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私语之《贫穷与富有》

老大山

《贫穷与富有》

    

    他的生活向来是很拮据的，属于贫困潦倒的那种人。没有家，住的房屋是借租来的，是最简陋最便易的那种当地人不住的老屋，窗不明几不净，很窄小；空气进去了都无法流通。他一无所有，除了自己那个残缺的身子，就还剩下那一条生命了，和一份修鞋糊口的手艺。这手艺其实并不好，一年四季风吹日晒，坐在街头的角落里，跟讨钱的乞丐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他是一针一线，靠自己的双手劳动，一分一厘挣来的钱，交天文数字的房租，买涨价的米面油盐茶，少不了的水费电费。他的日子过得是很不像样的，特别是现在五光十色的年代，看见别人吃大块的肉，皮鞋锃亮不说，就是穿那身服装，怕是他一个月不吃不花，挣的钱也不够买那两条袖子的。他心里总觉尴尬，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在这个世上活着都难为情，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他感到内疚有种不幸的意思，不过时间久了，知道这是无奈的结果，按照一句老话说：人不能和人相比。

    这就对了。事实上，他有别人没有的优越条件，就是自由自在。这是他平时没有意识到的，自由自在，悠闲自乐，怕是有钱也不能买到的。在街头，坐着，看看报纸，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闲聊，也可以仰望蓝天，看一朵云彩从眼前飘走，消失在那高楼大厦顶端；也可以听麻雀在身旁的香樟树上吵吵闹闹，还有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不用着急，他坐在那儿，会有人把破了裂口的鞋送来修补，这正好有了一天的收入。

    穷，或者富，可能只是一种世俗的心态，是不需要去较真的，有钱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这样过么？富裕，正如肥胖一样，不过是获得了超过自身需要的东西罢了。

    不是么？多余的钱财会拖累人的心灵，多余的追逐，多余的幻想只会增加一个生命的负担。要想活得健康自在，就要甘于"贫穷"。

    有时我想，贫穷也是好事，虽然生活不具备多样性，但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累赘的事情，反而一身轻，落一个心情舒畅。至少，没有钱去买哪些广告食品，把自己吃成"三高"人群，没钱去买这样那样电器，把自己置身在辐射之中，没钱去买车，危害他人和自己的生命……贫穷，从某方面去说，其实也有它的好处。

    这几年，他成了顺其自然的习惯了。不去计较收入的多少，为那不多的钱币唉声叹气愁眉苦睑了。他虽然没有钱，很是贫穷，但也能这样好好活着，过着悠闲的日子。他虽然残疾，但每天能踩着三轮车，迎着早晨那缕阳光，容入忙碌的人群，去街头设一个修鞋摊点，为他人缝缝补补，也为自己弥补生活当中的缺憾。他把修鞋的用具从三轮车上拿出来，摆放在街头的小区门口，就坐下来，喝口杯中的茶水，点一支烟，和认识的人打招呼，给不认识的人指引路道，看大街上的流行色，等他人把需要修补的鞋送来修补，虽是平凡的事，然而却富有意义。他可以把鞋修好，让别人行走方便。一双鞋的品牌，一双鞋的价格，一些颜色，一些式样，一些制作工艺。这种种不同和变化，会把过去和现在链接起来，逐渐在他的记忆中清晰起来，生动起来。这些不同，让他看到了一个社会的变迁，和一个人时尚观念的变化。

    他的生活，就是在这种一针一线，修修补补中过来的，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日子很是平常。常得之于贫穷之中，一日三餐，清茶淡饭。现在他倒是觉得这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与世无争，又不被其它事所拖累，每天的生活，反而在一片阳光中。
   他的生活和精神很充实、很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