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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筰飘飘挂渡头”—— 解析陆游写在双流岷江河畔的诗及历史价值
蒋剑康
南宋诗人陆游,八百年前在崇州做官,从崇州到成都时,写了首《自江源过双流不宿径行之成都》的诗,其中开篇句“断筰飘飘挂渡头”,令许多人不能理解(或不能正确理解),更重要的是,这句诗还是陆游对双流岷江河畔千年古渡真实描写的证据记载,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证明价值。因此,很有必要对陆游的这首诗进行解析。我诚惶诚恐,对这首诗作一点自己的解析和看法。
自江源过双流不宿径行之成都
——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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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筰飘飘挂渡头,临江立马唤渔舟。
少城已破繁华梦,老境聊寻汗漫游。
斜日驿门双堠立,早霜风叶一林秋。
诗材满路无人取,准拟归骖到处留。
【题解】
陆游(公元1125年11月至1210年1月),南宋诗人,字务观,号放翁,浙江绍兴人。陆游自幼经受了祖国被侵略,民族遭欺凌的痛苦。他所处的宋朝腐败,并遭受金人灭辽的威胁。陆游一生爱国,极力主张抗金恢复中原。1172年9月,陆游骑驴入川,在成都府任安抚司参议官,1173年夏,被任命为蜀州(崇州)通判,不久,被调到嘉州(乐山),年底又回蜀州,1174年10月,又被调到荣州(荣县),1175年,陆游再次回成都任职,至1178年春,才出川东归。
这首诗,是陆游奔走于崇州至成都的路途所写。
在崇州与成都之间,有条大江所隔,这就是从都江堰而来的岷江主流金马河,两岸人们的往来,全靠大江上的五个渡口。东晋常璩《华阳国志》记载“其大江,自湔堰下至犍为有五津”,说的就是从都江堰到新津的岷江金马河上这五个渡口。 古蜀时,这五个渡口很有名。初唐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诗,头一联句“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其中“五津”也是指这里的五个渡口。 陆游常来往于崇州成都之间,最熟悉从哪里渡口过河去成都最近。这首诗题,说的就是走双流岷江河畔的擦耳岩古渡(今双流金桥镇)过河去成都,不用住宿,一天就到。
【句解】
断筰飘飘挂渡头,临江立马唤渔舟
“筰“,用竹篾拧成的索,“断筰”,有断头的竹篾绳,即绳头;“飘飘”,指风吹貌,如红旗飘飘,长发飘飘等,“渡头”,渡口,乘船过河的地方;从文字上说:一根断头竹篾绳呈飘飘状,挂在乘船过河的地方。这显然不是陆游描写的真实意思。我见过并乘过这里古渡船,我理解陆游描写的真实意思是:一根竹篾绳在河中随江水“飘飘”而来,栓挂着渡船头。这是陆游站在渡船头上,看到河中飘荡而来的竹篾绳栓挂在渡船头上的情景。渡船很神奇,没有人撑划桨就能开动,陆游的内心不禁也随之“飘飘”然激动起来。
后句为:陆游牵马来到江边,停住马,江面很宽,渡船在对岸,看上去就像渔舟一样,陆游不得不大声呼唤渡船。
陆游在这里采用了倒装句,把站立船头看到筰绳河中飘荡而来栓挂船头的情景描写放在前,把牵马来的江边唤船情景描写放在了后。 有文章在介绍双流岷江河畔的金桥镇时,引用了陆游的这句诗,因没见过古渡船,不理解“断筰飘飘挂渡头”之意,也不能理解陆游把对岸的渡河船比喻为渔舟,正说明江面很宽,渡河船在对岸像渔舟一样的含意,而改“临江立马唤渔舟”为“临江立足唤渔舟”,片面认为“渔舟”不能载马过河。
少城已破繁华梦,老境聊寻汗漫游。
“少城”,指成都城区西部,也曾是成都的别称,“繁华”,指社会经济的繁荣。宋朝时期,成都经济异常发达,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由于商业发达,成都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但因宋朝政府的腐败和金人的侵略,宋朝被金人灭辽,失去汴京(河南开封),“交子”由兴到衰。北宋覆灭,后建立了南宋。陆游这里是借“少城”的兴衰,而暗诉宋朝政府的败落,“繁华梦”破。“老境”指老年时期。陆游此时年不到五十,却指自己已是老年时期了;“聊寻”,形用一种虚幻心态,清《随园诗话》中有“昨宵梦郎回,系马门前树。也识梦非真,聊寻系马处”,说一少妇昨夜梦见郎君回来,曾栓马于树,清晨起身,明知梦幻是虚,却偏去栓马处看看郎君是否回来;“汗漫游”,典故名,典出《淮南子·通应训》,指世外之游,形容漫游之远,用来借指渺茫虚幻之地。 此联句,陆游似乎在说,少城虽然已破繁华梦,我虽老境,但也要去追寻少城往日的繁华,尽管虚幻渺茫。 陆游此时正值中年,一直怀有抗金报国,恢复中原的心境,这才是陆游的真实心态。他是时的《金错刀行》诗,最能说明此时的陆游,“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楚虽三户能灭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这就是陆游在蜀的一直心态。
斜日驿门双堠立,早霜风叶一林秋。
“斜日”,指太阳西落;“驿门”,驿站的门,驿站是中国古代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元朝之前只称“驿”,因此陆游称“驿门”; “堠”,古时用来记路程里数的路边土堆,康熙字典:封土为坛,以记里也,五里只堠,十里双堠,“双堠立”,即立于路旁用以记路程的双土堆;“早霜”,起霜的季节,一般为成都平原的深秋季节;“风叶”,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林秋”,秋天的树林,呈现出一遍金黄色,“秋”在这里作形用词,以形用林中树叶呈现出的金黄色。 陆游笔端简略,两幅美景:夕阳驿门立双堠,风叶孤林早霜秋。简洁凝练,水墨画般淡雅清新,让人联想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诗材满路无人取,准拟归骖到处留。
“诗材”,写诗的素材;“满路”,一路,全程;一路都是写诗的素材,却没有人欣赏采集。“准拟”, 准备、打算;“归骖”,驱车返归;“留”停止下来,不忍离开;我准备驱车返回再看看。从崇州到成都,自江源过双流,一路风景一路诗材,让陆游充满感叹,他一步一回头地真不忍心离去。一个“满”字,概括了陆游对一路风景的感受,一个“留”字,道出了陆游对一路风景的不舍。 此联句体现了陆游对一路风景的由衷赞美,也是对此诗的完美结尾。
【全诗解析】
这是陆游从双流岷江河畔过,写在双流境内的路途的一首七律风景诗。诗中,陆游撷取了路途风景中的精华,集中描写了四处实景:断筰飘挂船头、临江立马唤舟、斜阳驿门双堠、早霜风叶林秋,四处实景,处处似画,幅幅画独立含秋,清晰亮丽,给人读诗犹临景,见景似读诗般的艺术享受。这四处实景,都在成都西边的双流境内,而岷江河边的擦耳岩古渡,就被陆游抓住描写了两景,特别是神奇的古渡船,更是深深打动陆游的心,我们好像听到他从内心喊出了的“断筰飘飘——挂—渡—头”。
陆游的诗,具有朴素真实的现实主义描写,更有强力的浪漫主义情感色彩表达。在这首诗中,陆游突出了自己对描写对象的真实感受,不拘于描写对象的时空顺序等,开篇就来了“断筰飘飘挂渡头”,然后再叙述自己牵马来到江边唤船的情景。这开篇的倒装联句,充分表达了陆游内心情感的激昂,体现了陆游现实描写与内心感受结合的特点。而第二联句“少城已破繁华梦”,更是表现了陆游的内心对比感受,他在赞美岷江古渡美景时,突然泛起了对成都少城繁华衰落的心隐之痛,他肆意地把这一情绪宣泄于此。这首诗,充分体现了陆游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融合的豪放风格。 总的说来,陆游的这首诗,重在写景,写双流岷江河畔到成都的一路美丽风景,写陆游对一路风景的真切感受,也融入了陆游爱国的隐隐情愫,给人以似诗似画般风景美的艺术享受。
【历史价值】
陆游的“断筰飘飘挂渡头,临江立马唤渔舟”开篇诗句,有着重要的历史价值。这句诗就是对擦耳岩古渡船的真实描写,就是擦耳岩古渡船在宋朝就存在的证据,它证明了擦耳岩古渡“筰索吊船,借力驾船”的神奇摆渡方式,在陆游的那个时代就存在了,也证明了岷江金马河在宋朝时就是大江大河。有《地方志》记载,说金马河以前是小河,是公元1933年叠溪地震才被洪水冲宽为岷江正流的,陆游的这句诗,从侧面证明了此记载有误。东晋常璩《华阳国志》记载“涉头津”,经考证就是擦耳岩古渡,距今有一千八百多年了。据1985年的《双流县交通志》记载,“摆渡用木船牵挂”,“解放以来,汽车渡船沿袭挂牵的办法,先是使用楠竹牵藤后改用钢丝绳,一头系于船桩,另一头系于河心(或河坎)的木椿或水泥椿上,来回摆渡”。而陆游“断筰飘飘挂渡头”描写记载,把擦耳岩古渡的摆渡方式向前推进了八百年。
擦耳岩古渡是千年神奇古渡,它的神奇,就在于不用人工撑船划桨,也没有机器动力,靠船老大一人,向河里伸一根长橹,借河水流动之力驾船。这种向大自然河中流动之水借力的驾船摆渡方式,为我国古人最早首创。
擦耳岩古渡是岷江古人,发挥聪明才智创造的劳动成果。它是古蜀人留给我们的一项精神财富,智慧经典,是古蜀岷江文明中的一朵古渡文化奇葩。
陆游是描写记载这朵古渡奇葩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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