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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油田大会战回忆
1970年的克拉玛依,油城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元旦刚过,北京传来的一纸指令,让整座城市的心跳都跟着沸腾起来。石油部下达指令:新疆石油局组建两支队伍,分别奔赴长庆、江汉油田会战。没有丝毫迟疑,一场跨越数千公里的奔赴,就此在天山脚下启程。
“五一”前抵达战区,“七一”前全面开钻,由1900人组成的渭北勘探大队,10个钻井队,15天内从克拉玛依装车运到乌鲁木齐上火车,货随车走,车随人走,当时没有大型吊装设备,中途不中转,到西安下火车直奔基地,3厘米粗的撬杠在管子工手里攥得发烫,他们用肩膀扛着一两吨重的钻铤,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解放卡车上撬装钻具。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哈气在睫毛上凝成白霜,手套和撬杠冻在一起,只能用嘴哈着热气一点点扯开。其它物资用4吨解放卡车运输,大型车辆专门拉大件,司机们裹着军大衣,在克乌公路和西兰公路上昼夜兼程,车灯划破戈壁的夜色,也照亮了奔向长庆会战的路。
先遣队提前一个半月赶到陕西彬县。这座三面环山的低洼小城,骤然迎来上千名石油人,住宿成了最大的难题。地方政府把寺院的偏殿、学校的教室、甚至农户的柴房都腾了出来,还是不够住。城北泾河南岸的荒地上,一顶顶军绿色的帐篷连夜搭了起来,帆布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帐篷间拉起的麻绳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工服,在黄土高原的风里飘成一片白帆。夜里,油灯的光晕透过帐篷布映出来,和满天的星子连成一片,帐篷里,地质员正借着微光在图纸上圈画井位,钻井队长蹲在地上,用石子画出钻机的安装示意图,粗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早一天开钻,就早一天出油!”
钻机开钻的那天,黄土高原的朝阳染红了半边天。钻机轰鸣着刺破荒原的寂静,钻杆带着泥浆的腥气向下掘进,井场边的红旗被风吹得笔直。石油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服,脸上分不清是泥浆还是汗水,他们拍着钻杆大笑,胡子上挂着的泥浆被风吹干,结成了细小的土块。食堂的大锅里熬着玉米粥,铁桶里的咸菜冒着热气,工人们蹲在井场边,捧着搪瓷碗,看着钻机的转盘飞转,眼里亮着比朝阳还烈的光。
随着会战的深入推进,这支从天山走来的队伍,也迎来了新的征程节点。1970年底,渭北勘探大队正式编入兰州军区长庆油田会战指挥部一团,在更统一的会战布局中继续冲锋;1971年,又与玉门局的陕北片二团合并,成立长庆油田会战指挥部第一分指挥部。从此,他们的战场从渭北一路向北,转战葫芦河、和尚塬、下寺湾、吴起、安塞、榆林,直至内蒙古境内的整个鄂尔多斯盆地。钻杆在井架上起起落落,油管里喷出的原油带着黑亮的光泽,顺着铁槽流进储油罐。队员们的工服上永远结着厚厚的油垢,裤脚沾满黄土,鞋子磨破了底,用铁丝拧一拧继续穿。他们把家安在井场边,孩子在帐篷里出生,跟着钻机一路迁徙,长大的孩子说的第一句话,是钻机的轰鸣。
多年以后,长庆油田的油井在黄土高原上连成一片,那些曾经的荒地上,长出了挺拔的钻塔。当年攥过撬杠的手,早已布满老茧;当年跑过的公路,早已变成了宽阔的柏油路。但人们依然记得,1970年的那个春天,有一群石油人,带着天山的风沙,跨越千里而来,在渭北的土地上,用撬杠和钻机,写下了“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滚烫誓言。来源于长庆四十年周国君口述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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