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胜利
口述 龚永信 整理 肖卫兵 陈显福 韩松林
我叫龚永信,1927年10月24日出生,家住营山县明德乡,在家排行老四,上有3个哥哥。
1945年2月的一天,我从县城读书回家,正遇上保长带着保丁到我家派壮丁,按当时“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规定,我家必须要有一人去当兵,3个哥哥都已结婚生子,我就对保长说,我去当兵,上前线打日本鬼子!就这样,我去当了壮丁。先到营山双河场,再从双河场走路到营山县城,同其他壮丁经渠县、大竹到梁山(现梁平)。路上没吃少喝,双脚都起满了血泡。在梁山休整了一天,就乘飞机到云南陆良,在陆良经过了短期的学习和军训。在军训中,我不怕吃苦,手榴弹比其他新兵投得远,刺刀拼得最好,快要赶上老兵的水平了。军训结束,我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8军37师。
编队后没几天,部队就开往了前线。没有车坐,全是走路。记得那是农历4月末的一天,天热得要命,行军速度很快,大多时候都在小跑,背上还背着20多斤重的装备,突然眼前直冒金花,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我打了“闭口痧”(中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略微有了点意识,有人在给我掐人中穴,隐约听到连长樊作伦在报告营长,营长听完报告后说,如果不行,就给他一火(枪毙),免得拖累部队,说完就骑着马走了。连长对守在我身边的排长说,执行命令。连长走后,排长对我说,我也是四川人,舍不得丢下你,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我讨了些吃的和喝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才赶上大部队。
我和部队奉命镇守在云南与缅甸接壤的一座山上,山对面的一座山上驻守着两个中队的日军,两山之间是一条峡谷。当时抗日战争已接近尾声,日军见大势已去便更加猖狂,妄图向云南纵深进犯。我们镇守的这一座山是日军进犯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山上死死地镇守,不让日军向前半步。
山上的条件非常艰苦,雨特别多,三天两头都在下,衣服经常没干过。战壕里时常积着雨水,太阳一出来,就热得汗水长流,差不多天天都有人打“闭口痧”。长脚蚊又大又多,白天都到处乱飞,见人就咬,隔着军服都能咬痛你。有时候补给跟不上,饿两天肚子是常有的事,蔬菜三五天才能见一次。我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是一个月下来,也瘦得变了形,身上满是被蚊虫叮咬过的红疙瘩,又痒又痛,晚上很难合眼。阵地上很少有睡觉的地方,不少战友经常在大白天一头倒在泥泞的战壕里就能“呼呼”入睡,如果没人叫他,一睡就是好几小时,脸上叮满蚊虫都咬不醒他。这些我都没夸大,条件比想象的还要艰苦。
由于地形的特殊性,敌我都不敢贸然下山进攻,只能在两座山上相互僵持着。但是日军的步枪射程远,不时放冷枪,子弹在我们头上“嗖嗖”地飞,我军帽上就留下了一个日军子弹射穿的窟窿。
我们就这样在山上镇守,虽然无仗可打,但我们又不能撤下阵地,就天天守望着抗日的胜利,守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一个月后,日军终于撤出了阵地,我们才归队接受新的战斗任务。
不久,我被调到师部特务连,负责首长出行安全,几个月后又被调到贵州息烽玄天洞负责警卫。玄天洞里当时关押着抗日名将杨虎城,我和特务连其他战友负责外围的警卫工作。
在玄天洞警卫的时间很短,我又和特务连的其他战友从贵州调到湖北麻城孝感,镇守那里的军事重地。
在孝感,日军不敢从地面进攻,但我们也不能撤出阵地,就天天呆在阵地里,守望着胜利的到来。
虽然无仗可打,但我们除了在阵地上镇守,每天还要在附近巡逻两次。有一天,我和几位战友正在一块稻田边巡逻,突然从南边飞来了两架日军飞机,飞得很低,连机上涂的膏药旗(日本国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好!我大吼一声,立即卧倒在稻田里。“轰”的一声巨响,日军飞机扔下了一枚炸弹,炸弹落在距我卧倒的地方只有5米左右,爆炸的冲击波把我掀出了两丈多远,炸翻的泥浆把我覆盖得严严实实,我完全变成了一个泥人,但是我却毫发未损,首长和战友们都说我命大。
我们守望着胜利,终于等到了日本投降的那天。
记得那天我们还在阵地上严阵以待,晚上10点左右,突然有战友高喊,日本投降了!日本投降了!我和战友们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家鸣枪放炮,互相拥抱,欢庆胜利。
抗日胜利后,国民党发动了内战,我天天盼着停止内战,但是天天却战火不停。1948年11月的一天,我终于盼到了,随部队在淮海战役中起义,编入了解放军部队。在经过短期的学习后,我便随军南下,参加了南方各省的剿匪战斗。
解放后,我又在部队当了3年兵。
1952年底,复员回乡,由于我读了几年书,被安排在教育系统工作直至退休。
撰稿 韩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