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不论今】之五
在明清两朝，用来表现人死后能受到阎王礼敬、狐妖退避的典范志怪小说，毋庸置疑当数《聊斋志异》。不过，类似的民间传说也占有重要地位，且听笔者讲述如下。
相传有一狐妖霸占了孝廉家的书房，可是在孝廉家的仆妇住进书房后却又悄悄地离开了。这是为什么呢？还有，阎罗王对一位官员一再责难，却对一个村妇非常的礼敬，这又是为什么呢？故事中显示的因由虽然十分简单，但却在不同的人事情境中展现出了足以令人折服的道理。
话说沧州有位孝廉刘士玉，家里有间书房被狐妖霸占了。白日里，这狐妖跟人隔空对话，还扔瓦片、石头砸人，偏偏就是看不见它的身影。知州董思任，是个好官。听说这事他亲自前往驱逐狐妖。他一进门就放声大谈特谈人妖殊途的道理，声音洪亮，义正词严。
谁知，屋檐上突然传来回应的声音：“董大人，您当官爱民，也不贪钱，所以我不砸你。但说实在话，你爱民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你不贪钱也是怕有后患之虑，因此我也没必要躲着你。你就别费口舌了，省省力气吧，免得多言自找麻烦！”
董知州被怼得闭口不语，回家后接连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刘家有个粗笨的仆妇，毫无心机，完全不怕这狐妖，在刘家上下没有挨到狐妖瓦片的就唯独她一人。
有人与狐妖对话时问：“你咋不砸那仆妇呢？”
狐妖答道：“她虽是个卑微仆人，却是个真孝妇！连鬼神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我们这些小狐妖了！”
刘士玉听了这话，灵机一动，立即叫这仆妇搬进书房住。果然，当天狐妖就撤退了。
话分两头，再说北村人郑苏仙，有一天梦到自己到了冥府，看见阎罗王正在审讯囚犯。忽然，一个老太太被带到殿前，阎罗王脸色马上变得和蔼可亲，拱手相迎，赐给老太太茶喝，还吩咐鬼差速速送她投胎到好人家里去。
恰好，郑苏仙认识的这个老太太是邻村的人，他便悄悄地问鬼差：“这不过是个乡下农家老太太，有什么功德，能受到阎罗王的如此礼遇？”
鬼差答道：“这老太太一辈子从没为自己图谋私利，也从来没有动过损人利己的心。虽说利己的心，就连那些贤士大夫都是难免有的，可一旦动了利己的私心，必然就会损害别人，各种算计心机因此而生，种种冤怨罪过也因此而造成。
鬼差补充道：“如果是严重的，甚至还将流毒四海，遗臭万年。而这个村妇，却能克制私心，若让那些口头上大讲仁义道德的为官者或读书人跟她相比，都会无不感到羞愧难当。因此，阎罗王对她礼遇有加，也就一点都不奇怪。”
郑苏仙平时为人颇有心机，听了这一番话，心里一惊，猛然醒悟。郑苏仙还看到在这个老太太来到之前，有个穿着官服的人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称他到哪儿都只喝一杯水，问心无愧，对得起鬼神。
阎罗王微微笑道：“朝廷设官是为了治理百姓的事务，哪怕是小小的驿丞、闸官，都有民生利弊得失需要治理。你不过是不贪钱，就自以为是个好官吗？那么，若在堂上设个木偶，它连水都不喝，岂不比你更好？”
那官员又辩解说：“我虽然没什么功劳，但也没有罪过。”
阎罗王严肃地道：“你这人时时处处只求自保。某某案还有某某案，你为了借口避嫌而不敢说话伸张正义，难道这不是对不起老百姓的行为吗？某某事还有某某事，你因为怕繁重就不想尽力去办理，这不是辜负了国家吗？你说，朝廷三年一考核，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没功劳，就是有罪。”
闻言，那官员顿时便手足无措，锋芒受挫。
阎罗王看着他，缓缓笑道：“要怪，就怪你平时惯有的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平心而论，若能评上三四等的好官，来世还能保住官位。”话毕，立即下令送那官员去到第十殿转轮王那里，审判他的功过，决定来世的投胎。
讲述至此，答案已在故事之中——不管是村妇也好，官员也罢，无论何等人，命运都给了同样平等的机会，即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人心中的种种念头，上天和鬼神都在时时关注着的，也就是民谚所说的“人在做，天在看”。即使念头萌生在暗处，也都是会被照透的。
【注】撰写本文的素材，来源于《阅微草堂笔记卷一‧泺阳消夏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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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2 2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