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年的三叠如意(散文)/徐业君

徐业君

炊烟从村口的瓦檐上飘起时，会看见王奶奶挎着竹篮去买豆腐。她总说三样东西最好：热乎的羊杂汤、沾着露水的韭菜、跺脚震动的新鲜豆腐。卖豆腐的老张头却指着东边："瞧见那银杏树没？树下打太极的老李头，九十四了还童子功呢。"



后山的小路爬上晨雾，三个老汉的影子在石板路上叠成叠罗汉。穿靛蓝布衫那位边走边唱："走三步要咳咳痰说话，五步就得抱抱树歇脚。"他们谈的养生经竟像青石板上的刻字——喝够八杯水是铁律，但没人说破兑了茉莉花茶的"作弊"；晒太阳要晒脊梁骨，却总在树荫下多耗半炷香时辰。



村诊所刘大夫有个铁皮柜，锁着三十八年病历本。最厚的本子属于吴阿婆，每页都画着笑脸：断了牙齿的、眯起眼睛的、鼓着腮帮子的。她教人养生的秘诀是"忘记药匣子键"，可药袋里分明捏着块冰糖，像琥珀裹着蜜蜡。



庙会那日，打铜锣的汉子发现会场前排空无一人。回身只见银发队列正围成圆圈，老姨婆们相互捶着肩背，笑声震落了香案前的柳叶。掌管社戏的老头在戏台边嘀咕："这些老伙计，把拜神当成老友聚会了。"



山坳里的老碾坊住着独身的陈伯。他的岁月全写在门楣对联里：上联"童趣九十未消"，下联"闲愁一叶何寄"，横批"晒月亮"。有人看见他半夜在梨树下跳舞，舞毕摘朵夜来香别在衣襟上。问他秘诀，只见他往茶碗里撒了把枸杞，枸杞浮沉间吐出四个字："抱石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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