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光场张氏家族渊源之四

凤凰山浪子

纯属转载

二十七   民主堡垒建华中学

1938年秋末，中共中央南方局书记周恩来约请在重庆出席一届二次国民参政会的张澜，建议他在家乡南充办一所富有革命朝气和民主气息的学校，以培养造就于国家民族有用的人才，并满足南充及其临近几个县一些小学毕业生升学的要求。
张澜请原成都大学毕业生贾子群、姜柄新等发起筹办，并联络南充地方知名人士伍非百、杨达璋、奚致和与南充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专员鲜英及有关方面商议，同时还做通了国民党南充专、县党部的工作，获准建校。由鲜英、奚致和负责筹集经费。1938年冬，南充私立建华中学在南充大西门外三圣街三圣院宣告成立。由苏光弼任董事长，责成奚致和、鲜特生负责建校的各种批文。大家议定张澜任名誉校长，原成都大学学生姜柄新任校长，教务主任、事务主任及各课教员大都是原成都大学的毕业生。1939年2月21日，建华中学正式开学，春季招生80余人男女各半，分别编为两个班；秋季招生仅50人。这年暑假校长姜柄新和教务主任阳楚卿应聘离校。是年冬学校发生严重困难，资金短缺，校务举步维艰。值张澜乡居在家，发起人集议垦请张澜出任校长，张澜欣然允诺。1940年2月，张澜出任建华中学校长。
上任伊始，张澜改组了董事会，由南充名流鲜特生、奚致和分别担任正、副董事长；聘请杨达璋、张幼房为副校长，聘请原成都大学学生吴石隐任教务主任，大量聘用成都大学毕业生为教员，以壮大师资队伍，并且新增设了高中部。随后，张澜通过鲜英征得驻军同意，将四川绥靖公署空着的兵营划拨学校，用以改造扩建教室、办公室、师生宿舍，又通过奚致和借来实业局苗圃地作为运动场。至此，学校初具规模。1942年春初一班学生毕业后，学校开始招收高中班、女子高中班，全校高初中扩大到10个班。随着师生日益增多，学校课程设置和各项制度都逐渐正规化，教学质量不断提高，使建华中学声誉逐渐扩大。
张澜接手建华中学以后，在他的人格魅力和办学思想的感召下，贾子群、刘传佛、袁观、张图南、张默生等一大批共产党人和民主人士便很快汇集到建华中学，使学校的抗日情绪日益高涨，民主气息日趋浓厚，逐渐成为了川北地区可以公开宣讲马克思主义和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理论的民主堡垒、培养造就仁人志士的人才摇篮。
一个学校师资队伍的状况如何，决定着办学的成败。张澜在广招社会贤达的基础上，十分注重队伍建设，尤其是对建华中学的青年教师，更是怀有严父与师长般的情意加以教育、帮助和管理。
学校经费拮据，处处精打细算，可在聘教师方面从不吝惜，非常慷慨。受聘在建华中学任课的教师，既有享誉南充的名师，也有学有根底的名流。他们学有专长，教学有方，使学生受益匪浅。特别是一些较为年轻的教师，他们思想活跃，精力充沛，喜欢和学生交朋友，又敢于标新立异，把整个学校搞得热气腾腾，很受学生欢迎。在他们的带动和组织下，学校有各种名目的学社、读书会，经常举办各种竞赛活动，英语会话、作文比赛、数学竞赛、壁报展览，形式多种多样，内容丰富多彩，师生们大开眼界，很受鼓舞。
张澜校长虽不负责具体工作，但他对学校工作却督察甚严，就连小事也不马虎。每天他都要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凡遇上他认为是越规逾矩的人和事，他都要指指点点论说一番，一直要等到你弄懂了道理或表示改正才肯罢休。有一次校园活动后，一个青年教师坐在石凳上，脱去一只鞋子，翘起二郎腿，口叼一支烟，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不料被张澜撞见了，他便严肃地对这个青年教师说道:“我们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年青一代，你已经为人师表了，而你现在的这种行为不具备师表的仪容，今后要切实注意自身的形象，在这种公众场所，不要忘记自己在教书育人。”这个青年教师立即穿上鞋子，放下二郎腿，红着脸认了错。于是张澜也开心地笑着夸奖他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澜任校长期间，还经常到各班的教室外面听老师讲课，当听到教师的讲解有误时，他便会走进教室进行纠正，常常是以征求意见的方式开头:“对这个问题，你看是否应该这样解释?”然后才侃侃而谈，由浅入深，引经据典，说明自己的观点。因此，讲课的老师不但没有感到自己失了面子，反而被张澜渊博的知识所折服。至于张澜自己，他不仅言必有方，行不逾规，就是衣帽鞋袜也清洁整洁一丝不苟，时时处处表现出高贵的情操和严肃的风度。校长垂范，师生仿行，严肃活泼学风在建华中学悄然兴起。
学校校规严格，学生服装整齐（男生穿麻色制服，女生穿兰色旗袍)，学生在街上遇见教师要敬礼，大力开展文体活动，提高教学质量和学生学习水平。教育学生要实现民主政治，民主办学，要挺起胸膛，竖起脊梁，战稳立场，学好科学，威武不屈。张澜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查看学生学习。教师患病，派厨工送饭。使学风大变，群众夸奖不已，远近青年学生，都争来建华中学入学。
张澜对品学兼优的学生更是关爱有加。南充县金宝乡的王玉周同学在报考建华中学时，各科成绩均优，唯独化学不及格，招生的老师拿不定主意，便去请示张澜。张澜将王玉周同学叫到他的办公室问道:“你其他各科成绩较好，属中上类别，为啥化学不及格呢?”王玉周同学答道:“因为我还没有学到这一章。”张澜又问:“怎么会没有学这一章?”王玉周同学答道:“我刚进初一，刚读一年，初二还没开始。”张澜很是惊奇:“那你为啥子要来进建华，而且要越级进入高中?”王玉周同学回答说:“为了领助学金。”然后他有急忙解释道:“因为家里穷，不能长期供我读书，我现在跳级来考高中，想早点完成学业，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张澜听后笑了:“我这里能够享受助学金待遇的，必须各科成绩均进入前三名，你化学那么差，够这个条件吗?”王玉周同学倔强地回答说:“我努力!”于是，张澜便考问他:“你知道这个学校为啥叫建华吗?”王玉周同学思索一阵后答道:“顾名思义，应该是建我中华吧!”。张澜听后，欣喜地说:“好!我收下你，你去努力吧!”入校以后，王玉周 同学果然学习十分刻苦有功，各科成绩很快便进入了班级前三名，也顺利地领到了助学金。
1943年秋举办了一场南充专署高中生作文比赛，此次比赛是由张澜先生倡议、组织、命题、亲自阅卷和决定名次的。考试那一天，考场上聚集了南充及附近县的大约50名应考的同学。刘存宽同学代表建华中学参加考试。考试时，张澜先生用粉笔以草书写出考题，然后让大家按题作文。考试的题目是《世界局势鸟瞰》。其中那个“鸟”字，张澜写得略草一些，被刘存宽同学误认为是个“乌鸦”的“乌”字。刘存宽同学还不满15岁，学识浅薄根本不知道有“鸟瞰”这个词，看完题后心情相当紧张。但他知道“瞰”字作“自高处俯视下面”解，便半猜半蒙地将此题理解为“像乌鸦一样从空中观察世界局势”的意思，并且据此作文交卷。
过了半个多月，张默生老师通知刘存宽同学，张澜校长找他单独谈话。刘存宽便跟着张老师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进门一看，没料想到校长办公室里坐满了六七位老师。张澜等人见到刘存宽同学的到来，显出特别高兴和怜爱的样子。刘存宽同学本性腼腆，又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张澜先生虽然平易近人，但他毕竟是名声显赫的社会活动家，刘存宽同学更是不知所措。张澜见刘存宽如此紧张，便对他说:“刘存宽，你不用拘束。今天是为作文比赛的事叫你来的，在座的都是本校的老师，你不用害怕。”然后张澜轻声细语地说:“你先把作文考试的题目念一下。”这句话恰好触及刘存宽的要害，因为那题目的意思是他蒙的，回答全无把握。刘存宽同学只好战战兢兢地回答说:“题目是不是叫做‘世界形势乌瞰’?意思是好比一只乌鸦在天上飞，可以看到下面的全貌。”这一下张澜和在场的全体老师实在抑制不住了，顿时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这时，刘存宽同学脑子里轰然一声，脸直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张澜见刘存宽如此狼狈，便安慰他说:“你对题目的理解得很对，是那个意思。你再想一想，难道除了乌鸦以外，其他的鸟在天上就不能见到下面的全貌吗?”经张澜先生轻轻一点，刘存宽恍然大悟，说:“题目是否应该是‘世界形势鸟瞰’?”张澜立即说:“这才对了。不过你的文章思想正确，条理清楚，论述有说服力，文字也很好，只是在题目上弄错了一个字，理解上还是对的，无关大旨。你知道你考了第一名吗?”然后张澜转头对老师们说:“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张澜还希望刘存宽同学今后要继续努力，切忌骄傲。
张澜在作文比赛中，把第一名给了一个连试题都弄错字的孩子，确实给人以不同寻常的印象。他那爱护人才和循循善诱，启发式的教育方法，更凸显出他作为老教育家的伟大风格。
张澜任校长时，每次到南充，都要到校住宿，并对教师学生讲话。他每次讲话，总是要痛斥国民党卖国腐化，残虐人民。张澜非常关注学生的思想品德状况，教育学生要爱国家爱人民。他除了经常对学生讲时事政治，还担任了学生的修身课，先后写了《说仁说义》、《四勉一戒》等讲义，学校油印了张澜著的《说仁说义》发给学生。将“人不可以不自爱，不可以不自修，不可以不自尊，不可以不自强，而断不可以自欺”等内容，作为社会成员的基本规范和行为准则亲自主讲，不断对学生进行仁爱道德的教育。张澜还多次告诉学生，四川这个地方还很闭塞，有志青年应该力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扩大视野，考西南联大这样的好大学，多接受新思想等等。张澜的这些教导，影响了一大批学生毕业后报考北京大学等院校，并较早的参加了革命。
张澜在节假日就住在南充县永安乡南溪口。一次，建华中学的一批女同学利用假日造访张澜校长家，当她们来到了猫儿山附近，因不识其宅，就问及一位拾竹叶的农村妇女，岂知这便是校长夫人。回校后此事传为佳话。
建华中学学生曾填写过一首《贺新凉·纪念张澜校长》

“盛世思先哲，记当年，四川保路，壮怀激烈。怒斥清廷长专制，媚外求荣祸国。“水电报”传通南北，举国人民心一致，倒满清，驱美欧强贼。维权益，轻斧钺。平生义守凌霜节，事田畴。情钟桑梓，饭烧竹叶，创办建华中学校，聚八方精英杰。反动派，有手无策。又始创民盟政党，为国家傾尽胸腔血，浩气存，贯星月。”

这首词，不仅盛赞了张澜的历史功绩，而且也真实描写了其家庭与川北普通农家一样，煮饭用竹叶作燃料。
建华中学在发展过程中，曾因经费严重不足，周转十分困难，几乎要关门停办。张澜办学，宁愿自己去四处筹款，也不把经济负担转嫁给学生，而且对于所筹之款的来源也很讲究，凡来路不正，一概不要。建华中学因经费困难，执行校长贾子群带领一代表团去重庆，向教育部请求解决经费问题，未达目的就来找张澜想办法。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被孔祥熙知道后，孔祥熙托人向张澜表示，如果张澜同意，他愿意投资10万大洋。张澜立即婉言谢绝。客人走后，女儿张继延说:“孔祥熙有的是钱，与其拿给他二小姐乱花，倒不如让他捐点钱给学校造福。”张澜正色道:“我怎能要这种人的钱呢，我要了他们的钱，就封住了我的嘴! 我常谴责他们国民政府贪污腐化。孔祥熙捐钱，是想要我不再揭露他们。不能因小惠而失大节，放弃自己的立场。我们自己想办法吧。”后来，还是张澜通过自己各方奔走四处活动，得到了南充、西充实力派的支持，建华中学才得以渡过难关。
虽然建华中学的规模越来越大，条件一天比一天好，张澜还是时时处处精打细算，学校的开销从不乱花一分钱，也不乱收一分钱。有一年，建华中学发生了一件很新鲜的事情:期终考试结束宣布放假的同时，学校宣布让全体学生分班级到学校的后勤处去领钱粮。原来，这是张澜把一年来学校所有的结余以及利息，都一一返还给了学生。张澜的此举不但使学生家长和全校师生皆大欢喜，就连社会上也轰动一时，大家对张澜的治校举措赞不绝口。
张澜办建华中学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始终反对国民党的党化教育，坚持用爱国民主思想教育学生。40年代是中华民族苦难深重的年代，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大半个中国，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蒋介石国民党政府在“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下消极抗战，积极反共，把抗日的军队抗日的人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借口“戡乱”实行专制独裁，制造白色恐怖。为了加强对青年学生的控制，除了在学校偷偷发展三青团外，还借口抗战需要，对学生进行军事训练，实行军事化管理。吃饭要限时，训话要立正，时不时还要来一个紧急集合，弄得大家上课不安心，行动不自由。军事教官成了学校的太上皇、别动队，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不知从何时起，凡是听到“委员长”三字，大家就得立正注目以示尊崇。一次，一个教官借升旗之机拉开架势对学生训话，虽然语无伦次粗话连篇，但委员长却喊得特别响亮，弄得收脚出脚忙过不停，许多教师虽也跟着受累，但大家敢怒不敢言。站在一旁的张澜两眉紧锁面有怒色，待那个教官语音一落，他就慢悠悠地踹上讲台，沉重而又严肃地宣称，他要讲一个大道理老问题。他说:“有个口号叫‘国家至上、民族至上’，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叫‘至上’，为什么要讲‘国家至上、民族至上’?”张澜自问自答侃侃而谈。他说:“‘至上’就是至高无上，是说国家的利益、民族的兴亡是高于一切重于一切的头等大事。”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天天在喊这个口号，墙头上也写着这个口号，其实你们并不真正懂得它的意义和它的重要性，不是吗!你看你们一听到委员长就忙着立正，而说到国家民族却无动于衷，没见一个立正的。照你们这个样子，这个口号不就要改成委员长至上了吧?”他的话既严肃又风趣，说得大家心悦诚服，拍手称快。那个教官面红耳赤地躲到人群背后去了。
从此以后，建华中学再也不搞这套个人崇拜的繁文缛节了。
由于张澜坚持爱国民主办学方针，引起国民党南充地方当局的不满和忌恨，千方百计想控制学校。对此，张澜巧妙而坚决地予以抵制。1942年南充县专员陈开泗借口上级规定高中学生必须实行军事训练，强派军训教官进校。张澜知道后，说:“教学生学抗日本领，应该。但军训教官不要他派，我们自己找。”于是，学校先后聘请了许义、杨适等几任教官。后来学校班级增多，合适的教官不好找，还是接受了县政府派来的几个教官。这样学校的形势复杂起来。有个军统的仪陇籍教官黄××，看见《新华日报》在学校的影响越来越大，便指使三青团学生陈凯写了篇稿子，经他修改后寄往《中央日报》发表。文中说，张默生吃了饭无事干，天天圈《新华日报》，学生都很快被他圈住了。文章还特意点明张默生是张澜的侄儿。这既是向政府告张默生的密，又是拆张澜的台。以达到赶走进步教师，控制学校的目的。张澜看了文章后，轻蔑一笑，叫大家不要管他那一套。但一时间，进步教师的言行受到了监视，学校气氛十分紧张，正常的教学秩序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对此，学校的进步学生也开展了反监视的系列活动，不久许多进步学生有根有据地向学校控告黄×ד日嫖夜赌，生活腐败，不堪为人师表”。张澜把控告书拿到县政府，迫使黄×辞职，使建华中学的正气得到伸张。
有一位被同学们称为“萝卜”的老师，在课堂上总要进行他的“萝卜不好吃”的说教。他嘴里的“萝卜”就是“卢布”的变音，“萝卜不好吃”就是攻击抗日军民接受苏联的援助的潜台词，他在为谁讲话是不难明白的。但是这位不吃萝卜的老师还是被赶出了校门。有一天，这位不知何故缺了课，学校马上贴出布告，宣称这位老师的课“停售”。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皇皇布告，形同开除。这件事在师生中引为笑谈，大家说:老校长真有办法。
国民党县党部为了达到控制建华中学的目的，随后强令学校设立国民党区分部。当进步师生们得知消息后，纷纷前往南溪口张澜的居所，向他反映情况，请他拿主意。张澜既要保护进步师生的爱国热情不受打击，还要顺应当时的政治潮流，左右不能有偏差。他在深思熟虑之后，胸有成竹地对众人说:“这个也容易嘛，学校不是有那么多挂名的国民党员吗?在座的有些人就是，你们现在自己填写一个花名册，报上去一个区分部书记不就行了吗?”。于是，师生们松了一口气，热炒热卖，马上动手编制了一个上报的花名册。张澜以丰富的斗争经验，巧妙地斗争艺术，硬是把国民党强派来的区分部书记给顶了回去，保持了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保护了学校师生的爱国热情。
张澜经常发表讲话，痛斥国民党反动派的堕落腐败，有一次，他看见《大公报》上一条消息说，孔二小姐能带着自己的洋狗乘飞机到香港游玩，而宋庆龄为抗日救国要到香港筹款缺买不到飞机票。张澜对此极为愤慨，当即对在场的教员说:“什么世道!国母还不如一条洋狗! 国事就败在这些蠹虫手上。”他鼓励学生要多读进步书籍，培养自己的道德情操，教育学生要努力做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张澜对共产党及民主人士在学校的抗日救亡的活动予与默认、欢迎、支持，把学校办得生气勃勃。这是他民主办学方针和爱国思想的重要体现。建校初期，为了不给国民党以口实，中共南充中心县委没有派党员进入建华中学。从1939年秋到1940年春开始，中共便陆续派贾子群、刘传茀、袁观等10多个共产党员和张图南、张默生等进步人士进校任教。在学生中建立了两个党支部，分别由岳小平、文作津任书记。学校的民主气氛越来越浓。中共教员被允许使用自编自选的教材给学生上课，系统地向学生讲授马列理论、党抗战主张，介绍全国抗日救亡形势。党员和进步教师时常组织学生座谈时事，办救亡壁报，举办演讲会，抨击时弊，反对独裁，呼吁民主，坚持抗战到底。早操时，学生都要唱抗日歌曲；星期天和节假日，学生在城区街头巷尾和附近城镇宣传救亡图存，唤起广大民众的爱国觉悟。张澜自己很注意阅读搜集进步书刊，尤其爱读《新华日报》，有些重要消息，还圈出来叫其他教员传看，并张贴出来，让全校师生阅读。在他的推动下，《新华日报》成为学校最有影响的报纸。一时间，建华中学成了川北地区最富有革命朝气与民主活力的一所学校，为抗日救亡和国家培育了一批又一批优秀人才。
当时，南充地下党负责人陈震、王辉阳在向中共南方局汇报南充中心县委工作时说:“张澜先生的建华中学最进步，里面的书籍专要生活书店的，请邹韬奋替他选择，学生被捕，张可以保出来，要学生努力读进步书籍。”1945年国共签订《双十协定》后，中共南方局组织部长指示贾子群:“要坚守住建华中学这块党组织在川北的根据地，扩大活动范围。”并告诉贾子群，“周副主席与张澜先生当面约定，建华中学仍由张澜作校长，你作副校长主持校政；党还将派一批共产党员和进步教师到校，把学校办成一个革命据点。”
与此同时，张澜积极向学生宣讲团结抗日和国共合作的重要性，维护国共合作，时常与校内共产党员合作反对各种分裂行径。他时常教导学生:“不利于国共合作的话不说，不利于团结抗日的事不做。”1940年中共的叛徒叶青回到南充，吴石隐等把他请到学校进行反共宣传。叶青大肆叫嚷“一个领袖”、“一个政党、”“一个主义”和“全国政令军令的统一”,污蔑共产党和八路军、新四军“游而不击”。党员教师刘传茀立即登台给予批驳。刘传茀演讲后立即找张澜反映了当天的情况，同时，把叶青新抛出的反共小册子也拿给张澜看。张澜听后，把叶青的小册子一甩，大声骂道:“从前我以为任卓宣（叶青)是我们南充的一个人才。虽然莫得脊梁骨，总还是有点学问嘛! 他写出那么厚厚的几本书，没有点学问哪能成呢! 而现在他却堕落到这种程度，竟然公开反对共产党，离间、挑拨国共关系! 挑葱卖蒜都可以维持生活嘛!靠反共挣钱吃饭，这算什么东西!”这样就给刘传茀解了围。
1940年9月的一天，张澜从成都开会回到南充。刘传茀（中共南充中心县委书记)去看他。谈到政局和国共关系时，张澜长叹一声:“刘老师，我悲观极了!”刘传茀说:“张先生，你怎么会悲观呢? 你是多年的老政治家，从来都是对中华民族充满信心和希望······”。张澜直截了当地说:“蒋介石是国民党的总裁，副总裁汪精卫都当了汉奸，蒋介石他为什么当不得?!”接着张澜又讲了他所知道的国民党加强特务组织，反共防共，限制群众运动等情况。还告诉说:“国民党在反共方法上是‘中央可示宽大，地方须严谨，下级积极斗争;’分工是‘党部负斗争责任，政府处调和地位，军队则为后盾’”。
刘传茀听了，估计国民党顽固派将对我党下手，立即做好了撤退和转移的思想准备。过了几天，南充国民党特务逮捕了中共南充中心县委宣传部长彭宏岩等人，教务主任吴石隐也向南充专署告了刘传茀的密。刘传茀得到消息后，连夜布置南充地下党中已经暴露身份的人员全部转移，没有暴露身份的立即转入地下。当刘传茀天亮前离开建华中学后，国民党特务军警便包围了学校，他们没有抓到刘传茀，在检查刘传茀的办公桌时，发现刘传茀在三个女生的作业本上批有激励上进的语言，于是就把三个女生强行带走了。南充专员陈开泗亲自审问，但一无所获。陈开泗又把在三个学生的寝室里搜查到的书信、日记翻来翻去，偶然发现其中一个叫肖淑荃的女生在日记中有几句进步言论，便如获至宝，厉声问道:“肖淑荃，你老实交代，建华中学的支部书记是谁?”这个女生机智、迅速地答道:“是陈开泗!”满堂人顿时哄堂大笑。陈开泗极为恼怒，连呼“退堂，退堂!”
张澜得知学生被抓的消息后，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南充专署，向专员陈开泗要人。陈开泗满面笑容地迎接张澜，互道寒喧后，张澜劈头就问:“蒋委员长对共产党是什么政策，是国共合作还是反共防共?”陈开泗狡辩说:“是合作防共”。张澜骂道:“既然要合作，你到处抓他们，是合作的诚意吗?！既然要防共，我能办学校，共就不能防!你抓了我的学生，他们是不是共产党，拿不出证据就把人给我放出来!”在张澜先生的正义要求下，陈开泗没有办法，只得下令放了三个女生。
张澜知道三个学生为什么被捕，他听说教务主任吴石隐是中统特务，便在1941年开学前将其辞退。吴石隐的确是国民党顽固分子，他经常在学校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破坏、挑拨国共关系，曾宣扬自己1933年在仪陇如何杀“乌老二”（国民党地方当局对川陕苏区红军的污称)等恶毒言论。对此，早有学生向张澜汇报。
在国民党南充特务机关制造彭宏岩事件，刘传茀等中共党员教师撤离建华中学后，建华中学的中共势力虽然有很大的削弱，但仍然是共产党进行秘密活动、潜伏隐蔽的重要据点，直到南充解放。
张澜先生一生以国家民族为念，从1941年10月起他已是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后改名中国民主同盟)主席。他以当年在保路运动中那种澎湃热情和大无畏精神，献身抗日救亡的伟大事业，他的活动舞台主要在重庆、成都等地，平时只是乘隙回建华中学待几天。1943年的一天，建华中学校内传张澜校长回校了。同学们奔走相告，宛如节日来临一般。第二天，校方通知全校师生在广场集合，听张澜校长讲话。同学们急急忙忙吃完早饭，奔赴广场，按照通常的位置列队恭迎校长出现。在副校长张幼房的介绍下，一位老人登上了讲台。老人身体魁梧壮实，年纪约在七十上下，双眼炯炯有神，身穿灰色粗布长袍，蓄着灰白色的盈尺长须，举止相貌异常平易朴实。但在那十分亲和的外表下，却不知怎的隐含着一种威严、正气和力量，教人信服和乐于接近。
张澜在讲话中，除了教导学生为救国图存、振兴中华而努力学习外，还畅谈了抗战形势，大声疾呼全国各党各派团结抗日，并有力地揭露了国民党当局仇恨共产党、排挤民主人士的行径。
1944年的一天，张澜返回建华中学时，国民党南充当局别有用心的派叶青到建华中学演讲。张澜先生虽然明知其意，但思量再三，并未拒绝，说:“让他来讲吧，我也长有嘴巴呀!”
那是一个晚秋的下午，建华中学全体师生齐集在学校的小广场听叶青作演讲。陪同他上讲台的有张澜先生和学校其他几个主要负责人。叶青中等个儿，身着中山装，止间颇有点国民党要员的样子。叶青的演讲，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共产主义不合中国国情”。他举出种种理由，竭力诋毁中国共产党的主张。
继叶青之后，张澜先生接着讲话。他历数了国民党政府从来没有真正在中国实行孙中山先生“三民主义”的事实，以及国民党抗战不力、一党专政、扼杀民主、敌视中共、破坏团结抗日的表现，有力地驳斥了叶青的谬论。他还尖锐地指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任卓宣（叶青)当年曾是中共的一名要员，当过中共湖南省委书记，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如此反共了。现在还是团结抗战要紧!”这一段话引起学生们哄堂大笑，也弄得叶青无地自容，脸色发青，只好灰溜溜地离去了。
1944年初，由于张澜经常到成都、重庆参加国民参议会和主持民盟进行民主活动，无暇在校直接管理建华中学，于是经商议张澜任名誉校长，聘请张幼房任校长。张幼房先生是日本留学生、原成都大学教授，在教育界是很有声望的。张幼房先生接管校务后，由于他是一位纯教育观点的人，政治上不敏感。1945年国民党三青团在学校的活动，到了令进步教师和学生难以容忍的地步，于是一些关心政治和建华中学前途的教育界人士，乃联名函请张澜先生辞退张幼房另聘贾子群作校长。贾子群作校长后，聘请了不少进步教师来校任教，其中有党员也有盟员，如熊扬、赵其文、何筑、张静虚、黄道庸、唐忠达、唐徽先、黄天鹏等。因此建华中学的政治空气比较浓厚。
1946年叶青以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的身份回南充来，建华中学联合省立南充中学抵制了他要到学校做反动宣传的企图。国民党反动派要单方召开“伪国大”，张澜号召社会各界民主人士抵制，并公开在建华中学讲，国大是唱狗戏，蒋介石和居正两狗上演竞选总统戏。建华中学学生也到处宣传“国大是蒋居二狗双簧戏”，大讽独裁专制，大长民主民风。
1948年岳武起义发生后，南充专署到建华中学逮捕了教务主任黄天鹏。下半年贾子群也被迫离校。贾子群离校时约请了和他有私人友好关系而又有国民党CC关系的吴曼阳任代校长，一直到南充解放。正是张澜先生坚持民主办学方针，使建华中学逐渐成为民主堡垒和中共在川北的重要阵地，民盟在南充的地下活动中心。
建华中学自1939年开办到1949年南充解放，初中办到第22班，高中办到第16 班。解放后，1950年，政府命将南充建华中学高中部与四川省立南充中学高中部合并为南充高中，初中部合并于南充县中，并以建华中学校址为南充高中校址。1954年南充高中新校舍在涪江路建成后，乃迁离原校址。初中部留在原址为南充市第三初级中学。1978年改名为南充市第三中学校。1984年改名为南充市第一职业中学。1985年改名为南充市建华职业中学校。2006年改名为南充建华中学。

二十八  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主任
1939年，我国东部沿海大片国土被日军侵占，国民政府通告迁都重庆后，全国军政机关人员、流亡学生、难民迅速涌入四川。当时由于四川长期处于闭塞状态，生产、经济都十分落后，要承担全国抗日的军需民用，就必须安定民众、推广先进生产技术，才能发展生产、担当起这个历史重任。　

　　在张澜和其他有识人士的推动下，1939年11月2日，川康建设期成会在成都成立。蒋介石指定邵从恩、莫德惠、褚辅成、黄炎培、李璜、张澜、林虎七参政员为常委。张澜、吴玉章、晏阳初等人为15名会员，川康建设期成会下设成都、万县、阆中、宜宾、雅安五个办事处，由几位社会名流主持各办事处工作。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在各地选择项目，引进技术和人才，力图发展各地生产，支持抗日。    张澜任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主任（即第三办事处)。据研究史志的阆中老人戴则民回忆，当年，阆中办事处设于白花庵街。张澜先生当时在白花庵街的孔家大院内办公，因日本飞机轰炸，后疏散至凤鸣乡（今阆中裕华乡陈煌垭村姜家大院里）。
有份档案证明了这一切，在1941年9月1日，办事处曾向川康建设期成会发电时称：“阆中县政府勋鉴：本处现因敌机轰炸阆城，本月1日，将所有职员迁移阆属凤鸣乡陈煌垭姜家大院内作为临时疏散办公地点……”。
孔家大院是孔家后裔66孙孔兴所修，已有近500年的历史。坐南朝北，呈“品”字四合院格局，穿斗木结构，建筑精美，门窗雕花，装饰考究，中为主庭，两侧有东西花厅，后为花圃杂院中庭。张澜1912年任川北宣慰使曾在此居住。1939年至1943年在张澜任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主任时的办公处和住所。目前此处为阆中古城游的一个重要景点。前不久，笔者曾专程来到孔家大院参观、考正，并入住孔家大院一晚，幸运的是当晚我入住的房间，正好是张澜先生当年在阆中在阆中时居住的房间。
时任阆中办事处主任的张澜已年近七旬，他出于民族大义，不頋年高体弱，率章伯均、马亮等人对川北33县进行视察。期间曾驻阆中与学者章伯均等草拟川康建设方案。
1940年1月25日，张澜赴阆中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视察。在视察中张澜对阆中县政府建设农事推行所的职员王道成说:“前线将士要吃要穿，百姓要安定生产······抗战不是空谈······”。上个世纪80年代一位老农回忆起张澜当年留着长胡子，身穿旧布长衫下乡了解农业生产，与他摆谈年轻时驰马受伤，后来只好坐滑竿的农门阵。张澜还来到阆中蚕种场鼓励技师们“把握优势，利用优势，发展优势”。
是年春节，张澜未回百公里外的南充过年，仍留在阆中抓工作。2月9日（农历正月初二)，张澜亲手用硬笔给当时的阆中县政府写了一封公函。在这封函件里，张澜先生告之县长毅安，因自己与顾问曾子玉将于次日离阆中赴成都开会，主任职务爰依规定暂由秘书陈西鸣代行。“暂由秘书代行”主任职务不仅“爰依规定”，而且还要“相应函达”。这件小事证明张澜先生虽然位高权重，但办事严守程序。　阆中档案馆现存有张澜先生用硬笔签名书写的这份委托书。据说，这是张澜先生十分罕见的硬笔签名。张澜先生书写公文签名一般都用毛笔，所以用硬笔签名比较少见。时间是民国二十九年2月9日，当日是农历正月初二，张澜先生还在阆中办公签发文件，可见他当时工作的忙碌程度。
张澜任“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主任后回到南充。南充各界进步人士在果山公园举行群众大会，请张澜讲话。张澜在讲话中痛骂蒋介石对外不抵抗主义，对内实行法西斯统治。贪污腐化，祸国殃民。还骂了陈诚抵抗不力、指挥失利······，讲得激昂慷慨，会场掌声不绝。国民党和三青团吓破了胆，散会后立即出现许多针对他的反对标语，贴满公园内外。
1941年8月起，张澜因忙于民盟事务，获准请陈鸣西任川康建设期成会阆中办事处秘书并代他行使主任职务，并嘱他，执行监督各县完成省府交办的剿匪征兵、禁烟等任务，必须站在人民一边，为人民说话，减轻人民现受的痛苦。陈鸣西领会先生的深意。1941—1942年度，川北各县欠交壮丁20余万名，专员和县长们派遣大小官吏挨门挨户搜捉壮丁，情况极为惨苦。张澜得陈鸣西的电告后，即往见蒋介石，痛陈利害，“经多方擘画，卒得全数豁免”。
张澜对于中共地下党员或进步人士，凡被侦缉者，“无论识与不识，只须一见，即千方百计脱其危险。”有的则嘱陈鸣西安置。在阆中办事处结束时，所有地下党员如王绍光等同志，他都设法转移到阆中第四高等法院，及其它适当机关供职。张澜对进步青年是很爱护的。
张澜自主持阆中办事处以来，重拳打击地痞和土匪，严惩贪污腐败分子。　张澜先生对贪污腐败分子的无比憎恨。当时，阆中航管所的官员趁战乱敲诈客运船只，巧立名目收灯油费，张澜先生得知后，立即向四川兼理主席张群写信，建议打击，张群批准对阆中航管所所长王雨声、督查员林俊这几个贪官进行了查处，大快人心。
张澜还努力为发展地方经济服务，争取一些内迁工业，科研机构前来考察，开发资源，推广先进工农业技术，推动四川丝业在阆中兴建了近代化的制丝厂。　在阆中，张澜先生还建议设“资源研究所”搞农业生产；二是建议发展水利，在阆中建立两处水文站（至今仍在）。
　据史料记载，抗日战争开始之后，东南许多大学、科研机构迁来四川，一些工厂内迁，是四川技术经济发展史上的一大飞跃。

　　其间，川康建设期成会住各地的办事处，竞相争取内迁工业、科研机构前往考察，开发资源，推广先进农业技术。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中，中国地理研究所来阆中进行了综合考察，丝业公司来阆中兴建了在当时比较先进的缫丝厂，推广优良蚕种；省农业改进所来推广新植保技术，良种粮、棉、油、南瑞苕逐步推广到阆中，使生产有所发展……。
　1941年3月15日，国民参政会认为：川康建设期成会当继续成立，仍设5个办事处，阆中办事处主任仍由张澜先生担任。张澜第二次任职离开阆中是在1942年12月31日，由于国民参政会将“川康建设期成会”与“经济动员策进会”合并，在办事处秘字356号公函上有：12月底前结束工作的字样，并有张澜先生的毛笔签名，可以推断，张澜先生是12月31日后离开阆中的。
张澜连任两届阆中办事处主任。1942年张澜在南充乡下过了70大寿后，来到阆中。处理完阆中办事处事务后，于1942年5月15日从阆中出发去成都出席川康建设期成会会议之后，于12月31日届满卸任。从此张澜先生与旧官场诀别，在新中国成立前再没有当过官。说来也有趣，1912年，40岁的文化人张澜在阆中第一次当起地方行政长官—川北宣慰使；1942年，70岁的张澜在阆中结束了自己在旧中国的最后一次为官。张澜先生在旧中国为官，起于阆中、止于阆中---这真是张澜先生的一段阆中奇缘啊。

二十九  七十大寿

1942年3月，张澜在接任中国民主政团同盟主席和出席在重庆召开的国民参政会第二届第二次会议后，返回南充县南溪口乡下小住。
4月2日，正好是张澜先生七十大寿。家人和兄弟子侄及故旧执意要为他祝寿，张澜无法推卸，提出两个条件:一、从俭，依照乡里风俗，吃一顿豆花饭；二、任何人不得送一分钱礼物。这天中午，老寿星张澜坐在客堂正中，众人一一上前祝寿道喜。寿宴开始了，张澜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院坝中的酒席桌入坐，院坝中摆有四、五张桌子，被亲友们挤得满满的。酒席桌上放有豆花、粉蒸肉和鲜黄瓜、四季豆等家常小菜。虽谈不上是丰盛筵席张澜今天特别高兴开心，还破例喝了几口小酒，现场气氛欢乐融洽。
开宴不久，一阵鼓乐之声由远而近传来，南充行政督察专员陈开泗率大小官员近100人，带着披红挂彩的四盒礼品前来祝寿，张澜深知陈开泗在南充的作为，离坐出迎。陈开泗趋前俯身说:“先生的道德文章，高山仰止，足为我等师表，区区薄礼，实难表达万一。”张澜指着陈开泗的鼻子呵斥:“半个中国沦丧，中华民族处于危急存亡之秋，身为地方负责官员，不思救国，已属可恶!厚礼是不能讨好我的。做几件对得起南充人民的事情来，我愿为你背石头立碑。我自过我的生日，不劳列位费心!”先生拒礼斥权贵的故事很快在山乡传为美谈。
张澜住在南充南溪口时，当时四川很多达官贵人常常来南溪口看望他。他招待这些贵宾的饭菜都是很平常的农家菜，如红苕，玉米，罗卜，白菜，泡酸菜等。张澜对他们说:你们在城里大鱼大肉吃多了到我这里来调节一下胃口，吃点素菜素饭很有好处。为表彰张澜的淡泊名利、高风亮节，张群送了他一幅单条:“正直端方”。
4月5日，张澜的学生好友在成都聚会，遥祝他70岁诞辰。除驰电南充致贺外，，还集资印行张澜近著《说仁说义》以资纪念。张澜自谓:“览之可见余所勉与怀也。”《说仁说义》是张澜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作，他研究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善于结合现实阐发其中微言大义，表达自己对社会政治的基本见解。共9章，一万三千字。卷首张澜有序云:
“二十九年夏秋之间，余居建华中学，感于国家之险危，政治之窳败，世道人心之日益败坏，所谓不耻不仁，不畏不义，嚣然成风而恬不为怪爰集经、子旧说，为诸生言仁义。考春秋之法，仁在爱人，不在爱我；义在正我，不在正人。故欲其毋自私自利，而能宏爱人利物之用也，则为之言仁；欲能有廉耻、有气节，而能严立身处世之则也，则为之言义。振风俗之衰颓，育真才于晦否，舍此无他道也。昨岁客成、渝，复取前稿，时加修改，又得邵从恩、蒙文通、熊十力诸先生之教正，文义既繁，非中学生所能尽喻，特复写成自励，并以励乎世之君子。”
时黄炎培为张澜题诗称:“表方先生年逾七十，以刚直震朝野题其所著《说仁说义》兼为先生寿。”诗云:
利病针良苦，扶危仗后凋。
休休尊一老，谔谔耻群僚。
刚正由无欲，弥缝使弗浇。
祗应仁者寿，元箸拜超超。

三十  一次难忘的演讲

张澜在办建华中学期间，还应邀多次到其他学校演讲。1943年的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惠南中学的全体同学早早地就在大操场集合准备听张澜先生作演讲。惠南中学位于南充市西桥河畔的的赛云台山上。过西桥河往西行，有一徐占彪碑，再往前行，跨会仙桥，踏小溪登石级数百梯，有曰“德洽果洲”的四个一米见方的大字。学校的操场可以看清校门外的一切景观。不久看见在该校校长的指引下，张澜来到了校园。张澜头戴布帽，身着长袍，穿了对襟马褂，鹤发童颜，胡须齐胸，看上去不像年过古稀的人。随同张澜先生来校的还有一群人。张澜健步登上讲台，首席就座，杜晴初校长向同学们介绍:“这是我的老师张表方先生。”接着又喊了一声“张校长、张省长”。又说:“ 今天特请张先生来校给同学们讲几句话”。全体学生使劲鼓掌。这时又介绍了随行人员陈开泗等人。这时，张澜先生站起来，点头致意，向同学们招手，全场掌声又起，经久不息。张澜一口拐包石（西充县莲池乡)的口音，听起来格外亲切。在演讲中张澜主要讲了三点内容:
第一、中国人不会当亡国奴。张澜说当局规定:“闲谈不论国事”。我今天要说一点打小日本的事，犯了讳。张澜先生指着陈开泗说:“我说了他不得怎么样，但同学们你们不能说，说了他要把你关起”。这时，陈开泗站起来，猫着腰陪笑道:“先生，不敢!”同学们一下子活跃起来了，有的伸出舌头! 接着张澜讲了抗日战争的形势，说了日本占了大半个中国，日本的飞机到处狂轰滥炸，搞得人们不安宁，就连一个小小的南充，大南街一带已炸成一片瓦砾，同学们还在跑“警报”嘛!（那时中国没有防空力量，日机空袭时，只有放“警报”疏散躲藏。)中央军在和日本作战，义勇军也在和日本作战，八路军在敌后建立了根据地，中国不会亡，中国人不会当亡国奴! 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 张澜说，世界上有二十几个国家成立了反法西斯同盟，中国也参加了，这场战争我们一定打得赢。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第二、强调要团结要爱民主，要“以仁爱群，有容乃大”。他说，我们中国人在外国人眼里是“一盘散沙”，没有团结性。对于抗日，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打了一个比喻。说:沙子干了，大风一吹就散了，但只要沙子里有了水，团成一块，再大的风也吹不散。张澜还说:“我在陪都参加过国民参政会，有一年我都没有去了，我提出要结束训政，实行宪政，中国需要真正的民主政治，但最高当局不愿听，我开那个会有何益!现在有人搞兄弟阋于墙的事是内行，我说，要以仁爱群，有容乃大，这盘散沙才能凝成一块。”他还教导学生，要搞好团结，要讲仁爱。
第三、一心只读圣贤书。张澜先生指着陈开泗说，当局要学生读《中国之命运》，我说，娃娃们现在需要学基础知识，我看读什么“命运”的书，还不如读《大学》。孔圣人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还教人做好事，搞团结，讲仁爱。同学们听了张澜的教诲，发奋读书风气甚浓。
张澜还应邀到蜀华中学演讲，他主要讲《说仁·说义》，揭露国民党政府的为政不仁和贪污无耻，指出这是抗日救亡的大敌。张澜的这些演讲体现了他对莘莘学子的殷殷教导和期望，以及他的爱国民主的办学思想。


三十一   专员面前骂贪官

1943年夏秋之际，张澜先生寓居南充建华中学时，经常有一些人来学校拜访张澜校长。这些人大多数是南充的一些名流志士，张澜的亲朋好友及学生，他们痛国家阽危，憾地方污吏。其中也有不少是前来申冤告状的。有一次来人申诉: 中央监察院来了特派员，杨＊＊，一行五人（有特派员的夫人、秘书、办事员、勤务兵等)。到达南充后，他了解到芦溪乡长，南充县长、兵役科长……为抓壮丁一事就收受贿赂500多元（银元），这位特派员掌握了真实凭据，就板起面孔不放，最后迫使这些大小官员解囊反贿，大送其礼。其人其事张澜得知后，针对时弊，即去电国民党中央监察院查讯，一查真相大白，纯属伪装。此案，在张澜先生的过问下，所谓的特派员，终于纳获收监。
这年八月中旬的一天，南充专署召集南充各校师生去果山公园听时事报告，专员陈开泗专程来校恭请张澜先生训话，张澜一点没有推卸，慨然允诺了。这天，张澜虽是年近古稀，但他的精神风貌却异于平常，长须胸前飘拂风度儒雅潇洒，说话时虽略有口吃，但话锋甚健，纵谈天下大事，国家前途。其中有不少的精辟见解和生动事例，张澜的讲话不时为师生掌声打断。特别是讲到抗日战争中国军队节节失利的时候，他总是心急如焚。尤其是他见到前面所说的那位南充县长，更是使他义愤填膺。故之，当着专员、县长的面，他就高喊:“当前是我们国家存亡之际，我们读书人就要不忘救国，作官的人，就要理好国家大事，不要整天图饱私囊!”一席话，顿时博得全场拍手称快。
1939至1949年期间，蓬安县有一所办得颇有名气的私立中学---新华中学。校长是苏眉生（张澜的学生)，名誉校长是伍非百，教员有爱国人士曹和斋、中共党员唐国庆、进步青年唐淑涵等。学生不仅来自蓬安而且遍及营山、仪陇、广安、岳池、南部、西充等县。这所学校抗日宣传很活跃，民主空气很浓。解放后，参加革命工作的学生中，很多人成了党和政府的重要干部。张澜任该校董事会的董事长，学校办学之初就得到他的支持。他帮助学校解决规划立案和划拨校地的问题，学校也基本上是按他的教育思想兴办和发展的。因此惹恼了国民党蓬安县党部，他们想方设法撵走了校长苏眉生。苏眉生在赴南充西山书院找伍非百时，正值张澜回南充，苏眉生和伍非百向张澜讲了事情的原委。张澜听了很生气。他说:“苏眉生一辈子办教育，办得好好的，却被撵了!”他立即责成南充专员陈开泗手令蓬安县长周劲茎恢复苏眉生的校长职务，苏眉生才又回到新华中学。
1943年，9月21日，西南合作丝号在南充县商会成立，地址在南充县银行内。
南充西南合作丝号是张澜先生所倡议的。兹录发启原稿:
窃惟西南两县，旧属充国，境壤接连，闾阎相望，风俗习惯无殊，休戚荣枯与共，而生产方面又皆以丝茧著称。农民赖此生活，市场赖此维系，两县之经济动脉，胥寄于是。本年秋天，两县共发蚕种十万余张，产茧总值约一万万余元。日前此间丝业公司负责人谈，本季公司收购两县蚕桑款为二千余万元，产购相较，尚差七八千万元，供过于求，价格低落，固属难免，而无人收购之茧，势必重蹈上年覆撤。由民间大量缫作土丝，目前土丝充斥已酿成工商业市场之绝大危机，若再增加产量，必致农工商业全体破产，匪惟摧毁两县整个经济，抑且危及后防治安，影响国际贸易，浪费军需物资。当此抗战紧急关头，实为吾人良心所不忍。当地陈专员、王县长、机关法团等目击此情，忧心如焚，爰集两县绅商，连日会议，筹商救济之道，因发起组织西南合作丝号，醵资三千万，收购丝业公司无力购买之余茧，请托公司代缫扬返细丝，以备内外销售，茧价既可提高，土丝产量亦减，实惠达于农工，救济寓于生产，挽救地方危机，裨益国家抗建，一举数得，有利无弊。惟是新茧登场，为期至迫，不由具体组织，焉能当兹重任。同人等爰推奚致和先生为本号董事长，李亚东先生为本号副董事长，吴俊夫先生为本号经理，并假南充县银行为本号号址。除同人等已认股额过半数外，特此公开募股，尚冀社会贤达暨两县绅商热心赞助，大量应募，俾此艰巨工作，得以顺利完成。缴款期间，冀九月二十五以前为限。本号简章存于南充县银行内，如欲索阅无任欢迎。仓卒从事尤盼邦人君子，切加指导为感为祷。此启。
发起人:   张表方（张澜)    鲜伯良  李亚东  范佐丞  周维干  吴光普  侯庆五  李询雏  彭安澜  李如愚  任道文  郭秉南  冯震川  林炽和  黄慬怀  奚致和  吴俊夫  张协兆  文绍周  王复初  林全九  雷治平  李毅君  李光壁  赵德彬  蒲伯寅  王浪萍
西南合作丝号完成集资和向中国银行重庆分行南充办事处低利息贷款1000万元后，及时解决了当年丝业公司收购蚕茧资金短缺问题。次年全部还清贷款。由于物价飞扬，法币贬值，至1945年停业结束。

三十二  克勤克检 廉洁自守

张澜立身行事，常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励并励人。对待子女既关心，又严格。他说:“教育孩子像栽苗一样，从小就要栽端正，修树杈一直往上长才能成材。”有一次，二女儿张继延由家乡随长兄去重庆治病，穿着一身学生土布制服。其嫂见了有些生气，对她说:“爹多少年来就是有钱帮助别人读书，救济别人困难，不管家里的事，你和弟妹哪一个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你也写信给爹提一下意见嘛!”那时继延年幼，就真写信给父亲，有埋怨情绪。后来张澜见到继延说:“你走过建华中学门前小河上那根独木桥没有?”继延说:“走过一回，吓人得很，以后都是绕路过去的”张澜又问:“你为啥平路不怕，走独木桥害怕?”继延笑而不能答。张澜说;“作人像走路一样，独木桥两旁空空的，没有扶持，你害怕，作人若离开了群众，没有人扶持，就不能生存下去。群众正像平地一样在无形中扶持你。现在生活很苦很穷的人还多得很，你不要只顾自己享受，应该多帮助别人解决困难才对。”自此以后，继延克勤克俭，习以为常。
张夫人刘慧征曾经为张澜做了一件哗叽衣服，张澜舍不得穿，只有开会或上街偶尔穿一穿。时间久了，衣服上破了一个洞，女儿张茂延找来一块阴丹士蓝色布准备补上，却发现颜色不合，打算去另找一块，张澜阻止说:“这有什么不好，补上去就行了，老百姓笑破不笑补，受人尊重的不是衣服，好的品德才受人尊敬”.
抗日战争时期，四川大学曾迁往峨眉山伏虎寺，张澜的三儿子张晓岩在川大外语系读书，川大的一些反动学生有一次差一点就把他推下山谷摔死。“皖南事变”以后，川大管教务的负责人要他参加三青团，并威胁说若不同意就不发给他毕业文凭。晓岩急了，张澜教育他说:“你别急，文凭拿来做啥子。我在日本留学回来时，学院给我的文凭我都撕了，哪有中国人靠外国人的文凭吃饭? 人的骨气比他那文凭贵重，做人要有正气，不怕邪。你宁可不要文凭，决不参加三青团。”张澜又当着众儿女说: 你们都要记住，做任何事情不能把自己摆在前面，无欲则刚遇事不苟同，处乱世才能明辨是非，应付艰难环境不致失节，处于和平环境，才能团结人对事业有所建树。

三十三  张澜的女儿们

张澜与妻子杨氏共育三子四女，长女嫁任明新，次女曾许配杨达璋未嫁病卒，三女童年夭折，四嫁李可法。
张澜与刘慧征育有四女一子。长女张茂延，1921年11月12日，生于南充大北街谢家祠堂。张澜经常教育她不要只读书，要关心国家大事“读书不是为自己装门面而是为社会尽力量。”在父亲的教育之下，茂延在中学时代就投入了学生救亡运动，并于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3年张茂延在川大读书时，就把自己在“慈惠堂”的家，作为川大党组织及学生中民盟盟员秘密开会的场所。1947年毕业于金陵大学。因受反动派的迫害，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只要听说是张澜的女儿就没有人敢录用。后在肖华清邀请到协进中学代课，后又去上海在父亲身边照顾有病的父亲。张澜在上海时的生活十分艰辛，为了给父亲的健康，茂延还时常到地摊上挑选价格低廉的食物，早上在市场上买点破头鸡蛋作为营养品。解放后在西南农林部工作。1954年调到四川省中药研究所任技术员。多年从事药理研究工作，成功研究了川楝素。从楝素是一种成本低廉、药效很好的驱蛔剂。投入农村市场后，很受农民朋友的欢迎。上个世纪70年代后调到重庆工业校工作，任校办工厂化工车间主任。
次女张继延，1923年8月24日生于南充县龙门场对面的庞家寨。1952年毕业于东北人民大学，长期在冶金部门从事经济管理工作。
三女张淑延，1926年生于南充永安乡南溪口。后随父亲在上海读书。1953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员。解放后在中国科学院从事经济管理工作。         
幺女张惠延，1936年3月，生于南充县永安乡南溪口。报考川大附小名列前茅，反动派不许录取，后被张澜送到成都九眼桥附近的一所私立小学读书。1956年毕业于北京航空工业学校，毕业后一直在航空工业企业做技术工作。
张澜经常教育子女们要勤劳、节俭，他不喜欢懒人和讲究吃穿的人。孩子们偶尔议论吃、穿，被张澜听到，他什么不说，但口里却“啧啧”连声，以表示他不高兴听。大女儿张茂延读大学时，做了一件阴丹布衣服，夏天把袖子拆下了穿，冬天则把袖子缝上罩在棉衣外面穿，很自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张澜要求孩子们要靠自己的实力在社会立足。1940年他在给茂延的一封信中写到:
“你要再向前进，免掉女子读书只是为家庭的陋习，立志甚好。但是如何才能够不为家庭所囿，而能为社会人群及国家尽力，还是要实际的知识，专门的技能，前进的毅力才能做得到的，不是空空的有理想、说大话，可以做到的。一做事就需要实际的知识和专门的技能。什么叫专门的技能，你是知道的。什么叫实际的知识，或者不大明白。实际的知识，就是从事实上加以分析、考虑、判断得来的知识。许多人平时马马虎虎，不留心事实，一旦遇到事情就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如何应付，如何处理，所以往往失败。时代一天演进一天，社会一天复杂一天。你再向前进，必须努力求得实际的知识和专门的技能，方足以应用。现在你固然说不到此，但是不可不知道，不可不注意。”
张澜对子女们特别疼爱，虽子女们没能在自己身边，但儿女们的冷暖却时刻常挂在心间。大约在1937年春，正在家乡南充读小学的大女儿茂延在一次作游戏中骨折，张澜得知消息后，十分焦急和挂念，马上写信给茂延，信中说:
“茂延，昨天接你三哥（慕良)的来信，说你十七日与同学作秋千游戏把左锁骨折断，已经好接好复原（究竟全愈没有，写一信回来），于二十三日去上课了，我想是把左肩膀和胛骨挫损，要是锁骨折断那能够一星期便复原呢，此等骨节挫损务要接好，使他真正复原，切不可稍为忽略致留残疾。我的左手杆不能伸直与弯曲，即是当年骨节挫损未能接好之故。乔蔷与慕良一信，可为他交去你的医药费，去了好多钱够用否。
五月二十九日 父亲手书”
在信中张澜先生对女儿的关爱之情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