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离开那天,
根河已经零度以下,
落满灰尘的锅炉也已重新起炉,
想起往年家乡的十月份,
依旧秋阳高照,想来会有些热的,
便刻意从衣柜底取出闲置一年的短裤,
一路南飞,归心似箭自不必说。
早上五点到站时,
天空尚有些暗沉沉,
且未出站,
双眸间雾蒙蒙一片,
以为是几千年的故乡情结捶挠我心扉,
抬头才知道是针丝细雨任意飘荡而下,
微风佛过竟有些寒意和轮回意境。
一直以为经历过-58℃的酷寒考验,
故乡的任何温度于我来说都是夏天,
至此刻不禁哑然失笑,竟是有些托大了。
昨晚住在许久不见的朋友家,
早起出恭,
耳边不停响起树叶“唰唰”声,
在那一瞬间竟有些痴了、又有些难过。
当我看见根河人穿棉袄时,
我不觉得秋天到了;
当我看见海拉尔的叶落时,
我不觉得秋天到了;
可是当我回到家乡,
当我早上听见树叶被北风撞击出“哗哗”声时,
我知道秋天到了;
当我低头看见地上光影斑驳陆离树影婆娑时,
我知道秋天到了;
当我闻见田地里刚割过一茬一茬的白菜香时,
我知道秋天到了;
当我爬上朋友家屋顶将颗脆生大枣放进嘴时,
我知道秋天到了。
秋天,不是一个标志,它是一种感觉。
郁达夫先生在《故都的秋》中是这样描述北国之秋: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又说到,“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不能更加认同了,我之前一直告诫自己秋未到,其实不是秋天没到,只是在自欺欺人:一方面尚书儿时起便对这黄叶飘飘甚是讨厌,看见满目荒凉的秋不由自主的难过,所以思想深处不介意从夏直接过渡至冬;另一方面尚书背井离乡,心中无论何时记挂着故乡的秋,虽是厌烦,但于在外漂泊人而言,故乡再不讨喜的东西都是魂萦梦绕的灵魂记忆,不舍、不忍、不会忘记。这样看来,不是秋未到,只是自己心中的秋未到;不是秋未到,只是自己没有回到故乡。故乡的秋,在我下飞机的那一刻便偷偷随着我到了,来的那么清、那么静、那么悲凉,直至我早起转身才发现它,这时天很高,秋气爽,空气静,溪流淙。
到家了,故乡的秋,便到了。
只是,故乡的秋,静极了。
“唉,天可真凉了——”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一叶落,搴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
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幕。
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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