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杨娟的姨妈，大方得体的回答，一下子就把尴尬的场面化解了，满桌人边喝酒边议论起了明天与未来，不仅说起了各自的一亩三分地，还谈到了家国大事层面。中秋节后的第三天清晨，程晓芳和张三娘正在打扫卫生，看到大毛在鸡圈里，捉了一只肥鸡母正准备宰杀。她盯着张三娘问道：“咋个今天又要杀鸡呢？你看秋月的身子越来越重，留着下蛋不是更好吗？”
张三娘点了点头，扯起嗓子喊道：“大毛，这只鸡别杀了，留下来以后生蛋。”
大毛为难地说道：“三娘，程姨，幺哥昨晚就安排了的，如果不按他说的做，他不高兴了骂人咋办呢？”
程晓芳徽笑了一下，安慰似的说道：“大毛侄子，没事，现在我就去找天一，保证他不会骂你。”
三人正在说要不要杀鸡的时候，幺哥从灶房走进了院子里，程晓芳立刻上前说道：“大侄子，给你商量个事情，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杀鸡宰鸭的，一会吃了早饭大毛有空的话，喊他送我回趟家。程姨身上都快有馊味了，再说，家里也该收拾收拾了讪。”
幺哥笑着答应道：“幺婶，时间依您老人家安排，大毛再忙都会有空。让大毛陪您回去收拾，家里边活路多的话，我和小军也可以一路过去，做完了活路我们再一块回来。”
程晓芳摆了摆手说道：“大侄子，那倒不必，就让大毛送我回去就行了。你这里还有这么多活路要忙，眼看就到了秋播的季节，秋月挺着个大肚子都在帮你打理蜜蜂。她的身子都这么重了，让她平时一定小心点，我看她有点像是怀的是双棒，千万别闪着了身子。”
幺哥连忙点头答应道：“幺婶，秋月闲不往，以后不让她在碰这些活路，她想学养蜂的绝窍，让她在旁边学着我是啷个做的就是了。”
张三娘插话说道：“哎哟喂，不是你们说的那么回事，目前适当的做点手上活路，对娃娃的发育和秋月都有好处。预产期是明年的正月末和二月初，有我在这里，肯定能让你顺顺利利的当爹。”
幺哥盯着张三娘，猛的拍了一下脑门突口说道：“哟喂，我啷个把这荐忘了，三娘不就是行家里手吗？三娘，有您老人家在，我还有啥好担心的呢？”
程晓芳盯着张三娘问道：“秀琴妹子，你还懂养胎接生吗？真是个大能人。”
张三娘笑着说道：“不满你姐姐说，这么些年我亲手接生的娃娃，怕是不止百人哟，只是秋月的情况有点特殊，她怀的是双棒，胎儿还有点偏大。我带秋月去了妇幼保健院，老院长亲自给秋月检查的，目前胎儿的发育还算正常，如果到了预产期，胎儿过大的话，就采取剖腹产的措施。”
大毛一个未婚的大龄青年，不好参与程晓芳和张三娘他们的对话，他放下捉在手中的母鸡，走到前院的阶沿上推出自行车，然后给轮胎加好了气。早饭后，通向古镇的机耕道上，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大毛搭起程晓芳，赶往葛仙山脚下的万年场。李幺爸默默的站在篱笆墙门前，目送大毛和程晓芳离去，直至听不到叮当声。
刘三爸看到篱笆墙外发愣的李幺爸，笑着说道：“人都走远了，还在望啥子？走嘛，我陪您去钓鱼。”
李幺爸听到刘三爸的说话声，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转过身显得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走讪，怕是钓鱼，你同样是手下败将，今晚弄藿香鲫鱼和豆瓣鲤鱼。”
两位老爷子，一天不只是钓鱼和下象棋，看到幺哥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眼看春节快到的时候，幺哥去了供销社同杨娟商量，如何再去万年场接她姨妈。
中秋节后她姨妈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住不了两三天，又匆匆忙忙地回到了万年场。幺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杨娟，打算模仿李幺爸的口吻，给她姨妈写一封书信，让大毛带着书信去接她姨妈来过年。
杨娟高兴的说道：“亲家，还是你这个主意好，我们再添把火，这事就成了，马上写，就在我这办公桌上写。”
幺哥笑着说道：“那要得嘛，我马上写，有没有纸笔？”
杨娟立刻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钢笔和一本信笺，递到了幺哥面前。他坐在办公桌前，略思考了一会，提笔写道：
晓芳吾妹安好！
一别月余，心中倍增思念，常在梦中与卿晤面，对弈论谱。纵有万千情愫，亦无法用言语表达！
惜舞枪弄棒不善言辞，今借纸落笔，以舒情怀，遂遣侄子托鸿雁前往卿处，望卿谅解兄之唐突。
兄在清江之畔，盼卿佳音，以慰前世之缘今生之愿！
愚兄 丛斌今晨笔
幺哥用李爸的口吻，写了一封短信， 写完后他递到杨娟面前问道：“你看这样子要得不？我怕写多了容易露馅。”
杨娟看了一遍后说道：“就这样子，是不是今天就喊大毛去接嘛？”
幺哥点头说道：“我现在去割几斤肉就立刻回家，喊大毛马上去接你姨妈，一会你下了班，去家里吃晌午哟。”
幺哥把信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离开了供销社。
二十八
幺哥割了几斤肉，买了一些新鲜蔬菜，还有豆瓣酱油之内的调味品，回到家放进灶房的碗柜里。找到大毛小声的吩咐道：“大毛，把手里的活络交给小军，你现在带上这封信去接幺婶，但见了面不要再喊程姨，直接喊幺婶，告诉她这封信是幺爸今天早上写的。”
大毛点了点头，推出自行车离开了清江小院，他到程晓芳家的时候，程晓芳家的烟囱里，正冒出一股股炊烟。大毛轻车熟路的走进院子里，按照幺哥教他的叫法，大声地喊道：“幺婶，幺婶。”
正在做晌午饭的程晓芳，走出灶房问道：“大毛，你今天不忙嗦？啷个跑来我这里，惊风活扯的开啥呢？”
大毛嘿嘿的傻笑了几声，装着傻头傻脑的样子回道：“幺婶，幺爸今天早上写了一封信，喊我来接您老人家去过年！”
大毛边回答边摸出信，双手递给了程晓芳，程晓芳随即撕开信封抽出信签，大毛趁程晓芳看信的时候，去碗柜里拿出一个碗，从灶台上的土陶炊壶里，倒了一大碗水，仰起脖子叽里咕噜的一饮而尽。
当程晓芳看到信的最后一句时，她明白了李幺爸的意思，同时也坚定了她自己的决心。她走进灶房看着大毛说道：“大毛，去把水缸挑满，七天后再来接我，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你幺爸，他看到里面的东西，肯定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大毛看到程晓芳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话又说的慎重无比，他立刻点头答应道：“幺婶，挑满水缸是分分钟钟的事情，我马上去。”
大毛走到阶沿上，一手提起一只小水桶，用了三五分钟的时间，便将一只大水缸装得满满的。随后大毛笑着说道：“幺婶，那我就回去了。”
程晓芳盯着大毛说道：“既然都喊我幺婶了，是不是应该在幺婶这里，吃了晌午才要得呢？回去过牛蹄桥的时候注意点，别把这个金丝楠木盒子颠簸掉了哟？”
大毛陪着笑说道：“幺婶，那我就不客气了，肚子也实在是饿了。”
他走到吃饭的桌前，看到桌上只舀了一碗饭，他看着程晓芳问道：“幺婶，只有一碗饭，我吃了您老人家咋个办呢？”
程晓芳笑着说道：“大毛，你敞开肚子随便吃，去揭开锅盖看一下，锅里还多着嘞。”
大毛当真去灶台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随即问道：“幺婶，那你咋不吃呢？”
程晓芳盯着大毛说道：“傻孩子，幺婶还没饿讪。”
大毛也没多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他一连吃了三大碗，放下碗筷后，他将金丝楠木小盒子，揣进军大衣的兜里。快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着程晓芳说道：“幺婶，您老人家别出来了，外面冷得很，幺婶，我走了。”
大毛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拐叮拐当的离开了程晓芳家，一小时左右，大毛就到了老辈人口中的牛蹄桥。六十年代中期，水毁重建后改名为人民大桥，八十年代初再次被水毁，又更名为川西大桥。
大毛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车，走在坑坑洼洼的小石河临时便道上，他还时不时的摸一下大衣兜，生怕弄丢了金丝楠木小盒子。好不容易走出小石河的大毛，骑上自行车继续赶路，回到清江小院时，差不多已快下午四点。他还在笆墙外的时候，便扯起大嗓门喊道：“幺爸，幺爸。”
正围在西院火炉旁摆龙门阵的李幺爸，听到大毛的喊声，便走出堂屋，看到刚下自行车的大毛问道：“大毛，今天吃晌午饭的时候你跑哪去了？咋个连吃饭都整忘了呢？”
大毛嘿嘿的傻笑着回答道：“幺爸，我又去了万年场幺婶家里，这是幺婶喊我交给您老人家的，她说您看到这个东西，自然会明白是啥子意思。幺爸，幺婶喊我七天后再去接她，那天好像是二十二，您老人家可别搞忘了哈？到时候一定要提醒我哟。”
大毛说些啥子，李幺爸还真没听进耳朵，因为他打开金丝楠木盒子的那一刻，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捧着小木盒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李幺爸心中充满了激动，同时又不可置信的问道：“大毛，你刚才说啥？你程姨没有反对你喊她幺婶？这个东西还是晓芳让你拿给我的？”
大毛点头回答道：“对的讪，是幺婶喊我交给您老人家的嘛，您不相信还是不想要？不想要的话，那我趁早给幺婶送回去。”
李幺爸白了大毛一眼，在大毛的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说道：“大毛，你娃娃可不许戏耍我老头子。”
大毛仍旧嘿嘿嘿的傻笑了几声，一本正经地反问道：“幺爸，您老人家说的啥子话哟？咋个不相信人呢？当侄儿子的办事，有那么不靠谱吗？”
大毛刚才回来那会，幺哥正在东院给秋月捏脚，随着气温越来越低，秋月的肚子明显的挺得更厉害，活动和锻炼身体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秋月的双脚，开始有些轻微的浮肿，为了减轻浮肿的症状，幺哥每天坚持给秋月，热敷和捏揉两三次。秋月听到大毛的声音后，笑着说道：“当家的，不用捏了，咋个只听到大毛的声音呢？去西院看一下，到底是个啥情况？”
幺哥立刻起身朝西院走过去，刚走到门口，正好听到李幺爸同大毛的对话声，他知道事情十拿九稳的成了，于是，幺哥又悄无声息地回了东院。秋月看到幺哥很快就回来了，不免有些着急的问道：“当家的，咋个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大毛是啷个说的嘛？”
幺哥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伸手又准备给秋月捏脚，她抓住哥的手问道：“啥情况？说讪，你看把汗都给我急出来了。”
幺哥没有回答秋月，而是继续给她捏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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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25 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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