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面孔演绎传统经典 传统川剧彰显时尚魅力 ——观成都悦来茶园传统经典折戏
韦 刚
说起川剧，很多人都会想起变脸吐火绝技，殊不知变脸吐火只是川剧艺术中的冰山一角，川剧艺术历史悠久博大精深，最远可以追溯到唐代，从那时起便有了“蜀戏冠天下”的美誉，如果按照川剧学界以清朝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高腔艺人进入成都并成立庆华班作为川剧诞生的标志，距今也已经整整三百年了。纯熟的变脸吐火绝技固然令人赞叹，但更深层次的川剧绝技，则体现在传统经典剧目中演员扎实的表演功底和真唱功。川剧剧目十分丰富，常有“唐三千，宋八百，演不完的三列国”之说，每部作品和影视剧一样，讲述人生百态展现喜怒哀乐，同时又体现出巴蜀大地独有的人文风情。川剧传统经典折戏则是从这些经典剧目中截取片段或者一两场戏，经过老艺术家们不断揣摩提炼加工并丰富表演技巧，最终形成了百看不厌的更高审美层次的川剧艺术精品。
今年五一前后，从4月27日至5月5日，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在素有“百年戏窝子”之称的悦来茶园上演了六场共二十四折传统经典折戏，演员大多是80后90后甚至00后新生代青年演员，精彩纷呈的演出不仅让老戏迷过足了戏瘾，充满朝气蓬勃的青春面孔也吸引了不少年轻观众走进剧场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自己有幸前往观看了其中的三场，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川剧传统吹腔折戏《杀惜》以及胡琴折戏《问病逼宫》高腔折戏《肖方杀船》。
传统川剧吹腔折戏《杀惜》又名《上北楼》，是大幕戏《乌龙院》之一折，故事出自四大古典名著之《水浒传》。该折戏主要讲述了宋江衙门当差时曾接济阎氏母女，阎婆感恩以女阎惜娇做宋江外室。后惜娇与宋徒张文远私通，而与宋江日渐疏远。一日宋江路遇阎婆，被拉入乌龙院见惜娇，但惜娇冷淡相拒宋江无奈加之衙中传唤便愤而离去。后宋江发现身藏晁盖书信遗失回院寻找，不料惜娇拾得后以此要挟。宋江同意写下休书许其改嫁后惜娇仍不满足，再三以告发官府相逼，宋最终忍无可忍怒杀惜娇。
该折戏是川剧须生的犯功戏，唱做并重，其中吹胡子、耍褶子都有较强的观赏性，同时也特别考验演员的基本功底。这折历经几代艺术家打磨至今仍在传演着的经典折戏有着独特鲜明的艺术特征：全折演唱的声腔为吹腔，吹腔又名吹吹腔，这一独特的唱腔曲牌在川剧高腔、弹戏和胡琴这三大主体声腔中均有演唱，既不归属于“昆高胡弹灯”川剧五大声腔中的某一类，但是却又常在高腔、弹戏与胡琴戏中出现。川剧吹吹腔旋律简洁优美、唱词上下对仗韵味十足。“和以笛”则是吹吹腔的一个显性特征，即用竹笛为演唱时的主要伴奏乐器。《杀惜》是目前川剧演出中仍保留整折唱吹吹腔的少有的几个折戏之一，因而其声腔形式显得尤为特别。
此次饰演宋江和阎惜娇的生旦对角演员分别是优秀青年演员周礼兵和姚思雨，他们同是毕业于四川艺术职业学院川剧系的专业戏曲演员，当初毕业汇报演出时两人曾合演此戏，两人先后均在四川省青年川剧演员比赛中获过奖，经过十多年的打磨历练，两人如今的表演已经没有了当初毕业汇报演出时的青涩而更加成熟精彩。该折戏的其中一个看点就是宋江返回北楼寻找书信和阎惜娇在北楼舒醒后不慎碰掉灯烛所表演的川剧程式，通过两位演员的摸黑表演，在灯光通透的舞台上展现出伸手不见五指的时空。饰演宋江的周礼兵娴熟运用髯口、褶子、掸袖等戏曲程式将人物焦急慌张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折戏中运用倒叙手法，展示宋江从听到传唤到急急出门、书信丢失过程的回忆情节，周礼兵也表演得生动形象形神兼备而让观众看得惊心。
这折戏的阎惜娇是花旦本工戏，饰演阎惜娇的优秀青年演员姚思雨主工花旦青衣，擅演《别洞观景》《打饼》《劈棺惊梦》《打神》等经典折戏。姚思雨在此折戏中饰演的阎惜姣，扮相俊俏娇美，唱腔悠扬婉转悦耳动听，特别是在出场时由喜到厌的情绪变化，以及在逼宋江写休书时的那段念白“这郓城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阎惜娇是傍到你宋大爷吃饭的，你要是不写这份休书，二天人家又咋个好嫁人喃”等，惟妙惟俏的动作和表情，将阎惜娇原本是擅长歌舞辞赋、琴棋书画的才女却有着心机重重、刁钻泼辣、贪婪蛮横的性格形象，刻化得出神入化栩栩如生，令观众看了不禁由衷愤怒。最后在展现阎惜娇临死之前的恐惧时，她把双眸紧并凝视着宋江的匕首，闪现出绝望的神色，再配以凄厉的“宋江杀…啊…”的一声惨叫，看得观众胆战心惊。可见只要演员之间配合默契，真正做到情感交流把握住剧情假戏真演，将戏演好便能感人，加上唱词有电子屏幕显示，即使年轻观众也同样能进入角色，有人认为传统折戏已老旧过时不为年轻人所接受，甚至不惜削足适履建议将传统剧本大肆篡改实则是不可取的。
折戏《问病逼宫》以激烈的矛盾冲突、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而深受广大川剧观众的喜爱。在“问病”一段中，由优秀青年演员文冬饰演的杨广身着鸳鸯褶子的小生扮相，风流倜傥中透露出年少轻狂。在“逼宫”的表演中，杨广则改花脸，身穿红蟒袍，头戴太子盔插翎子脸上抹油，文冬运用面部的不同表情变换和武生演员特有的娴熟翎子功，成功塑造出凶悍而狰狞的反面人物形象。优秀青年演员姚思雨饰演的陈妃扮相端庄秀丽，唱腔慷慨激昂，面对杨广的调戏怒目圆睁脸红脖粗刚正不阿，真切演绎出唱词中“陈妃宫廷红了脸，燕语莺声发怒言”的剧情情景。在后段逼宫中面对杨广强行纳妾时宁死不从并大骂其罪恶人饶天不饶，塑造出陈妃不畏强权大义凛然的鲜明人物个性。
折戏《肖方杀船》则是《打红台》中的一折，属武生犯工戏，重在做工。优秀青年演员文冬饰演的肖方，无论是“藏刀”特技的娴熟运用，还是精彩绝伦的武戏打斗场面，都成功刻化出集流氓、恶棍、暴徒于一身的凶险人物形象。优秀青年演员姚思雨饰演的肖妻翠娘，面对肖方谋夫夺妻的罪恶怒言劝阻，怜悯之心无奈之情溢于言表也展现得相当到位。
除以上三折戏以外优秀青年演员李玲琳主演的折戏《打神》唱做俱佳，将焦桂英悲愤绝望的内心世界塑造得非常成功。优秀青年演员王裕仁主演的折戏《逼侄赴科》，在演绎潘必正与陈妙常暗中难分难舍的情景中不时透露出幽默风趣让观众笑声阵阵。优秀青年演员刘茜在《活捉三郎》中的水袖表演，任慧琳在《思凡》中饰演小尼姑的俏皮多情，邓方园在《收滥龙》中的唱念做打以及胡家豪在《做文章》中的搞笑风趣等等，都可圈可点而精彩纷呈。
当今时代川剧艺术的传承发展强调在守正的基础上结合时代环境的变化不断创新，戏曲的“精品化”创作也更多强调创新精神，然而传统经典是一切创新的源头活水，在全球化的文化激荡中，能承载民族国家意识的又恰是传统经典。如今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川剧传统经典则是川剧艺术的根与魂，传统经典折戏来自历代川剧老艺人创作心血的滋润，此次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安排由青年演员在悦来茶园担纲演绎川剧传统经典折戏，既保留了传统川剧的韵味，又融入了青年演员赋予的青春活力与时代气息，让传统川剧彰显出新时代的时尚魅力，虽然他们的表演与川剧老艺术家们相比还有很多努力成长的空间，但这势必吸引更多的年轻观众了解接触并喜欢上川剧艺术，让川剧艺术生生不息永葆生机与活力，成为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巴蜀篇章的一张亮丽文化名片。
（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韦刚供稿 2024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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