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不论今】马骥与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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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古不论今】之四

昨天在发表的《怪异的罗刹海市》一文中提到的马骥，他年少英俊、风流倜傥，是一个去到两万六千里之外的罗刹国经商的中国商人。本篇将讲述他在罗刹国的奇遇故事。

话说马骥在经商旅程中遭遇飓风袭击，漂流到了罗刹国，不料他在那里松绑了自己一向的道德标准，求得一官。自此，他终于厌弃了涂面自污的日子，无心插柳反而因缘际的在海市龙宫结下了“奇缘”。然而，他为什么又要急于从那“仙境”中返回人间呢？皆因情缘已尽。

有一天，马骥自外返宫时龙君对他道：“闻都尉怀念故土，思亲情切，明日一早整装可好？”

马骥感激不尽，稽首答曰：“微臣寄身异境，幸蒙大王厚恩宠遇，内心感铭。容我暂归省亲，当会再来相聚。”

这天暮色降临时，龙女与他斟酒话别。马骥想与她约定后会之期，孰料龙女轻轻一叹道：“情缘尽矣！”

马骥一听，悲戚难抑。

龙女见之心中不忍，便温婉地说：“君此去为了归奉双亲，妾已见到君之孝思。人生聚散，百年倏忽犹如旦夕之间，何需牵恋难舍而哀泣？”

接着龙女神色微微一动，说：“此后妾为君守贞，君为妾守义。两地同一心即为伉俪，偕老又何须朝夕厮守？倘若背叛此盟誓，婚姻亦难得吉。若将来君顾念家事无人操持，可纳一婢。”

随后，龙女把手轻轻地放在腹上，又说：“还有一事嘱托。妾衣带渐宽，好像已有佳兆，请君早为命名。”

马骥闻之龙女已有身孕，欣喜难禁地说：“若是女孩，便名‘龙宫’；若是男儿，则名‘福海’！”显然，他道出了心中念念不忘的在海市龙宫结下的情缘。

见此情景，龙女便请马骥留下一个信物。马骥立即取下了身上唯一的凡物“一对赤玉莲花”，赠与龙女。

之后，龙女对马骥约定道：“三年之后，四月初八之日，君可泛舟至南岛，我定会把我们的孩子交给你。”同时，她又拿出一只鱼囊袋，里边装满了珍珠宝贝。递与马骥时嘱咐道：“里面的宝物，数世用不尽，请你珍藏。”

既然龙女不为牵恋而难舍，也不缺金银珠宝，索取信物有何用付呢？因为仙与凡两路隔，留信物，可见物如见人。这才是真性情！

次日，当微微曙光照进龙宫。在马骥拜别众人之时，龙君赠送他许多贵重礼物。马骥启程出宫，龙女乘白羊车相送，直至大海边岸。马骥上了岸，龙女对他道了声“珍重”便转车而去，顷刻间不见踪影。马骥一眨眼，回顾来处，海面复合，波澜不惊，龙宫已渺渺然，无迹可寻。

马骥回到家乡。父母见儿子归来，大吃一惊！因为这些年，人们都以为他葬身海底，已经死去。而且，他的元配已经改嫁。如今父母要他再娶，他坚持不允，只纳一婢，专为父母打理家务，尽孝道而已。

三年后的农历四月初八日，这个重要日子终于来到了！马骥怀着满满的期待，独自泛舟前往南岛，忽然间见有两个幼儿坐在水面上嬉笑，既不沉没，也不随波漂流。

惊异之余，马骥划船往前细看。其中一儿见他靠近，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跃入怀。另一儿见状，急急地放声大哭。马骥赶忙伸手抱他上船。他细看两儿，一男一女，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他们额上都戴着宝玉花冠，正中饰物就是他的信物——赤玉莲花。

马骥环视大海，近近远远、远远近近，望遍海天涯海尽处，却看不到龙女的踪迹。少顷，只见孩子背后有个锦囊，马骥急忙拆视，果然是龙女的信。

龙女的信中说：

“公公婆婆想必都健康安好。转眼三年过去，你我一水之隔，竟远在天边。即使有青鸟信使，也难以传音讯。我常想，嫦娥独居月宫，织女空守银河，她们都是仙人，尚且无法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我又何德，怎敢奢望与君共度一生？想到这里，不禁破涕为笑。”

“别后两个月，我产下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现在不用乳哺，已能自活。今送到夫君面前，你赠我的信物赤玉莲花，就在他俩的花冠之上。夫君抱着孩子时便可以想像，我就在你身旁，未曾远离。”

“听说君真践守了我俩的盟约，妾心也感到莫大的安慰。妾此一生，情有所托，至死不渝。想到公婆如今已有了孙儿，却未见过媳妇一面，于情于理都有缺憾。明年婆婆归葬之日，妾将亲赴墓穴前祭拜，以尽媳妇之道。至于日后，若‘龙宫’安稳无恙，我们自然还有相见的机会；若‘福海’长生不老，或也有往来之期。”

马骥紧拥着两个孩子，怅然返棹，重上归途。

从龙女信中，马骥知道有“母亲凡寿不久长了”的暗示，也就预先为母亲准备墓穴，种植松柏。过了一年，母果然辞世。灵柩出殡到墓地，有一女子身着重孝之服突然出现在墓穴旁，低头哭拜。

送葬众人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狂风大作，雷声震天，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待风雨一过，那女子已然无影无踪。而墓旁那些本已枯萎的新植松柏，此时竟然全都复活了。

当福海稍大之后，便常常思念母亲。他忽然独自投海，但数日后安然归来。至于妹妹龙宫，因为是女子之身，不得前往，只能掩门哭泣。

一天黄昏，暮色沉沉，龙女像一阵风般地突然进入了房间，对女儿说：“我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即将出嫁，为何要悲伤哭泣呢？”随后，她把带给女儿一套嫁妆拿出来，件件都是珍贵异常的龙宫瑰宝。

马骥听闻龙女来了，急速奔入房，见她身影如昔。忙执起她的手，不禁泪如雨下。然而不过片刻之间，骤雷轰鸣，有如破屋而来。众人回神之时，龙女已了无踪迹。

仙与凡之间，有严格的界限。但因马骥忠诚践守盟约，让龙女贞心，至死不渝，才会两度现身凡间，留下美好的妇德、妇功，且就在惊鸿一瞥之中。

马骥与龙女结缘所在的海市蜃楼，带给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也就是他的人生理想与事业在那里得到实现，他的品德与才能在那里受到敬仰，从而他的良缘美眷也在那里不期而遇！

短暂三年的显荣富贵和琴瑟共鸣，似梦非梦，如梦似幻。龙女的美德，更是他山盟海誓坚韧的依托！

对此《罗刹海市》的作者蒲松龄说：“显荣富贵，当于蜃楼海市中求之耳。”此言反讽了“小惭小好，大惭大好 ”的黑白颠倒，以堕落为高光的凡人世界！

【注】本文编纂创作来源于文言文本《聊斋志异》书中之《罗刹海市》故事名篇。文中图片全部引用自知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