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不创新，难得人心
2020-10-01 07:00
（摘自《京鲜阁的博客》）
有句老戏谚是：“老戏要新，新戏要老”，使我联想起振兴京剧的当前状况和发展前景。 现仅就《龙凤呈祥》在当前的“繁荣昌盛”景象，抒发一下个人的感想和拙见。
根据“三国演义”第五十四回“吴国太佛寺看新郎，刘皇叔洞房续佳偶”，编成的传统京剧“龙凤呈祥”是许多名家经常上演的喜庆剧。此剧之所以受欢迎，我想除了颂扬诸葛亮巧妙安排，促成“孙刘”联合抗曹及英雄联姻的欢乐气氛之外，剧中还有流传广泛的主要唱段及精彩唸白，使此剧能够久演不衰。 根据记载，孙坚夫人吴后有四男：策、权、翊、匡及一女（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一及卷五十吴书五）。当刘备在荆州立足站稳，并安排甘夫人殡葬之后，东昊主孙权等便订下“美人计”，权稍畏之，进妹固好“（三国志卷三十二蜀书二）。并且，刘备曾对东吴的媒人吕范说：“吾年已半百，鬓发斑白，吴侯之妹，正当妙龄，恐非配偶”（三国演义第五十四回）。所以说此故事似确有其事，而且改编的京剧情节与原著记述并无太大差别。戏剧不是历史纪实，允许编造，只是当时的编剧者，为了适应当年观众的文化水平，取悦小市民阶层的低级趣味，在剧中加入不少情节和噱头，却缺乏高雅的幽默和诙谐。本想博得观众一笑，但使人却欢乐不起来，反而会使文化层次较高的观众陷入一种尴尬和难堪之中，使青年观众莫名其妙。老的戏路中孙尚香有一句唱词是：“---今日仙女配襄王”，出身高贵的孙尚香把自己比作“仙女会襄王”这种“野合”，似乎很欠妥当，此点早有人匪议。近来听到王艳在演孙尚香时唱：“今朝淑女配天潢”，仅这一句革新，就令人耳目一新。“淑女”指贤良美好的女 子，如诗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见诗经：关雎篇）。天潢乃星官名，《史记：天官书》和《汉书：天 文志》中均称“天津星”为“天潢”，但古代把皇室的分支均称天潢贵胄，用在此处是非常恰当的。类似的不当文句还有多处，企盼有识之士在这方面多下工夫。
例如乔玄身为东吴太尉，本来是极力主张孙刘联合抗曹，很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却被描绘成一个受管家乔福左右，贪图小便宜，“先受禄后立功”的说客，接受了刘备的厚礼，才送给刘备染胡须药。加之贾化的丑化表演，拙劣的用兵架式，完全丧失了东吴国体，把“鼎足三分”的东吴描绘成尽是庸俗无能的碌碌无为之辈。书中记述刘备是“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好交结豪侠，年少多附之，---以及刘备宽仁有度”。刘备在国人的心目中，是桃园三结义的首领，是大仁大义的化身，他久经战场磨练，他胸怀大志，爱民如子，知人善任，能屈能伸。曹操在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时，唯恐刘备将来会与他抗衡，虽千方百计拉拢与限制，但最终仍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刘备堪称三国中之英雄人物。在甘露寺一场中，当“听说一声有奸细，吓得刘备魂魄飞”时，演员真能把刘备演得软瘫在酒席桌下，跪地乞怜。在入洞房见到刀枪时唱“人言子龙有胆量，今日看来也平常”。甚至于在与孙尚香成婚之后，把刘备演成真心实意地贪恋酒色，对赵云说：“孤是不回去了哇！（军中大事）自有先生料理，难道说他吃粮不当差吗！——想是你一个人有些闷倦，叫她们唱上一段，与你解闷吧！。这些歪曲的情节和拙劣的表演，不但破坏了剧情，也严重损害了剧中人物的形象。广大观众为了听上几句哙炙人口的唱腔，对于这些噱头是可以谅解的，也不屑一顾。许多先辈名家可能是为了适应当年观众的欣赏水平，迎合小市民的心理素质，所以未见改动。奇怪的是当前不少“有文化”的中青年演员，仍然亦步亦趋地照搬某些庸俗套路，岂能称之谓“高雅”。特别值得提出的是在“龙凤呈祥”中乔福反复说的一句话,应该是“防而有备，多加小心”。不少演员却唸成“防而不备，备而不防”（见钮骠主编：京剧选编第4集163页），或“防而不备，呃，多加小心！”（见戴趾仁、许锦文整理：京剧曲谱集成，第七集125页），后两者都有文字依据，其涵义是莫名其妙。因为此处“备”字的解释很明确，是“防备“、”设备“，那么“不备“、“不防”就是很不应该的了。据说此“演出路子”要拍成电影，留存后世，岂不贻笑大方。如果改成“防而有备，备而不妨”是不是合理一些？
海派《龙凤呈祥》也有特色，也受欢迎，也可改革创新，“去粗取精”，成为传世之作。正像《宝莲灯》一样，有多个流派的传统版本、有李维康、耿其昌二位名家的改编本、有上海京剧院的“大制作”、有浙江京剧院的新编本，那个更好？那个值得加工，使之成为京剧的“传世之作”，这就要看诸多专家和领导的决策了！ 客观事实总是要不断经受检验的。使人欣喜的是看到“战友京剧团”的艺术家们独具匠心、慧眼和胆识使他们对此剧进行了改编，他们的改编本虽然不能说是尽善尽美，却完全摒弃了上述缺陷。在改编本中由许嘉宝女士饰孙尚香，周月华女士饰小乔，李崇林先生饰乔玄，辛宝达先生饰刘备，刘莉莉女士饰吴国太，刘金泉先生饰孙权，温如华先生反串周瑜，黄乃强先生饰赵云，白荫堂先生饰张飞（大概如此）。改编本的情节与场次与旧本并无很大差别。只是先改成一场孙尚香与小乔狩猎的场面，听到百姓关于“孙刘结亲”的山歌和议论（由诸葛亮先生散布），才赶到太尉府中，向乔玄探询此事，乔玄也蒙在鼓里，却探得孙尚香早有爱慕英雄人物刘玄德之意，适逢刘备来访，孙尚香 避而窥视刘，删去了乔福的庸俗，贪财表演，礼单中却送上诸葛先生“鼎力玉成”之隐句，高雅，巧妙之处正在于此。乔玄进宫向吴国太询问后，才把孙权，周瑜的“美人计”揭穿。甘露寺相亲时，大将贾化威风凛凛，欲擒杀刘备，被赵云挡驾，孙尚香挺身而出，恳请母后作主，替自己洗去此类不是光明正大的名声，亲事随成，洞房拜堂，喜乐齐奏，删去了刘备惧怕刀枪，叫赵云：“你保孤王入洞房”的情节。 此时又增加了小乔回到柴桑的一场戏。小乔报喜，周瑜误认为“美人计”已成功，一个主和，一个主战，夫妻二人有妙趣横生的对话及演唱，颇多精彩与妙笔。周瑜在小乔面前始终未敢暴露自己是诡计的主谋，闷在肚里，气在心中，暗中又与孙权定出柔化刘备之计，欲以酒色消磨其斗志，使之困死于东吴。孙权也一反常态，与刘备饮酒寒喧，暗中窥探刘备。刘备则假意迎合，用韬晦之计蒙住孙权，暗中试探尚香的态度，又使赵云假军情，尚香深明大义，深感桃园弟兄创业之艰辛，力劝刘备速回荆州，并愿同归，夫妻之间的疑团尽释。此处加有精彩的二黄唱腔，及感情丰富多彩的表演。 这一段剧情的处理与原著的精神也颇为吻合，如周瑜曾上书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日，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三国志卷五十四，吴书九）。 我无意中在电视上收看到这一改编剧本，心情为之振奋，令人神驰。有不少妙语和妙笔给人以动情的微笑，使你不得不与剧中人发出共鸣。 很遗憾的是当前不少京剧名家不在提高 京剧文化品位艺术风格上下功夫，却热衷于搞“大制作”“花架子”，吸收现代歌舞、音乐“搞时髦”哗众取宠，其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不在戏剧的文化品位上改革创新，难使国粹振兴。仅仅依靠所谓的“强强联合”，似乎是在为演员个人“树碑立传”，长期重复上演“传统老戏”，老戏缺乏新意，唱腔嗓子再好，也会使新观众厌烦，老观众倒味口。渴望有识之士的集思广益，更祈盼有志于做学者型的中青年京剧演员，不懈奋斗，不断创新，使我们的国粹更加高雅，更加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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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6-3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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