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哪里        电影文学剧本

光头闲谈

第三十九节



张倩好不容易熬夜到天亮，头脑昏昏沉沉，喇叭里又开始放哀乐。

李红英：倩倩，你这几天专门照料强强，其他的事情，不用你帮忙，吃喝有家政一条龙的人操持。

张倩：妈妈，办丧事还需要几天？

李红英：倩倩，老家丧葬有些习俗你不知道：逢农历初一、十一、二十一、初四、十四、二十四都不能做丧事，要避开这些日子，不然的话，不吉利。估计要四五天吧！等道士来了，再做决定。

张倩：妈妈，昨天晚上我和强强都没有睡好，还有几天怎么熬呀？

李红英：你和强强这几天晚上不用守灵，我跟隔壁王婶打声招呼，你们娘儿俩晚上就去她家睡，她家有空床。

张倩：好的。

李红英：记住，去别人家一定不能戴孝手巾，别人认为会把厄运带到他家，要把孝手巾放在家里或塞到衣兜里。还有，你把金项链和金耳环取下来保管好，这几天不要戴了。

张倩：这有什么讲究？

李红英：你现在戴着重孝，戴那些东西，一是对亡人的不尊重，二是到时候客人多，怕弄丢了。

张倩：知道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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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



周双勇翻看爷爷的遗物，发现爷爷手机保存了几张自家责任田的照片，再看拍照时间，正是前天中午。

一家人迅速围过来观看。

周双勇：爷爷肯定是前天中午看责任田后，往回走时，跌倒在田沟里过世的。

周大平：他老人家临走时还不放心自家荒芜的责任田。

李红英：老头儿种了一辈子的田，田就是他的命，田荒了，他的命也没了。

张倩：再看看手机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

周双勇；这里还有一段录音！

张倩：快放！

一家人屏住呼吸，听着录音：

大平、红英，还有勇儿倩儿，你们听到这段话时，我已经离开了人世、、、、、、

周大平听完后，失声痛哭：老头儿，是我不孝！没有给您老养老送终！

一家人再次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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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节



丧礼在四天之后如期举行。

那天上午开始，鞭炮声、烟花声、锣鼓声、哀乐声、舞台上歌手的嚎叫声、灵柩前道士的念经声、众多亲朋的喧哗声、哭泣声，震耳欲聋。

张倩随着老公还有公爹公婆及宗族的叔叔伯伯兄弟妯娌披麻戴孝，跪地一排，给带着花圈火纸阴钞的，所有的来奔丧的宾客们行孝礼。

近几天的喧闹和儿子强强的哭闹，张倩身心俱疲，头脑变得麻木，好在娘家的爸爸妈妈也都来奔丧了，儿子让外公外婆带着，才有些笑脸。

时近中午，村支部书记捧着鲜艳的党旗，村长抱着一大束白菊花来了，俩人在棺材前对着亡者的遗像，庄严地深深地鞠躬，然后，把白菊花轻轻放在遗像前，把党旗覆盖在棺材之上。

村支部书记和村长俩人，与亡者家属一一握手：节哀！节哀！

周大平：谢谢！谢谢书记！谢谢村长！

李红英：感谢！感谢！

周双勇把爷爷生前的遗言录音，在舞台上的喇叭里放了出来：

大平、红英，还有勇儿倩儿，你们听到这段话时，我已经离开了人世，你们不要悲伤，是人都会死的。咳、咳。

我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一生就知道踏踏实实种田，这一生中没有做成什么大事，可也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年轻时，就开始当生产队长，也入了党。咳、咳咳。

那时带领社员们修水利，抓生产，为国家交过公粮，交过牲猪。尽了职，尽了责，尽了力，也尽了心。咳、咳咳。

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当年在党旗下的誓言！

我一生没有给你们留下任何钱财，你们不要怨我。咳、咳。

衣柜底层角落有张银行卡，密码是大平的生日。卡里还有三千二百一十元钱，二百一十元留着给重孙强强买件玩具，算作念记。剩下的三千元帮我交党费，交最后一次党费，切记！咳、咳咳。

大平儿，我近段时间估计着了凉，老是咳嗽，有些喘气，心有时乱跳，睡觉做梦，总碰到你妈，她在那边等我也等久了！

我去世后，丧事尽量简办，切记！咳、咳咳、咳咳咳、、、、、、

近两百人的场面一片肃穆寂静。

录音放完，场上一片抽泣，人们议论纷纷：

这才是党员！真正的共产党员！

真是位好人！

时代的楷模！

、、、、、、

周大平把一沓钞票双手托举过头顶：请书记收下，我老头儿，这一生中，最后一笔，三千元的党费。

村支部书记双手郑重接过党费，眼里噙着泪花：

众位亲朋，众位来宾，我手里捧着的，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三千元党费，而是有着五十年党龄的，八旬老人的，一颗滚烫的，金子般的，对党的忠心！

他老人家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一辈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种田收粮，就是这份平凡的，普通的，有人甚至认为渺小的，认为卑微的，不是职业的职业，却养育着全国十几亿人口！

他老人家也是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也是一位默默无闻的没有报酬的基层干部，也是一位数十年始终恪守党章党纪的，永不退色的，钻石般的，伟大的老党员！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的一生，是平凡普通的一生，更是伟大光荣的一生！

让我们衷心地祝愿：

他老人家去天堂的路上，一路走好！

台下一片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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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第二天早晨，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在鞭炮声和锣鼓声中，向山上选好的墓地出发、、、、、、

送走所有的宾客，周大平环顾老屋一遍，心情沉重地锁上乡下老屋的大木门。

周双勇开着车，载着父母妻儿向城里慢慢地驶去。

周大平：不知几时再回来？

周双勇：老爸，爷爷已经过世了，还回来干嘛？

李红英：这里是根！割舍不了的。

周强强憋红了小脸蛋，咳嗽着：咳！咳咳！

张倩轻轻地拍拍儿子的后背：宝贝，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李红英：折腾好几天，孙子也被感冒了。这次丧礼的费用，我结算过了，一共花费四万五千五百，减去亲戚朋友们送来的礼金共一万元，还用去安葬费三万五千五百，我们全家的钱，包括倩倩手里的一千元还不到二干元，差银行两个月房贷一万一，还差你舅舅的借款六万。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周大平：不要想那么多，剥萝卜，剥一节吃一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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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



人民医院里，人头攒动。

儿科诊室里，医生用听诊器仔细听听孩子的心肺，又用金属小勺按住孩子的舌头，朝嘴里深处探望，一脸严肃：你们怎么当父母的，为何不早点送医院来？

张倩焦急：医生，我儿子的病严重吗？

周双勇：近几天家里确实有点事！

医生忙着写病历，抬起头：天大的事比治你孩子的病更重要吗？？喉咙都红肿了，肺上有炎症！先去交五千元押金，快办住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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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

周大平值夜班回家：勇儿他们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李红英：勇儿打电话回来了，医生说要住院治疗！他们一家三口昨天晚上住在医院。
周大平：感冒了一下，就要住院？
李红英：医生说感冒拖长了，转成了肺炎！
周大平：住院是不是又要交很多钱？
李红英：你说呢？先交五千押金！
周大平：家里哪还有钱？
李红英：没有钱！借钱也要给孙子治病！倩儿向她娘家借了一万块。
周大平：唉、、、、、、
李红英：早饭做好了，放在厨房里。我去医院把勇儿换下来，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该去上班了。
周大平坐在凳子上，双膝托住双肘，双手捂住垂下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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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节

这天中午，周大平坐在小区门前的岗亭内，来来往往的轿车，一车一杆有序进出。
一辆宝马车驶出，电脑显示，非本小区业主的私家车，而且停留较久。
周大平放下拦杆，礼貌地说：老板您好，您的车在本小区停留五小时，请缴费十元。
宝马车摇下车窗，伸出脖子上围着黄金粗链子的肥头大耳：你是新来的吧？
周大平：老板，我来这里上班是不到一个月。
肥头大耳做出宽宏大量的样子，摆了摆手：那就算了，我不与你计较，快放行，我还有事！
周大平：老板，按照规定，您要缴十元停车费。
车主冷笑：笑话！要我缴费，你打听打听我是谁！臭看门的！
周大平怒怼：我就是一个看门的！我也没有必要打听你是谁，不缴费，就不放行！
车主：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
周大平：想干不想干，不是你说了算！
车主：好！好！看谁说了算！我今天还就不缴停车费，都耗着吧！
前面的宝马轿车堵着，后面的轿车排成长队，就狂按喇叭、、、、、、
保安队长从监控室发现情况不妙，急勿勿赶来：老周，快起杆放行！
周大平解释：他不缴停车费！
保安队长附耳轻声：他是物业公司郭经理的小舅子！
周大平：那也得缴费！规定面前人人平等！
保安队长急了：老周呀，你怎么、、、、、、这么、、、、、那十元停车费，我出！我私人掏腰包总行吧！快放行！
周大平这才按钮起杆放行。
保安队长对着肥头大耳媚笑：袁总，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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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节

李红英抱着孙子，儿媳张倩后面跟着，提着两方便袋住院时用过的洗漱用品。
李红英放下孙子，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我们强强回家喽！
周大平高兴地伸出双手：强强，快让爷爷看看，瘦了没有？
强强扑在爷爷怀里：爷爷，你怎么不去医院看我？
周大平：爷爷要值班挣钱呀！住院有十多天吧！
李红英：十二天！
周大平：花了多少钱？
张倩：五千过一点。
周大平：一次感冒就花几千块，病不起呀！
李红英：几千块？花了一万一！这是合作医疗报销后，自己又掏了五千！
周大平：怎么会花那么多钱？
张倩：大大小小的各种仪器检测、化验，查血、查尿、查大便，项目太多了，而且反反复复地查，我都弄懵了！
李红英：一句话，进了医院，医生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张倩：至于检测合不合理？有没有必要做？没有人去质疑！
李红英；质疑又能如何？你可以出院不治疗呀！
周大平：真是黄金有价药无价呀！
李红英：药品都明码标价，药有价，是医无价！
强强：爷爷，我明天可以上幼儿园了，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哟！
周大平：好的！爷爷明天送你去。
李红英：明天该你值班呀，哪里有时间送？
周大平：不上班了，被炒鱿鱼了。
李红英：为什么？
周大平：今天保安队长跟我说，有不少业主投诉我，说我服务态度不好。让我另谋高就。
张倩从周大平手里抱过儿子：老爸，您和别人发生矛盾了？
周大平把前几天物业公司郭经理的小舅子拒不缴停车费，堵小区大门的事说了一遍。
李红英气愤道：一群小人！
张倩：老爸，和这些人打交道也累，不干也好。
李红英：我们以后干脆自己做生意，免得看别人的脸色。
周大平：哪里有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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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节

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玩美服装店前。
李红英排放着两筐蔬菜。
男顾客：小白菜多少钱一斤？
李红英：两块。
男顾客：胡萝卜呢？
李红英：两块五。
男顾客：每样称两斤。
李红英：好的。
分别称好，用一次性塑料袋装好，交给顾客，顾客也付了款。
李红英微笑：您走好！
另一位女顾客，从电动车下来：白萝卜怎么卖？
李红英：一块八一斤。
女顾客弯腰挑了一个。
李红英用盘称称：正好三斤，五块四。
女顾客：五块钱算了！
李红英微笑：小本买卖，不少钱！
女顾客微信扫码付了款，顺手又抓了一把大蒜苗。
李红英质问：买好了，怎么又拿我大蒜苗？
女顾客不屑：你怎么这么小气！几根大蒜苗能值多少钱？
女顾客嘟嘟哝哝，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装扮精致的服装店女老板嚷开了：真是稀奇，卖菜卖到我服装店门前来了！
李红英左右看看：老板，这是人行道啊！
女老板斥责：这也是我店前的人行道！你堵在我店门口，顾客怎么进我的店？我还怎么做生意？走走走、、、、、、
李红英还想争辩，看着服装店两边的店主都帮女老板说话，只好无奈地挑起两筐蔬菜朝前走。
李红英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人流较多，就在马路靠边，放下两筐蔬菜。
卖得正忙碌的时候，两位穿着制服的城管过来了，威严喝道：谁让你在这里排摊？这是卖菜的地方吗？
李红英看着两位城管逼视的目光，小心陪笑：马上走，马上走！
另一位城管不容商量：现在就走！不然，全部没收！
顾客四散，李红英只得匆匆挑起菜筐，再次无奈前行。
一边走，一边自语：老公不知道在哪里卖菜，那里有没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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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

华灯初上
休闲广场人流涌动。
刺耳的喇叭歌声此起彼伏，几群广场舞大妈各自为阵，献舞斗技。
周大平夫妻二人借着路灯的光照，依次排放着四个筐，继续卖剩余的蔬菜。
周大平：别人都吃晚饭了，没有人再来买菜了。
李红英：再守守吧，也许有人准备明天要吃的菜呢。晚上没有城管，可以安心地卖。你饿了吧？
周大平见妻子坚持守摊，只好顺从：不饿！
李红英：受伤的手腕能用力吗？疼不疼？
周大平：还好，不需要用大力气，不疼。
李红英：你中午吃的什么？
周大平想：自己中午只吃了一个烧饼，早饿了，说出来妻子担心，撒谎：一碗米粉，你呢？
李红英心想，自己中午着急卖菜，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什么也没有吃，也撒谎：一碗汤面。
周大平望着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自己边跺脚边搓手驱寒：城里人真是会享受。
李红英感叹：她们是生活！我们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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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节

雨天，周大平家
周大平望着玻璃窗外的冷雨：这雨从早晨下到晚上，又不能出门卖菜，真是烦人。
李红英逗孙子玩机器人：烦什么？天要下雨，你管得了吗！天气预报，还要连续下好几天呢。
周大平来回走动：这可怎么办？不能出门赚钱，欠那么多帐拿什么还？
周双勇玩着手机：老爸，您和妈妈近段时间卖菜早出晚归，赚了多少钱？
李红英：整天和城管躲猫猫，打游击，东藏西躲，偷偷摸摸，有时一天赚几十块，有时一天赚百把块！
周大平：品种太少了，两筐也装不了多少菜！
李红英：像这种下雨天，只有待在家里，一分钱也赚不到。
张倩出主意：妈妈，去菜市场租个固定摊位卖菜，是不是轻松些？
李红英：倩儿，妈妈早想到了这些。也打听到了，每个小门面摊位两米宽，三米长，租金每月二干元！租金一交就是三个月。
周大平：若真是租了门面摊位，还要买辆三轮摩托车，每天凌晨四点半，就要去距离十几里地的蔬菜批发市场进货，那样，量大也便宜些。
李红英：盘算下来，也要万把块。家里哪里还有钱哟？
张倩：妈妈，前些天强强治病，我从娘家借了一万，用去五干，还有五千，您们先拿去凑凑吧！
周双勇抬头：我再凑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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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节

菜市场人流涌动。
周大平夫妻的固定门面摊位正式营业了。
所有的蔬菜都用白色泡沫硬箱分开装着，整整齐齐，上面插有标价牌，顾客自由选购，夫妻俩人忙着装袋，称称，收款。
儿子儿媳双休空闲时也来菜摊前帮忙照料，孙子来时也不闲着，小手抓抓土豆、摸摸萝卜、扯址白菜、扔扔菠菜、、、、、、
大人们笑着连忙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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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节

一家人在圆桌旁吃晚饭。
周双勇：老爸，您每天四五点就去蔬菜批发市场进菜，一卖就是一整天，能睡好觉吗？
周大平：下午菜市场顾客少时，就打个盹。
李红英：钱无善赚啊！
周双勇：每天究竟能赚多少钱？
周大平：针上削铁的小买卖，能赚多少钱！
李红英：一天赚一百多到两百块不等。
张倩给强强喂饭：刚开始，熟客少，时间长了，回头客多了，生意肯定会好些。
李红英：嗯。我想也是。
周双勇：老爸，您几天就学会开三轮摩托车了？
周大平：我原来在乡村就会开手扶拖拉机，开慢点就是了。
张倩：老爸，您有驾驶证？
周大平：没有。
周双勇：最好还是考个驾驶证，三轮摩托车也办个牌照。
李红英：这是应该的。忙完这阵子，就去办。
周双勇：去蔬菜批发市场路线我熟悉，半道上有几个急转弯，路边就是深沟，老爸开车路过时，一定要小心！
周大平：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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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节

寒风吹扑，冷雨乱溅。
凌晨五点，蔬菜批发市场，灯火通明。
周大平穿着雨衣，戴着头盔，从开着大卡车的商贩们手中，批发自己需要的蔬菜种类。
一捆捆码在三轮摩托车上，再用塑料薄膜盖好，后用绳子绑紧加固，冻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哈哈热气取暖。


第五十三节

三轮摩托车开着车灯，顶着风雨回城开去。
马路转弯处，对面驶来一辆大卡车，开着远灯，刺得周大平睁不开双眼，只得眯眼，仅仅几秒钟，再睁开双眼时，一位穿着绿色旧棉大衣裹着头的人从车前快速横穿，周大平急扭车把，忙踩刹车，为时已晚，落雨路滑，三轮摩托车带着人和满车的蔬菜翻下路边的深沟，周大平当场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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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节

周大平在冰雨的淋洗下终于苏醒，他吃力地想挪动身子，被三轮摩托车车厢紧紧扣压着半截身子，上面还压着散乱的各种蔬菜，左侧大腿出奇地疼痛，他抹开满脸的雨水，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妻子李红英的电话、、、、、、


第五十五节

周双勇开着轿车向事故现场急驰。
李红英坐在后座：勇儿，你能不能再开快点？
周双勇：妈妈，我已经开得很快了，您不要太着急！我已经拨打了110和120！
李红英双掌合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第五十六节

李红英母子赶到事故现场，警车和救护车也随即赶到。
众人在闪烁的**下，翻开散乱的蔬菜，合力挪开三轮摩托车，抬出昏迷的伤者，李红英哭喊着：大平！大平、、、、、、
救护车鸣着警笛向医院急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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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节

医院病房里
强强惊呼：爷爷睁眼了！
众人连忙围过来，周双勇：老爸，您醒了！
李红英眼睛红肿：总算醒了！
张倩：老爸醒来就好！
周大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家人，伸出手摸摸孙子的头。
周双勇：老爸，您的左侧股骨裂开了一块，医生已经做了手术，上了钢钉，固定了，嘱咐暂时不能乱动！
说完把老爸的手掖回被子。
周大平：现在几点了？
张倩：下午三点了！
李红英：你昏迷快十个小时了。
周大平：那个穿绿色旧棉大衣的人呢？
周双勇吃惊：事故现场就您一个人呀，没有其他人。
周大平断断续续讲了事故经过。
张倩：这么说，那位穿着绿色旧棉大衣裹着头的人，还要承担责任！
周双勇：这个情况，我要赶紧向交警讲清楚！
周大平：三轮摩托车呢？
周双勇：拖到交警队了。
李红英：还有一些没有压烂的蔬菜，勇儿运回菜市场贱卖了，你现在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不要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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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节



交警队事故调解室

交警：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周双勇：谢谢您的关心！已经动过手术了，医生说三个月后才能下床试步。

交警：那就听医生的。我们根据近段时间查看事发路段的监控摄像，可以还原事故经过，和你父亲的讲述是一样的！

周双勇略喜：也就是说，那位穿着绿色旧棉大衣裹着头的人，突然横穿马路导致事故的发生，他还要承担责任！

交警：是的！他要承担全部责任。不过、、、、、、

周双勇担忧：有什么意外？

交警：我们查看各路口的监控和走访市民，在一座废弃的涵洞里找到了他。他是一位流浪者，神智不清，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身份信息。

周双勇着急：那怎么办？

交警：由于事故责任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又找不出他的监护人，因此，这起交通事故的所有后果，你们暂时自行承担。

周双勇沮丧：怎么会这样？

交警提醒：三轮摩托车再次上路必须要挂牌照，驾驶员也必须要有驾驶证和行车证！另外，这次事故吊车费七百和拖车费三百，也由你们支付！

光头闲谈

第五十九节

医院病房里
李红英：勇儿，交警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周双勇：那位穿着绿色旧棉大衣裹着头的人负全责。
李红英：既然该别人负全责，勇儿，看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周双勇坦言：妈妈，那个人是位疯子！什么也赔偿不了！全部损失还是由我们自己承担。
周大平叹息：唉！怎么这么倒霉！
李红英：大平，也不要太着急！我们还有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对了，勇儿，你老爸刚进医院时，你说就交了一万元的押金。
周双勇：是呀，公司发的年终奖金一万元。怎么了，妈妈？
李红英：住院才一个星期，刚才护士说欠费，让再去交费，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周双勇：好的，妈妈，我这就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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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

医院楼梯转角处，周双勇双眉紧锁，望着窗外。
张倩提着饭盒给家人们送饭菜，好奇地问：老公，你站在这里干嘛？
周双勇转身，无奈道：医院催着交钱！再去向谁借呢？
张倩：你上次交的押金一万元，到底是公司发的年终奖金，还是向别人借的？
周双勇：哪里有什么年终奖金！怕老爸老妈着急，瞒着他俩，向公司两位要好的同事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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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节

医院病房里
李红英给病床上的丈夫喂食。
李红英：勇儿，你刚才问医生了，欠费多少？
周双勇：到今天为止，已经欠费三千二！仅仅专家的那次手术费就是九千！
周大平怒道：不吃了！也不治了！出院！
李红英端走碗筷，劝慰：着急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弄钱。
张倩：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不是还要报销一部分吗？
周双勇无奈：刚才也问过了，说是不能报销。
周大平恼怒地要起身，被妻子按住：为什么不报销？凭什么？
周双勇：他们解释说，这是交通事故，应该由第三方责任人赔付，不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范围之内！
李红英追问：第三方责任人是位疯子，他怎么赔付？
周双勇：他们说按规定办事，深表同情，但是无能为力。
周大平怒气未消：把三轮摩托车卖悼！去找菜市场负责人，门面摊位不租了，要回剩余的租金，给医院的帐结了，不治了，回家。
周双勇：老爸，三轮摩托车车灯碎了，车把断了，货仓挡板扭曲了，卖不了多少钱！
周大平：就是当废品也要卖悼！
李红英：医生肯定不会同意你出院！
周大平咆哮：医生医生，分明就是医死！病医好了，心医死了！坚决回家！
李红英安慰：你别太激动，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