声声的“四川佬”。
那些日子，无论我们四川嫁过去的女人多能干，都被称“四川婆”“四川出佬”。在浙江，苦点累点我不怕，怕的是被歧视，被戏弄。那一声声四川佬，像万千条皮鞭，把我的心抽出道道血痕。
我好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第三年腊月，我要求回娘家，软磨硬泡，婆婆凑给我的三百元，因为结婚那年，他家修楼房代账了的。在浙江，无论是亲戚还是好友，借钱都付两分的利息。我背着不满一周岁的儿子，拧着两个包包急切地踏上回家之路。
从杭州乘车到上海，售票厅长长的“人龙”让我恐慌，后来在票贩子那买了一张到成都的火车票，前提是要住一晚上旅馆。八十元的高昂旅馆费，七十五元的车费，口袋里虽是所剩无几。心里却似装着成都银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钞票在脑海回旋。
火车吱嘎吱嘎地摇晃。天堂的母亲，父亲啊，帮帮幺女吧，用力推一把火车啊，我等不及啦，三年的等待恍如隔世呀！
哐当，哐当的绿铁“长蛇”，终于停靠在成都北站。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站口，放下儿子，仰天呼吸家乡甜滋滋的空气，漂浮的白云啊，能不能扯住我的衣角，别让我再远行？
成都转班车，窗外马路两旁舞动的树梢百眉妖娆。下了班车，快速趟过弯弯小河，爬上高坎，我家的围墙印入我眼帘，情感如野马脱缰！大声喊一声：“哥哥嫂嫂啊，我回来啦！”哥哥嫂嫂闻声几步串出大门。哥哥脸上清泪滑落，嘶哑的嗓门高声喊：“我们幺妹回来啦，听到的全部来吃糖。”
过不了几年，哥哥走了，虽然抽走了一些我每一次回家的欢喜。虽然我们兄妹阴阳两隔！虽然只有梦中才能相拥欢笑，但还有许多的亲人关心着我，叫着我幺妹。哥哥生前的的一句：“四川天府之国，以后记得回来养老。”
故乡的嫂子，姐姐在期盼着我回家，故乡的故乡的一草一木如此葱绿，摇着头招呼我回家。麻辣论坛的家人们在呼唤漂泊的游子回来吧……
这次彻底告别做个异乡人，回到家乡啦！是那一声声带着泥土芬芳的呼唤，成了现在美丽都江堰的一家小小饺子店。家乡人民的一声声亲切的胖大姐、黄小妹、还有麻辣大家庭每个人亲切的关怀，把曾经遥远的家，变成我此刻温馨快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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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7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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