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青年和他的“水氢发动机”项目，不仅让自己成了网络群嘲的对象，也将河南南阳置于舆论场的漩涡。
“神车”会不会翻车？常识上说，结论是板上钉钉的。但既然22日，南阳当地媒体刊载了《水氢发动机在南阳下线，市委书记点赞！》的报道，这个问题就变得严肃而复杂起来。科普的事情，自然会有专家去做，更值得追问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在神车事件上，南阳招商引资的心是如此地“小鹿乱撞”着？
从地方政府层面来说，神车事件的疑点，还有两个很容易被情绪遮蔽的追问：第一，南阳地方部门果真对庞青年和他的“水氢发动机”处于蒙圈状态吗？
我们不要居高临下地想当然。有媒体提到，2019年南阳市公交公司采购了72辆由该集团旗下公司生产的氢能源公交车，成交总金额为8640万元。但南阳市没有氢气站，所谓的氢能源公交车平常并不加氢，而是充电后使用。而针对网上爆出的庞青年及其企业的信用污点等问题，当地发改委的说法是，“招商引资前市里已掌握该情况”。那么，如果从智识或信息不对称上找不到南阳吃亏上当的痕迹，唯一的可能，就是地方部门虽知道这家企业存在问题、但仍在某种冲动与倒逼之下选择了放胆一搏。
第二，在庞青年的商业布局版图上，我们看到了这些城市的身影：除了河南南阳，还有内蒙古鄂尔多斯、宁夏石嘴山、浙江萧山、浙江海宁、江苏连云港等地。媒体不完全统计显示，庞青年为这些地方政府画出的投资大饼高达三百多亿元，但这批项目几乎全部烂尾，与之伴生的是，诈骗、停产、破产清算。公众自然想问一句：庞青年先生为什么没有带着“大杀器”去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掘金，反倒选择了一些在资本与项目上正如饥似渴的小地方、小城市？换个更直接的问法：他看中的究竟是地方的所谓“发展空间”，还是某种诡谲的“营商环境”？
有一点是肯定的：有了南阳日报头版的点赞，技术含量再高的解释都显得多余。
南阳神车事件之所以舆情哗然，更大层面仍在于地方政府与庞青年及其“加水就能走”的神车之间的微妙关系。他们，会不会是超越于民众常识之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呢？在答案水落石出之前，倒是有两个值得拷问：一是招商焦虑。汽车产业投资额大、关联性强，跟房地产差不多，属于招商引资中的“宠儿”。地方政府不惜冒险与劣迹企业深度合作，也许看中的不过是个“盘子”。在争取不到头部资源的时候，这种饥不择食的次坏选择少见吗？
二是骗补嫌疑。在全国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看来，“水氢燃料发动机”的再次炒作，与国家支持氢能源汽车有一定关联，“大家都想抓住氢能源汽车的发展趋势”。抓住了有什么好处？最直接的，是巨额补贴。此前，财政部的一则通报显示，5家问题企业曾骗取10.1亿的补助，这还仅仅是当时的“首批”。如果明知涉事企业迷雾重重又急吼吼与之联姻，除了利益考量，还有别的肇因？
南阳神车事件也许存在误读，不过这些年，投资套路与项目骗子并不鲜见，比如同在河南的“巴铁”。尤其是在欠发达地区，营商焦虑裹挟着政绩冲动，一不小心就弄成了“前车之鉴”。财政补贴也好、土地资源也罢，不是什么“学费”都能拿它们来交的。
经过这番折腾，“神车”的故事怕是要画上句点了；不过，在产业资本领域，还有更多的“庞青年们”以及他们的“神奇发明”在等着地方部门划进“Verygood”的保护圈。真正的高质量发展，莫要被急功近利的政绩焦虑冲昏了头脑，更不该被疑窦丛生的项目骗得团团转——毕竟到头来，买单的还是地方政府和投资者。
地方大项目的科学审查与合规监督，也许是时候提上议事日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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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6 1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