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母亲学K歌

抚琴听枫 · 发表于 2020-1-19 10:45

我为母亲学K歌
◎抚琴听枫

“鸦雀雀，板板梭，
一直梭到竹儿窝。
竹儿姐，蒸馍馍。
馍馍香，买生姜。
生姜辣，买黄蜡。
黄蜡苦，买鸡母。
鸡母恶，买牛角。
牛角弯，吹上天。
天又高，好买刀。
刀又快，好切菜。
……”

从我记事时起，记得这大概是母亲最爱对我唱的一首歌，确切地说是一首儿歌。

那时我还小，冬天或者下雨天时，没办法岀工的母亲总爱拿岀针线或鞋样，另外备一个饭团放在烘笼里烤着，为我们缝衣、粘鞋底，我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巴巴地盯着已被烤出锅巴的饭团，眼睛直放光。这时母亲就会分出一小块来，用她的话就是“把口水打下去……”。对于长期处于“吃不饱”的我，这象征性的一小块不过是塞个牙缝，心中很失落。母亲早看在心里，于是便教我唱儿歌，比如:

“红萝卜，咪咪甜
看到看到要过年
娃儿要吃肉
大人没得钱。”等

不知不觉我便忘了饥饿，在屋檐下哼着这些儿歌。晚上，我睡不着时，她也唱着这些儿歌来哄我入睡。

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母亲教我儿歌了，倒是我教了母亲一些歌，比如《学习雷锋好榜样》、《我的祖国》、《洪湖水浪打浪》等。后来我学会了吹口琴和笛子，在夏天乘凉时总会为母亲吹奏一些《小城故事》、《十五的月亮》、《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等，母亲总是一边忙活，一边认真地听着，并说好听再吹一段。

毕业之后，和所有农村人一样，似乎我们这一代人要过一种与父辈不同的生活，专为打工才来到这个可爱的世上一样。于是便抛弃“父业”，到外面去闯了。这一闯，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母亲一下就老了很多很多。这几十年来，她再也没对我唱过儿歌，我也没有为她带来什么新歌曲。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无聊时在手机上K歌时被母亲听见了，她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在离开家后的某段时间，突然在微信上有人反复加我好友时，我还是没有同意，因我不是善于聊微信的人，尤其是陌生人。又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收到孩子的微信说这好友是我母亲时我才点“同意”。

孩子说我的母亲就想听我唱的歌。

我怎么也想不到，小学都没毕业的母亲是如学会“智能”手机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快八十岁的母亲是如何来操作“微信”、“K歌”这些软件的？她甚至还能搜索并联接WiFi！现在的情况是:她的孙子们要么上班，要么去外地求学，我们作子女的又不在身边，按道理没有人教她呀，她怎么能琢磨透这些高科技的呢？

对于唱歌，几斤几两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一位擅长歌唱的人。几十年来，也许是忙于所谓的生活所谓的打拼等原因，我从来就没静下心来认真地学唱过一首歌。

想起小时候，在我哭闹时，在我睡不着觉时，甚至生病时，母亲劳累之余不厌其烦唱着儿哄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她的这一小小要求呢？

前些年，母亲的身边还有孙女孙子，如今他们都“飞”了，剩下母亲一人在家，房间安静得恐怕只有母亲的呼吸声，于是母亲便打开K歌。母亲在电话里说她中午做饭在听，晚上临睡前也在听，她成了我的第一个听众，也是最忠实的听众。她好象有送不完的“花”，有送不完的“币”。并说，听着我的歌，就好像我就在她身边一样……

我常常通过我的收听者——母亲的到访次数来判断母亲的状况，母亲也常常通过我“作品”的更新情况来判断我是否顺利和快乐，有一段时间我没唱歌了，她就问我在外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等。我发现母亲喜欢略带伤感的歌，带有民歌风格的歌，对于咬字不清的、节奏太強的并不喜欢。

现在，母亲就象当年我一样，看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就听着我的歌进入梦乡。这个已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所以我决定:只要母亲喜欢，就不定期地为母亲唱这世上最动听的歌，唱有苦有甜有喜有忧也有爱的歌，让她快乐，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