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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朴怒斥:如此鱼肉石泉百姓,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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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5-9 18: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明万历二年(1574)二月,福建柘洋(今柘荣县)人游朴(1526-1599)考中进士,授四川成都府推官(相当于现在的法院院长和审计局局长),至万历八年(1580)升大理寺评事时离开四川。
在成都任职期间,他到四川多个地方进行了考察,并写有考察报告。在这些文献中,就有不少涉及岷江上游、涪江上游羌人地区的社会经济情况。现将摘录部分资料作一简单罗列,为进一步挖掘资料和研究提供参考。

在《议石泉县供亿(应)书》(原文附后)中,他对石泉百姓沉重的经济负担向地方官员发出了愤怒的斥责。他说:
“我考察石泉县,它坐落在群山环绕的偏远之地,治安防范相对松散,与内地的县城有着明显的不同。整个县的壮丁数量只有一千七百多人,粮食产出也只有一千四百多石。然而,每年却需要编定十四名马头(马头,大约相当于村长,根据地亩、人丁,选一人多势强的上户充当马头,负责各种赋税徭役的摊派收缴。因负担沉重,马头不得不转嫁于贫弱下户。石泉县所设马头的具体情况因资料所限,尚需进一步研究),所有的公费开支都需马头缴纳。每匹马一年的费用需要花费银子四五十两,甚至有的高达七八十两,就算以四十两为参考标准,总的费用也要达到五六百两之多。
对于一个地域面积极小,政务简单的县来说,官方的开销怎么会达到这么高的程度呢?主要是因为地处偏远,民众庞杂,马头们倚仗官府的权力强制收缴,普通百姓为了生计只能无奈地接受。但马头和官府的欲望怎么可能满足呢?因此,各种税费和摊派被加倍征收,马头们得以从中牟利,官府也得到了高额的利益。所以,尽管官府背负了不好的名声,但官府和马头们上下又都乐于这样做。
再者,石泉县与安、绵两县相邻,但费用却是这两个县的一半不到。安、绵两县供应的银子都不足百两,而石泉县却高达五六百两,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应该效仿安、绵两县的规则,每年编定十四匹马和二十八名夫役,所有的供应费用也按照今年的夫役和马匹数量,根据丁粮食的多少来平均分摊,按季度进行征用。除此之外,不允许官员随意加重税费,这样公家就可以有所依据进行核查,那些狡猾的人也无法趁机侵占,百姓们也能真正得到有操守的仁爱之实。”
要知道,明代石泉县(今北川县)所管辖的地域,大致仅相当于今禹里镇和漩坪乡的范围。其负担之重,可谓泰山压顶,以致游朴才发出:太过分了的斥责。但如此沉重的负担,可能不是源于县衙自身的腐败,而是由于驻军的压榨。当然,这还需要依据加以证实。而“马头“们狗仗人势,侵占和欺人却可见一斑。换句话说:村官们仰仗权力自肥是有传统的。


游朴在《议关堡书》(原文附后)中说:
“我考察石泉县四周,关、堡星罗棋布,每年官兵的开支,不少于万两银子。这些都是边防要害之地,不得不谨慎对待。然而,雎水(今安州区雎水镇)提督所属的小坝关(今安州区晓坝镇),它位于绵竹、安县之间,周围都是民居,完全不是边地。而且雎水关的设立,原本是为了策应天池,但现在天池之外已经归顺,无异于编户齐民,又有绵堰堡进行控扼,所以雎水关已经成为内地相对缓和的地方。况且,小坝关和雎水关相距咫尺,再设重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此,应该裁撤小坝关的官军,将其并入雎水提督之下,只保留一个具体办事的千百户,掌管雎水的事务,并适量留下百余名军士戍守。仍由石泉守备统辖,按季度进行操点。这样一来,每年可以节省五百多两银子。长久下去,节约的费用会更多,得到的好处也会更多。无事时可以将这些费用储存到公款之中,有事时可以用来招募士兵。虽然这只是减少了一个关隘,但实际上是在未形成危险之前就隐藏了险要,在未发生祸患之前就做好了应对准备。这难道不比在城内设置无用的人手,白白消耗无益的费用要好得多吗?”


    在建议优化军事管理的同时,游朴还对改土归流的利弊提出了批评和建议。他在《议土官书》(原文附后)中说:
“过去,龙安之地从土官制度改为流官制度时,将宣抚司的两个职位改成了两个通判。这一改动实际上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未考虑到今天的诸多不便。土官们原本性格粗犷、豪放,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一旦获得了府官的名义,就可以借此扩张自己的权力和地位,甚至与流官抗衡。如今,王、李两位通判刚刚得到职位,他们的气焰就十分嚣张,一个想要管理粮食,一个想要管理捕盗,以致还想架空知府,插手民事,因为他们有通判的官衔作为支撑。
又听说改革之初,在讨论税收问题时,负责操作的人因为和王家有私交,就把本府的田地全部划给了王家。宣抚司改通判的决策,可能是出于私情,而没有考虑到后果。龙安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地势崎岖不平,民众还没有安定下来,怎么能承受得了王、李这两个大蠹虫的祸害呢?这是第一个不便之处和弊端。
宣抚司过去是由武卫管辖的,虽然现在改为了府官,但过去那种上下级的关系是固定不变的。他们需要在参将、游击的庭院里拜跪俯伏,被他们训斥和指挥。对于王、李两位通判来说,这或许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但对他们府通判的职位来说,却是极大的侮辱。通判在其他府都是能压制将领的,但在龙安却要屈膝于武官,这不是为了确定等级和威严,也不是为了统一听从指挥。这是第二个极大的不便之处和弊端。
此外,青川守御千户所的府属军队多数都是豪横强悍的,他们仗着自己的财富和智谋,挟制千户所的官员,而那些官员又大多萎靡不振、贪婪无度,甘愿忍受他们的欺压,与他们同流合污。边疆的事务便日益荒废,无法振作,所以很多人都提议设县来管制他们。但设县的费用又非常巨大,且会造成十羊九牧(冗员过多)的问题,可能难以实现。因此,建议将之前土通判中的一人改为千户或指挥,编制属于本府,另外再设一个通判专门镇守青川,既安抚又治理。这样他们既不会失去原有的权力,我们也不用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改变现状。土官不能阻挠府事,府官也不会被武夫所压制,青川不用设县的麻烦,就可以达到县治的效果,这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土司改成流官,虽然扩大了国家行政权力的直接管辖范围,但在各种权力交织和具体运作的过程中,由于旧体制没有因新局面的出现而及时调整,必然产生不少新问题、新矛盾。游朴在《议统摄》(原文附后)中说:
“我考察龙安府这个地区,军民混杂居住。从城里往西,有铁龙、水进、叶棠等堡,它们归属于松潘管辖;从城里往南则有余棠、大印等堡,但雎水、坝底等关,各有自己的管辖范围,这些地方都不是龙安府能直接约束的。一旦民间发生争执,那些狡猾的恶棍就会与关、堡的官员勾结,拘捕、欺骗和威胁百姓,导致民不聊生。当龙安府想要为百姓主持公道时,他们会说:我们不属于龙安府管辖,你凭什么来管我们?
龙安府虽是一个小城,但城内有参将和知府来处理民事纠纷,然而,李、王、薛三家却相互勾结,编织罪名,而城外又有各个关、堡的守备和督掌等官员滥用职权,龙安府对此束手无策。无赖之徒自然乐于武官受理案件,但那些生活困苦的民众却苦于无处申诉。因此,建议将松潘原本派驻在铁龙、水进、叶棠堡的军队调往小河驻守,而用青川守御千户所的军队来代替他们。至于大印等堡的官员,则全都接受龙安府的管束。这样一来,龙安府就能有更大的自主权,武官也不能再肆意妄为,那些受到无赖之徒迫害的民众或许就能从龙安府得到公正的对待,稍微缓解他们的困境了。



游朴在考察中不仅体察社情民意,还留下了不少的诗作。这些诗作,不仅是研究历史的重要参考,但也留下不少亟待找到答案的问题。《同丘别驾王司理游桑坪谒姜李二公祠观羌人碉房漫笔纪之》:
维州二月时,温风发柔条。穷边得媚景,结约酬华韶。
不驾玉垒车,却度桑坪桥。延缘百丈绳,径跨岷江潮。
凌虚瞰洪流,飞索悬空摇。到岸坐良久,惊怖犹未调。
回看玉垒云,片片飞层霄。前谒两公祠,感慨伤前朝。
伯约驻师处,废垒仍岧峣。不据无忧城,至死悲文饶。
英雄殚智力,小丑终桀骄。何知有今日,皇灵治躬徼。
雕题入编户,重译能汉谣。汉官旦行部,酋长传呼招。
罗列伏道左,驯帖不敢嚣。往牒未前睹,始信明化遥。
翩翩发余兴,偏视羌民碉。累石十数寻,欲上首屡翘。
嶻嶭削四壁,穴窍通梯橇。筑顶平如砥,不受风雨漂。
居然一岩窦,门洞疑陶窑。入门转幽邃,殊境堪摸描。
曲房隐珍玩,器物多镂雕。短几亦可凭,风随烟炷飘。
爱此踅一憇,顿尔忘 烦。因叹环宇内,随地可自聊。
居夷岂云陋,一枝安鹪鹩。中土信巨丽,穷巷乃萧萧。
夔蚿互矜怜,谁能竟其标。归来笑相语,兹游殊旷超。
诗中的丘别驾、王司理是谁?姜公祠、李公祠何在?祭祀的是谁?桑坪,是不是今天的桃坪?等等。
《同丘王二丈登垒山》:

昔诵李杜诗,缅慕玉垒名。比来游蜀中,逢人问凤坪。
阳春假我便,再涉威州程。遥指山上云,未上兴已乘。
结束二三友,蹑屩摩崚嶒。始入缘浅涧,桃杏夹道迎。
含英向人笑,宛宛如有情。回旋几折上,捉步不得停。
直上三峰巅,身在天几层。二江走鹊下,缥缈一线横。
绳桥桥上人,来往如蚳蝇。右揖雁门关,晴雪辉晶荧。
遥遥送寒色,念彼戍士零。左顾西弥冈,上有姜维城。
一时偶驻筑,千载留雄名。俯仰慨今古,四揽穷查冥。
万山莽回互,倏忽百感并。徘徊玉虚阁,突兀不可凭。
遽下文昌宫,却集飞翠亭。解带共休礴,稍觉心清泠。
转盼意象变,丽景开天庭。清籁湛虚无,山禽时一鸣。
微风吹酒杯,流霭侵碁枰。数局豁神器,踈杯随意倾。
悠然遂忘夕,凉月忽照楹。逡巡命归骑,满把浮云行。
华灯布前路,流影交岩扄。芳游惬夙愿,既去神犹凝。
恨无二公句,咏述酬山灵。
诗中的丘王二丈,当是前诗中所说丘别驾、王司理。从这些诗中,可以看到昔日边地官员和边关军人的日常生活。
(注:匆匆整理,未及校正。如有错漏,请在后面留言指出。所附原文,可能标点有误,有的冷僻字可能在网页上无法显示。诗文俱见《藏山集》)

附:游朴部分文章原文

议石泉县供亿书
窃见石泉一县,僻在万山,禁防疏阔,与内县不同。通县之丁只有一千七百,粮则一千四百余石。每年编马头一十四名,一应公费俱于马头名下出办。每马一匹,一年费银四五十两,有至七八十两者,即以四十两为率,亦总费五六百两矣。
县事最简,在官之费岂宜至此?良由地僻民庞,马头倚官为市,细民固皇皇求利者,其欲何厌之有?是以科派至于数倍,彼得掊蚀之便,官受多费之名,上下俱何乐于此也。且石泉与安、绵二县接壤,费比二县仅半,二县供应银不及百两,而石泉反至五六百两,亦太甚矣!合无比二县规则,每年编马一十四匹,编夫二十八名,一应供费亦于见年夫马名下,查照丁粮,均派若干,按季征用。此外,不许指官重科,庶公家有所凭以稽准,猾辈无所藉以侵渔,而编氓得被节爱之实矣。

议关堡书
窃见石泉四境,关堡星罗,一岁官兵所支,不下累万,俱系边防要害,不容不谨。乃若雎水提督所属小坝一关,则间在绵竹、安县之中,周环民居,殊非边地。且雎水之设,原为策应天池,今天池之外效顺不啻编氓,又有绵堰堡为之控扼,即雎水关已为域中之缓地矣。而又重之以小坝,相去咫尺,再设重关,甚无谓也。合无革小坝之官军,并雎水之提督,止留材办千百户一员,掌雎水事,量留军士百余戍守,仍行石泉守备,按季操点,则一岁所省,计可五百余金。循而积之,为利无穷,无事则储之公帑,有事则以之募兵,是虽去一关,而实藏险于未形,蓄备于无患也。敦与壁内置人,坐糜无益之费者乎?

议土官书
昔者龙安改土为流也,仍将宣抚司二员改作二通判,实出一时之草创,未尝虑及于今日之不便。盖土官椎鲁粗豪,是其习性,得冒府官名御,可以张其威福,即与流官抗衡。目今王、李二通判,袭职初回,其气咻然,一欲管粮,一欲管捕,又欲上堂据坐,侵理民事,以有通判之名为之地也。又闻改革之时,议处税粮,执籍者因与王氏有私,遂将本府起科田地尽送王家为业。通判之议,或者徇情,不遑恤后。一龙安蕞尔之区,硗确未平,安集未定,岂足以堪此二大蠹哉?此其不大便者,一也。
宜抚之司、向属武卫节制,今虽改为府官,而旧日相临之体一定而不可移,拜跪俯伏于参将、游撃之庭,皆得以叱呵而颐使之。在此二人,亦其分宜尔、胡宁足恤?而于府通判之名器,则甚辱矣。通判一也,在他府则压行乎将领,在龙安则屈膝于武流,非所以定等威、一瞻听也。此其大不便者,二也。、
又,青川所为府属军多豪悍,恃其财智,挟制所官,而所官大率委靡贪饕,甘昧隐忍,与之猫鼠同穴。边事日大隳弛,不可振刷,故议者多欲设县以弹制之。然设县之费又复不赀,十羊九牧,或见难焉。合无将前土通判一员改作千户或指挥,名秩属之本府,而别设通判一员,专鎭青川,且抚且治,则彼既不失旧物,而我亦不费更张,土官既不得阻挠乎府事,府官又不至折挫于武夫,青川无设县之烦,而可收县治之绩,是一举而数利兼也。

议统摄
窃见龙安府地,军民错处,自城以西,有铁龙、水进、叶棠等堡,则属松潘,自城以南则有余棠、大印等堡,唯水、底等关、各有分辖,倶非府之所能约束。民间一有争讦,则各处刁恶通同关堡勾拘骗挟,民不聊生。府欲为之直其事。则曰:“我非府属也,奈何摄我?”
夫龙安固小郡也,城内既有参将、府准理民词,而李、王、薛三家相为罗织,其外又有各关堡守督掌戍等官交肆渔猎,府皆不得持焉。无頼之徒固乐武官之受词,而穷簷部屋之良甿,则毎苦于无所控愬也。合无将松潘原拨铁龙、水进、叶棠堡军移守小河,而拨青川以代之。至于大印等堡官,倶聴龙安府约束,庶府有专制之权,而武官不得恣其胸臆,细民之受荼毒于无頼者。或可自直于府以少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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