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不论今】漫话“弄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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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古不论今】之八

“弄潮儿”——它是一个汉语词语，也是当今的“冲浪”。其意思，主要指在潮水中搏击、嬉戏的年轻人，也可以指驾驶船只者；同时，可用于比喻那些善于抓住时机、积极参与变革和创新的人，他们勇于面对挑战，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

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弄潮儿”，是时代变革中涌现的先锋群体，他们以敢闯敢试的精神推动社会转型，打破了计划经济体制束缚，主动投身市场经济浪潮。

笔者也曾在那个火红的年代，当过新闻业中率先勇敢“下海”经商办企业的“弄潮儿”。可叹，因为守旧思想根深蒂固，舍不得丢掉“铁饭碗”和当时"见官大一职"的新闻记者优越感，不久便游回"岸上”重操旧业，直至退休。回首当年，庆幸没有被“潮头”淹没，溺死“海”中。

上述记事与【谈古不论今】栏目的要求相悖，笔者急忙调整方向，回到“谈古”路径行走。

嫁得瞿唐贾，朝朝误妾期。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这是唐代诗人李益的诗《江南曲》。诗中充满了民歌般的生活气息。内容是指一位女子后悔嫁给了商人，使她独守空闺心情苦闷，甚至生出了不如嫁给弄潮儿的想法。因为至少潮水有信，能够定期而来，不用忍受别离之凄苦。

示意图：李益的诗《江南曲》

究竟弄潮儿是否真如那个独守空闺、心情苦闷女子所托付终生的首选呢？古代的弄潮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且听笔者细细道来。

说到弄潮，我们不得不提到春秋时期“过昭关一夜白头”的伍子胥。当年，楚王听信谗言杀了伍子胥的父亲和哥哥，伍子胥便奔逃到了吴国。他在吴国他却受到了吴王阖闾的重用。后来，他辅佐吴王攻楚，大败楚国；又帮助吴国打败越国，最后吴王听信谗言赐死伍子胥，并用皮革包裹伍子胥的尸体丢入了钱塘江。

可以说伍子胥的一生，真个是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他建立了巨大的功勋，反而屡受谗言诋毁，最终葬身于江涛之中，令人不胜感慨。传说伍子胥的尸体随波沉浮，激起汹涌的潮水；且有人看到伍子胥的英灵，驾乘素车白马，立于潮头之上，因此后人便为伍子胥建庙祭祀。

在《西湖梦寻》中有记载：“吴王既赐子胥死，乃取其尸盛以鸱夷之革，浮之江中。子胥因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堤岸，势不可御。或有见其银铠雪狮，素车白马，立在潮头者，遂为之立庙。每岁仲秋既望，潮水极大，杭人以旗鼓迎之。弄潮之戏，盖始于此。”

每到秋季海水开涨，江潮回溯，钱塘江就会形成极具特色的大潮。在黄历八月十五，潮水大涨之际，杭州人会持旗击鼓迎接伍子胥。

在《西湖竹枝集》中有记载：“其初出海门时，仅如银线，既而玉城雪岭，际天而来，而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杭人百十为群，伺潮出海门，执旗泅水上以迓潮神，谓之‘迎潮’。或有手脚执五小旗，踏浪翻涛，腾跃百变，谓之‘弄潮’。”

网络图：古代剽悍的江浙“弄潮儿”

宋朝时，人们从“迎潮”的敬神活动中，分化出了“弄潮”的技艺。“迎潮”仍然保留了特定的祭祀含义，而“弄潮”则已经成为善水之人的一种技艺表演，因其惊险刺激又往往非常夺人眼球。

在《西湖竹枝集》中有记载，称宋代的周密曾经观赏过一次弄潮表演：“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该记载称，在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身上的旗却不沾湿，弄潮儿的技艺之高超让人瞠目结舌，不怪说两岸热闹非凡：“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弄潮儿披发纹身的形像，似乎并非人们印象中的良善之辈。

天下奇观钱塘潮，每年八月十八日常来最大潮头，因而就留下了历史奇谭。

宋人潘阆，也经有过观弄潮头的经历，每每回忆起来仍感到后怕。他在《酒泉子》小令中写道：“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弄潮者凭借其高超的技艺，不但得到了乡人的宠爱，还赚得盆满钵满。在《武林旧事》中称：“而豪民贵宦，争赏银彩。”在《杭州志》有记载：“一跃而登，出乎众人之上者，率常醉饱自得，且厚持金帛以归，志气扬扬，市井之人甚宠善之；其随波上下者，亦以次受金帛饮食之赏。”

网络图：被潮水吞没的海滩

但弄潮终究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技艺，所以往往便会有被潮水吞没的弄潮儿。

北宋治平年间，临安太守蔡端明在所撰的《 杭城戒弄潮文 》写道：“ 斗牛之分，吴越之中，唯江涛之最雄，乘秋风而益怒，乃其俗习于此，观游厥有善泅之徒，竞作弄潮之戏，以父母所生之遗体，投鱼龙不测之深渊，自为矜夸，时或沉溺，精魄永沦于泉下，妻孥望哭于水滨，生也有涯，盍终于天命，死而不吊，重弃于人伦，推予不忍之心，伸尔无穷之戒，所有今年观潮并依常例，其军人百姓辄敢弄潮必行科罚。”

蔡端明还指出，弄潮儿为炫耀技术而不顾生命危险，更不顾父母妻儿的行为，有违伦常，于是便下令禁止。可是，禁令的效果却不甚理想，弄潮之风仍旧难以绝迹。

不过，虽然官方没有办法绝禁，但由于弄潮者贪图私利，引导人以刺激和娱乐的方式背离敬神的内涵，最终触怒了神灵。

在《杭州志‧钱塘观潮记》有道：“久之，海神若怒，曰：‘钱塘之潮，天下至大而不可犯者，顾今嗜利之徒，娱弄以徼利，独不污我潮乎？’乃下令水府惩治禁绝之。前以弄潮致厚利者颇溺死。自是始无敢有弄潮者。”由于弄潮获利的人溺死者颇多，弄潮活动竟然就这样渐渐地没落了。

【注】本文写作参阅资料《西湖梦寻》《杭城戒弄潮文》《武林旧事》《西湖竹枝集》《杭州志‧钱塘观潮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