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倭寇誓不还
口述 蹇学锦 整理 肖卫兵 陈显福 韩松林
蹇学锦，又名蹇德成、蹇鑫，1922年3月17日出生于营山县朗池镇火箭村。
1940年清明节，蹇学锦正在蹇家大院吃清明会被抓了壮丁，捆绑押送到营山东升场，后押送到营山师管区，再押送到南充师管区住了10多天，又押送到遂武（遂宁和武胜）师管区，在凑足壮丁人数后，当年端午节前一天，100多壮丁走路到贵州威宁，交预备第2师新兵团，再走路到云南安宁。路上每天吃两顿饭，每顿只有大半木碗，饭里谷子多，还掺有不少沙子。生病的壮丁多，几乎每个壮丁都“拉肚子”（痢疾），走到云南安宁，有将近一半人病死在路上。没有鞋穿，多数壮丁赤脚走，脚板上起了一层又一层茧巴。走到云南腾冲，蹇学锦被编入国民革命军新6军预备师特务连，参加了3个多月的强化集训。
保卫师部
1941年9月底，蹇学锦随部队进入缅甸，在缅甸与云南龙陵交界处，日军3个中队占据了一个制高点，制高点下是一条重要的军事要道。日军控制住这个制高点，他们的大部队才能顺利进犯云南，蹇学锦所在的师奉命在3天内必须攻下日军所占据的制高点。师指挥部设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山坡上，蹇学锦和特务连负责警卫任务。
仗打到第二天傍晚，蹇学锦和战友们正准备轮流吃饭，日军几十个便衣特战队员悄悄从山坡下往上爬，距离我军师指挥部不到800米。
在腾冲集训时，美国军事教官要求特务连每位士兵的眼睛都要像鹰的眼睛那样敏锐，随时作好为首长用身体挡子弹的准备。当时，蹇学锦和特务连其他20多名战友负责第二道警卫防线，负责外围警卫的只有10多人。枪声响了，外围警卫战士英勇阻击着日军便衣特战队，蹇学锦和负责第二道防线的战友冲上去，把日军便衣特战队阻击在离师指挥部300米左右的地方。这时师指挥部左右两边也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很显然，日军特战队是想包围师指挥部，实施斩首行动。
蹇学锦端起美式冲锋枪，朝日军特战队边冲边扫射，日军的一颗子弹打穿了蹇学锦的帽子，他旁边的一位战友朝他吼道：“你想死？快躲在石头后面射击！”蹇学锦跳到一块大石头后边，伸出半个脑袋，把冲锋枪靠在石头上朝日军射击。日军在丢下20多具尸体后撤退了，但很快又组织了第二次进攻，进攻的日军有100多人，除便衣特战队外，还有日军增援部队。
眼看支撑不住了，就在这万分危急时，前方作战的3团闻讯赶到，把进攻的日军夹在中间，日军腹背受击，死的死，逃的逃，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一天多后，日军占据的制高点也被攻下了，但蹇学锦所在的师伤亡很大，部队就地休整了两个多月，并对增补的新兵进行了训练。
战马明关
1940年11月下旬左右，蹇学锦随部队回到云南腾冲，奉命镇守腾冲附近的马明关，马明关是进入云南腹地的重要通道，下面有一条沟叫冷水沟，日军想通过冷水沟进入马明关，再向云南纵深进犯。
那年冬天，云南下了好几场罕见的大雪，地面积雪一尺多厚，为了顺利镇守马明关，蹇学锦所在的师派了两个工兵营铲雪开道，部队才进入了阵地，师指挥部设在马明关的一个山腰上。
刚把工事修好，日军部队就到了冷水沟。
蹇学锦和特务连的战友们在布置好师指挥部后，立即在师指挥部后面挖了两个山洞，以防日军飞机轰炸，师指挥部设了3道警卫防线，蹇学锦被安排在第一道防线上。
那次战斗打得很惨烈，日军的飞机大炮每天都要轰炸马明关好几次，轰炸一停，日军就进攻。但是我军占据了有利地形，日军的一次次进攻都被打退了，敌我双方的伤亡都非常惨重。
蹇学锦和战友们守在防线上，虽然没与日军正面交火，但一刻也不能离开警卫阵地，他们死死地注视着山下，那怕是一只飞鸟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渴了，抓一把雪放在嘴里；饿了，吃几块压缩饼干或几把炒米。晚上冻得全身发抖，他们就端着枪在原地来回走动，这一警卫就是20多天，但仗还在继续打。
有一天，师指挥部命令撤回特务连一半的兵力去增援马明关旁边的一个阵地，蹇学锦被奉命前去增援。
据蹇学锦回忆，他进入阵地，看见一个营的兵力只剩下60多人，大多数还负了伤。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很多来不及抬走的重伤员躺在地上呻吟，战壕里的泥石都被血染红了。
马明关之战一直打到快过年才结束，在战斗中，蹇学锦被碎片擦伤两次，都是在阵地上简单包扎后又投入了战斗。
次年5月，蹇学锦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路过冷水沟，见沟底和山坡上到处都是日军腐烂的尸体，还有几十匹战马的尸体，日军许多车辆、大炮、枪支和弹药都丢弃在那里。
活捉日军
1942年6月上旬左右，蹇学锦和特务连的8名战友换上便衣，为后面的师部和大部队探路，来到腾冲不远的一个村庄已是掌灯时分了。据村里一位大娘反映，在村西头的一间破屋里，有12个身份不明的人正在吃晚饭。
蹇学锦他们跟在大娘的身后，悄悄靠近了那间破屋，见屋里的12个人正围坐在油灯旁吃罐头。蹇学锦和另一名战友踹开门，大声吼道：“不许动！举起手！”
屋里的12个人也身着便衣，谎称是过路的。蹇学锦和其他战友端起枪逼着他们举起了双手，在他们身上搜出了10多颗手雷和12支手枪，还有几百发子弹，把他们连夜押回部队审问，他们死活不开腔，后单独审问，才知道他们是日军的侦察队。他们白天分成4个小队，化装成当地人到我军驻守部队和阵地侦察军情，晚上在约定的地方集中。每个队只有一个是日军侦察兵，其他两人是抓的当地青年，因为他们熟悉地形，口音也与当地民众一样，所以便于伪装。为了防备他们中途逃跑，在执行任务前，日军给他们每人注射了一支慢性毒药针剂，如果在10天内不注射解药，就会毒发身亡，所以被抓的8位当地青年，就只能乖乖听令日军侦察小队长。
由于蹇学锦所在的师部没有这种解药，刚被关押10天，当地的8个青年就倒地身亡了。
蹇学锦看着一个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倒在地上挣扎，而又无力施救，气得他对天发誓：不灭倭寇誓不还！
在审讯日军4个侦察小队长时，师部用各种办法撬开了他们的嘴，了解到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师部为蹇学锦和所在的特务连颁发了集体奖，为蹇学锦个人记了功。
训练新兵
1943年初，蹇学锦随部队在云南曹江县整训了将近两个月，在整训中，蹇学锦是二等兵，享受一等兵待遇，并当副班长。一天，他被一位连长看中，要他到连里去当传令兵，蹇学锦告诉那位连长，他不当三样兵，一不当传令兵，二不当马夫，三不当火夫，因为当了这三样兵，打日本鬼子的机会就少了。
整训结束，蹇学锦随部队到云南昌宁县，遇到了好朋友刘清云，刘清云的哥哥在司令部任职，经他介绍，蹇学锦被调到71军精兵团7连。不久，他奉命带领一个班的战士去训练新兵，与他一同去的还有两个班长。训练没几天，其中有个班长和几个授训的战士逃跑了，另一位班长也想逃跑，就来串联蹇学锦。蹇学锦没同意，他告诉那位班长，他曾对天发誓：不灭倭寇誓不还！
蹇学锦没告密，但那位班长还是在几天后逃跑了。排长怕蹇学锦也逃跑，就给他做工作，蹇学锦说 ，我不会跑，赶也赶不走，我发过誓的。
新兵大多数是抓来的，一听说训练结束就要上战场，很多新兵吓得蹲在训练场上哭，不敢起来，教官就踢他们，用枪托打他们。蹇学锦就向训练排长建议，要做新兵的工作，不能克扣新兵的伙食，更不能打新兵。排长听从了蹇学锦的建议，并请示授训部，由授训部颁发了《训练班条例》。
令人惊讶，事隔70多年了，蹇学锦居然还能从头到尾背诵《训练班条例》，并能作出一些必要的解释。
每一期，蹇学锦都负责20名新兵训练，他从没打过新兵，新兵病了，特别是“拉肚子”的多，他就四处找药，为他们送水送饭，待他们像自家兄弟一样。他期期训练的新兵，送到接收部队都几乎全合格。
村庄解围
1944年7月左右，新兵训练任务完成后，蹇学锦被调到国民革命军88师，这是一个机械化部队，驻守在云南车家坪附近。部队奉司令部长官何应钦的命令，在云南松林附近的山上搞了一次由陆军和空军组成的联合军演，蹇学锦和所在部队参加了军演，何应钦亲临现场观看。
军演不久，蹇学锦被任命为代理排长，并随同部队开往云南松山一带与日军作战。
一天刚蒙蒙亮，蹇学锦和所在的连驻防在一个村庄，正准备吃早饭，被日军包围了，日军架了两挺重机枪封锁在村庄门口。
当时蹇学锦和所在的排住在一个院子的二层木楼上，其他两个排住在距村庄门口不远的左右两边房子里与日军激烈交战。
蹇学锦见所住的木楼后紧挨着一个山坡，山坡上有一片树林。他马上搬来桌子站上去，掀开屋顶上的瓦，用枪托砸断木条，全排人从屋顶逃到了山坡上，架起机枪朝村庄门口的日军扫射。刚打完一个弹夹，机枪不响了，机枪手急得直冒汗，蹇学锦马上跑过去查看，原来是机枪卡壳了，他取出弹壳，机枪又打响了。日军的机枪手倒下一个，但很快又上来一个接替。如果不把日军的机枪炸掉，村庄里的其他两个排就很难冲出去，村民也很难脱险，但蹇学锦排里没有配备小钢炮，只有4枚枪榴弹。
蹇学锦装上枪榴弹，瞄准日军机枪“轰”的一声，炸毁了一挺；第二枚没击中，但炸死了几个日军；第三枚击中了另一挺；最后一枚击中了日军的临时指挥所。也就在这时，日军的一发子弹射中了蹇学锦手里的枪，子弹的碎片炸伤了他的手、胸和腰部的左侧。他没顾自己的伤，带领全排战士向日军冲去，被围困在村庄里的其他两个排也冲了出去，日军见机枪和指挥所被炸，边抵抗边撤退了。
战斗结束，蹇学锦倒下了，被送到医院住了3个多月，但有两块碎片没取出来。现在，蹇学锦的胸还时常隐痛，腰也直不起来了。
出院以后
蹇学锦出院后，先后两次参加军部举办的干训学习，结业后获两张《干训毕业证》。在学习期间，蹇学锦因伤复发，再次住进医院治疗近两月，但胸部和腰部的碎片还是没取出。
1945年初，蹇学锦出院后被调到云南陆良航空特务连守卫机场，直到抗战胜利。
日本投降后，蹇学锦和所在部队参与了由国民党发动的内战。在战斗中，蹇学锦的伤痛再次发作，又被送到昆明陆军医院治疗。在住院期间，云南省政府主席卢汉宣布起义，蹇学锦和医院所有伤员被集中到解放军教导队边治疗边学习。在学习中，蹇学锦表现很好，认识深刻，加上在抗战中立有战功，被解放军部队遣返回家，临行前，发给了路费和《证明》，回到营山，由县政府办公室出具《证明》，回到村里，蹇学锦加入了农会，一直在家务农。
在文化大革命中，蹇学锦受到了批斗，他的老伴将他的证件、军功章和纪念章全都扔进了河里。
现在，蹇学锦享受抗日老兵相关待遇。
撰稿 韩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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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9 10:39
发表于 2019-12-9 1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