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版主。请修改。1869 年 12 月 1 日 起 谭卫道川行记(川话译写)1869 年 12 月 1 日
天阴沉沉的,不冷不热,刚好赶路。一整天脚没停,赶了一百多里路,过了好几个场镇。沿途见着不少铁匠铺、打钉匠,铁在这里像是不值钱般遍地都是,就是钢火软了些,打出来的家伙不经用。
种罂粟的田坝越来越多了,一笼笼绿得扎眼,晓不得要熬多少人的骨头。路上总见着人背炭,有背在背上的,有套在牛身上的,偶尔还能碰到几匹骡子,听说是从云南过来的。越往省中心走,越觉得这地方的人勤扒苦做,日子也过得要宽裕些。
天黑透了才到 Long-tchen-shien,这城着实不小,城外坡上立着座九层的白塔楼,亮堂堂的像戳在黑夜里的银钎。城门是双层的,包着铁,推起来咚咚响。城里的街面铺着大块石板,踩上去稳稳当当;客栈比北边的讲究多了,窗明几净的,不像北边那些漏风漏雨的破棚棚。
铺子里摆着硫磺、纤维石膏、硫酸铁,还有红砒霜这些玩意儿,一看就是做活路、做药的。炭是从城西不远的山里运出来的,黑黢黢的烧得旺。出了城,路边立着一排石牌坊,雕得有花有字,有的柱子竟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得有二三十尺高,样式跟别处见的差不多,却透着股实打实的气派。
1869 年 12 月 2 日
从 Long-tchen 出发,路不算好走,石板要么裂了缝,要么被人撬走了,有的地方还积着稀泥,滑得很。好在天公作美,走起来也有劲儿。这路窄得很,偏偏来往的人、牛、马又多,遇上了得侧着身子让,麻烦得很。那些驿卒倒是跑得快,骑着小马驹子,在石板梯坎上蹿上蹿下,跟走平地一样。
沿途多见甘蔗地,走到一个叫 Péi-mo-djen 的地方,已经赶了九十里路,就找了家客栈歇脚。这地方专门熬糖,那糖没怎么提纯,带着甘蔗的腥甜,卖得相因得很,我买了些,打算掺在米饭里吃,解解寡淡。
1869 年 12 月 3 日
夜头干干爽爽的,地上结了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白天不冷不热,天有点阴,到傍晚倒放晴了,露出点蓝来。
大清早出发,没多久就过了条大河,水是从北边流过来的。为了少走三十里路,我们找了条船,在清悠悠的水里漂了一阵。这河看着不宽,也就一百来米,船却不少,来来往往的载着货、载着人。
往前没走多久,就见着昨天远远望见的白塔楼,原来有十一层,立在坡上,老远就晓得要到 Véy-kiang 了。塔楼西边,河边上戳着十几个盐井,窄得很,直径也就大半尺,当地人用竹子接起来的泵,一上一下抽着盐水。
这一带的石头还是老样子,红的、绿的、发蓝的都有,河边上能捡到些磨得光溜的石灰石。 Véy-kiang 城大得很,看着也富庶,铺子里摆着些剐干净的猪,还有硫磺、石膏和各样药材。四川人爱吃的豆鼓就在这儿做的,用豆子发酵了,能生吃能熟吃,有的酸溜溜的,有的臭烘烘的,我这肠胃实在消受不起,可当地人吃得香得很。
街上没见着啥鲜果,就只有橘子和花生,梨啊、苹果啊、栗子啊,影子都没见着。干饼子说是从河南运过来的。田坝里种得满满当当的,甘蔗长得尤其好,像是就喜欢这地方的土和坡坎,靠着河湾长得绿油油的。
今儿个才见着一种柳,叶子比老家的大些,杆杆白白的,直直的,枝条却不多,也不怎么往上蹿。还捡了些紫花银莲花的籽,绒绒的,风一吹就飘。
那些燕子、八哥在河边飞,燕子贴着水面啄虫子,八哥在滩上蹦跶。石头还是石灰石和各样砂岩,坡坡不高,也就几百尺,缓得很,都种上了稻子,竹林也长得旺,越往西走,竹子越多越密,遮天蔽日的。
1869 年 12 月 4 日
在 Tche-djou 歇了一夜,夜里冻得厉害,早上起来,稻田里结了层薄冰,在四川这地界,也算是稀罕事了。
又过了那条叫 Tong-ho 的大河,这次是径直穿城过的。城里有基督徒,有个老乡在街上认出我们,过来打了招呼,摆了些当地的闲话。今儿个才开眼界,见着有人用水獭捕鱼,那水獭滑溜溜的,钻进水里没一会儿就叼着鱼出来了,乖得很。
路边的盐井还在抽盐水,看那竹子泵的绳子,绕在大木轮上老长老长,估摸着这些井得有一公里深。盐井周围的土是红砂岩,一层一层的平得很,有的地方还泛着白花花的盐霜。
这一带的坡坡没之前种得好,但橘子树多了起来,有的树上还挂着果,皮薄得很,一剥就开,就是咱们说的橘子。
下午没怎么顺着河走,拐向西边,歇在 Tcha-tien-dze。这儿的岩层往西边翘着,地上能捡到些砾岩和粗砂岩,还有点石灰石,零零星星的。
1869 年 12 月 5 日
夜头歇在 Van-tching,挨着 Tong-ho 河。天没亮就被背行李的叫醒了,原是他们把月亮当太阳了,以为天要亮了,结果等了老半天,天才蒙蒙亮。
问了问物价,猪肉一斤八十文,合八毛钱;黄糖虽说是黄的,倒还甜,一斤五十五文,六毛五;玉米酒一两才四文,两分钱,别的东西也都差不多这价,不算贵。但也说不准,这地方运输费劲,同一个东西,换个地界价格就差远了,比如在 Longan,糖就卖一块钱一斤。
总的来说,四川是我走过的中国最富庶的地方,这些当地人把庄稼种到了极致。这两天见着不少胡萝卜地,那胡萝卜长得老长一根,水灵得很。还见着红甘蔗,比常见的甘蔗短些细些,熟得也晚些。
四川人种甘蔗有三种:一种是粗的,跟印度的差不多,得种在向阳的好地才长得好;一种是细的,还有两个品种,长得像高粱,像是四川本地才有的;还有一种甜高粱,听说欧洲也有种,不过四川人不拿它熬糖,就嚼嚼杆杆过过嘴瘾。他们喝的高粱酒,也不是用杆杆做的,是用高粱籽发酵蒸馏的,说是这酒最香。
白天有点阴,风也大,傍晚倒好了,暖和起来。十点来钟又过了 Tong-ho 河,没多久就进了 Tse-yang-shiou 镇,镇口照样有塔楼和石牌坊。过了好几座石桥,都是石头砌的,做得结实得很。
一整天都能看着 Tong-ho 河,水蓝蓝的,船也多,可就是没见着鱼,怪得很。坡坡还是老样子,一层一层的砂岩和泥岩,顺着河谷铺开。路边的油桐树又多了起来,树干上挂着些大茧,说是蚕结的,密密麻麻的怪吓人。河边上的柳也多,还有那种带刺的大楤木,叶子像蓖麻,在干坡上长得挺欢。
那些石牌坊上,好些都立着石灯笼,说是给菩萨供的,那灯笼也是石头做的,不用换,省事得很。走了这么多地方,发觉四川但凡有点看头的山、有点说头的地儿,不是有牌坊,就是有庙,要么就是刻着字,像给山水做了记号似的。
1869 年 12 月 6 日
歇在 Yang-kia-kaé 村,夜里天朗气清的,冻得厉害,早上稻田里结了层薄冰,在四川这地方,也算是少见的了。
又过了 Tong-ho 河,这次之后就把河甩在右边了。大清早过了 Kien-tcheou 城,没多久又过了个小城,名字没听清。城里有基督徒,有个老乡在街上见着我,还过来聊了几句,说了些当地的事。
快到 Tchentou 平原了,坡坡慢慢平了下来,地里的土是黄黏土,挨着坡的地方还有些碎石子。听人说,这平原四方都得走四五天才能到头。
下午四点来钟才进 Tchentou,城里的主教府又大又气派。城郊的街长得很,走到城门还被拦着查了路条,等了老半天才放行。主教大人出去巡查了,没多久也回来了,还有城里的神父李神甫。主教大人听人提起过我,挺客气的,跟我摆了不少 Moupin 的事,说他之前在那儿待过好几年,还让我等准备好了就去 Moupin,住在他们的教会学校里。
(仿矛盾文学奖笔调:厚植地域肌理,细描山河烟火,藏博物之智于市井乡野,含西风东渐之隐忧)
1869 年 12 月 1 日
天阴沉沉的,不冷不热,刚好赶路。一整天脚没停,赶了一百多里路,过了好几个场镇。沿途见着不少铁匠铺、打钉匠,铁在这里像是不值钱般遍地都是,就是钢火软了些,打出来的家伙不经用。
种罂粟的田坝越来越多了,一笼笼绿得扎眼,晓不得要熬多少人的骨头。路上总见着人背炭,有背在背上的,有套在牛身上的,偶尔还能碰到几匹骡子,听说是从云南过来的。越往省中心走,越觉得这地方的人勤扒苦做,日子也过得要宽裕些。
天黑透了才到龙安府,这城着实不小,城外坡上立着座九层的白塔楼,亮堂堂的像戳在黑夜里的银钎。城门是双层的,包着铁,推起来咚咚响。城里的街面铺着大块石板,踩上去稳稳当当;客栈比北边的讲究多了,窗明几净的,不像北边那些漏风漏雨的破棚棚。
铺子里摆着硫磺、纤维石膏、硫酸铁,还有红砒霜这些玩意儿,一看就是做活路、做药的。炭是从城西不远的山里运出来的,黑黢黢的烧得旺。出了城,路边立着一排石牌坊,雕得有花有字,有的柱子竟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得有二三十尺高,样式跟别处见的差不多,却透着股实打实的气派。
1869 年 12 月 2 日
从龙安府出发,路不算好走,石板要么裂了缝,要么被人撬走了,有的地方还积着稀泥,滑得很。好在天公作美,走起来也有劲儿。这路窄得很,偏偏来往的人、牛、马又多,遇上了得侧着身子让,麻烦得很。那些驿卒倒是跑得快,骑着小马驹子,在石板梯坎上蹿上蹿下,跟走平地一样。
沿途多见甘蔗地,走到一个叫培莫镇的地方,已经赶了九十里路,就找了家客栈歇脚。这地方专门熬糖,那糖没怎么提纯,带着甘蔗的腥甜,卖得相因得很,我买了些,打算掺在米饭里吃,解解寡淡。
1869 年 12 月 3 日
夜头干干爽爽的,地上结了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白天不冷不热,天有点阴,到傍晚倒放晴了,露出点蓝来。
大清早出发,没多久就过了条大河,水是从北边流过来的。为了少走三十里路,我们找了条船,在清悠悠的水里漂了一阵。这河看着不宽,也就一百来米,船却不少,来来往往的载着货、载着人。
往前没走多久,就见着昨天远远望见的白塔楼,原来有十一层,立在坡上,老远就晓得要到维州了。塔楼西边,河边上戳着十几个盐井,窄得很,直径也就大半尺,当地人用竹子接起来的泵,一上一下抽着盐水。
这一带的石头还是老样子,红的、绿的、发蓝的都有,河边上能捡到些磨得光溜的石灰石。维州城大得很,看着也富庶,铺子里摆着些剐干净的猪,还有硫磺、石膏和各样药材。四川人爱吃的豆鼓就在这儿做的,用豆子发酵了,能生吃能熟吃,有的酸溜溜的,有的臭烘烘的,我这肠胃实在消受不起,可当地人吃得香得很。
街上没见着啥鲜果,就只有橘子和花生,梨啊、苹果啊、栗子啊,影子都没见着。干饼子说是从河南运过来的。田坝里种得满满当当的,甘蔗长得尤其好,像是就喜欢这地方的土和坡坎,靠着河湾长得绿油油的。
今儿个才见着一种柳,叶子比老家的大些,杆杆白白的,直直的,枝条却不多,也不怎么往上蹿。还捡了些紫花银莲花的籽,绒绒的,风一吹就飘。
那些燕子、八哥在河边飞,燕子贴着水面啄虫子,八哥在滩上蹦跶。石头还是石灰石和各样砂岩,坡坡不高,也就几百尺,缓得很,都种上了稻子,竹林也长得旺,越往西走,竹子越多越密,遮天蔽日的。
1869 年 12 月 4 日
在茶店子歇了一夜,夜里冻得厉害,早上起来,稻田里结了层薄冰,在四川这地界,也算是稀罕事了。
又过了那条叫通河的大河,这次是径直穿城过的。城里有基督徒,有个老乡在街上认出我们,过来打了招呼,摆了些当地的闲话。今儿个才开眼界,见着有人用水獭捕鱼,那水獭滑溜溜的,钻进水里没一会儿就叼着鱼出来了,乖得很。
路边的盐井还在抽盐水,看那竹子泵的绳子,绕在大木轮上老长老长,估摸着这些井得有一公里深。盐井周围的土是红砂岩,一层一层的平得很,有的地方还泛着白花花的盐霜。
这一带的坡坡没之前种得好,但橘子树多了起来,有的树上还挂着果,皮薄得很,一剥就开,就是咱们说的橘子。
下午没怎么顺着河走,拐向西边,歇在茶田坝。这儿的岩层往西边翘着,地上能捡到些砾岩和粗砂岩,还有点石灰石,零零星星的。
1869 年 12 月 5 日
夜头歇在万青场,挨着通河。天没亮就被背行李的叫醒了,原是他们把月亮当太阳了,以为天要亮了,结果等了老半天,天才蒙蒙亮。
问了问物价,猪肉一斤八十文,合八毛钱;黄糖虽说是黄的,倒还甜,一斤五十五文,六毛五;玉米酒一两才四文,两分钱,别的东西也都差不多这价,不算贵。但也说不准,这地方运输费劲,同一个东西,换个地界价格就差远了,比如在龙安府,糖就卖一块钱一斤。
总的来说,四川是我走过的中国最富庶的地方,这些当地人把庄稼种到了极致。这两天见着不少胡萝卜地,那胡萝卜长得老长一根,水灵得很。还见着红甘蔗,比常见的甘蔗短些细些,熟得也晚些。
四川人种甘蔗有三种:一种是粗的,跟印度的差不多,得种在向阳的好地才长得好;一种是细的,还有两个品种,长得像高粱,像是四川本地才有的;还有一种甜高粱,听说欧洲也有种,不过四川人不拿它熬糖,就嚼嚼杆杆过过嘴瘾。他们喝的高粱酒,也不是用杆杆做的,是用高粱籽发酵蒸馏的,说是这酒最香。
白天有点阴,风也大,傍晚倒好了,暖和起来。十点来钟又过了通河,没多久就进了泽杨镇,镇口照样有塔楼和石牌坊。过了好几座石桥,都是石头砌的,做得结实得很。
一整天都能看着通河,水蓝蓝的,船也多,可就是没见着鱼,怪得很。坡坡还是老样子,一层一层的砂岩和泥岩,顺着河谷铺开。路边的油桐树又多了起来,树干上挂着些大茧,说是蚕结的,密密麻麻的怪吓人。河边上的柳也多,还有那种带刺的大楤木,叶子像蓖麻,在干坡上长得挺欢。
那些石牌坊上,好些都立着石灯笼,说是给菩萨供的,那灯笼也是石头做的,不用换,省事得很。走了这么多地方,发觉四川但凡有点看头的山、有点说头的地儿,不是有牌坊,就是有庙,要么就是刻着字,像给山水做了记号似的。
1869 年 12 月 6 日
歇在杨家场,夜里天朗气清的,冻得厉害,早上稻田里结了层薄冰,在四川这地方,也算是少见的了。
又过了通河,这次之后就把河甩在右边了。大清早过了建州,没多久又过了个小城,名字没听清。城里有基督徒,有个老乡在街上见着我,还过来聊了几句,说了些当地的事。
快到成都平原了,坡坡慢慢平了下来,地里的土是黄黏土,挨着坡的地方还有些碎石子。听人说,这平原四方都得走四五天才能到头。
下午四点来钟才进成都,城里的主教府又大又气派。城郊的街长得很,走到城门还被拦着查了路条,等了老半天才放行。主教大人出去巡查了,没多久也回来了,还有城里的神父李神甫。主教大人听人提起过我,挺客气的,跟我摆了不少穆坪的事,说他之前在那儿待过好几年,还让我等准备好了就去穆坪,住在他们的教会学校里。
1869 年 12 月 7 日 - 12 月 12 日
这几天成都老起雾,灰蒙蒙的,少见太阳。12 月 8 日那天,早上八点气压 720 毫米,下午三点就涨到 746 毫米,气温早上五度,下午八度。主教大人虽说不是搞博物的,可观察得仔细,跟我说穆坪的沟沟里有种黑黢黢的小蝾螈,当地人叫 “杉木鱼”,要是这小东西没被人描述过,我打算用主教大人的名字给它命名,也算谢他照拂。他还说,那沟里还有些稀罕鱼,山里潮得很,有种黄蚂蟥,咬了人能要命,还有种老长的蚂蟥,也厉害得很。他还证实,穆坪有两种林麝,还有野牛、白熊(说不定是藏熊的一种)这些东西。
听他说,从成都到穆坪也就六七天天路程,可中间有条沟,里头有土匪,不太平。最好等过了中国年,山上的雪化点了再去。
我那些箱子走的水路,得二十来天才能到,趁这功夫,我打算在成都逛逛。这时候的集市上有不少金鸡、无颈圈雉和环颈鸠,我想买几只做标本。12 月 9 号那天,见着个中国人给官老爷送礼物,竟是只成年雄性藏雪鸡,听说是从西藏或者蛮子的地盘弄来的,没来得及买下,可惜得很。
12 月 12 号,天早上有点阴,下午就全阴了。主教大人跟我说,蛮子(当地少数民族)养两种牦牛:一种是常见的,有角,有黑的、白的,还有花的;另一种没有角,个头更大更壮,也更好看。这种无角牦牛跟普通黄牛杂交,生的公牛不能生崽,母牛头一窝能生,再往后生的就又不能生了。
我琢磨着,成都北边一天半路程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有基督徒和教会学校,打算趁箱子没到,先去那儿转转。虽说有人说年底这阵子,路上有土匪,抢东西杀人的事时有发生,可要是怕这怕那,还怎么搞采集?那些荒山野岭,看着危险,偏偏藏着最多稀罕东西。我就把枪挎在显眼处,也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有点顾忌。
1869 年 12 月 13 日 - 12 月 14 日
13 号这天,天阴沉沉的,早上八点气压 719 毫米,气温两度,忙着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去北边的山。14 号天倒是晴了,风从北边吹过来,挺舒服。天没亮就从成都出发,一路绕来绕去,往北、往西北走。
走了十多个钟头,傍晚才离开大路,顺着小路走了一个钟头,到了欧坎塘的基督徒家里,他们挺客气,留我和四个抬轿子、背行李的歇脚。这一路的平原真不赖,河沟纵横,水清亮得很,沟边都用石灰砌了坎,修得整整齐齐的,有的拐角还用竹筐装着石头护着,怕被水冲垮了。
离成都北边两里地的地方,见着些红坡坡,跟平原东边的一样。水里转着不少水磨,都是横轮的。还过了好几座木桥,有座桥竟有两百六十步长,桥上还有小铺子,卖糖、卖甘蔗、卖甜酒、卖红薯、卖死面馍馍这些零碎。
平原上绿油油的,种着麦子、蚕豆、萝卜,还有种小叶野豌豆,说是种来肥稻田的。房子都藏在竹林里,竹林密得很,像围墙似的,外头还有芦苇、女贞子这些树。路边的橡树长得跟巴黎周围的一样高大,柳也多,就是四川人不让它们长得太疯,总要修剪。往北走,地里就没那么肥了,土里头掺着碎石子。
平原上的水大多是从西藏和蛮子的地盘过来的,经灌县流进来。那儿有好些水利工程,专门分 water,每年冬天水浅的时候,就雇蛮子来修。
路上见着不少 “官雀”(当地人这么叫),就是那种黑羽毛、黄嘴壳的乌鸫,公母都黑,习性跟欧洲的乌鸫差不多,就是飞起来不一样,叫起来也不同,尤其是傍晚那叫声,清亮得很。还见着笼子里养着一种红朱雀,红得发紫。那种绿身子、红嘴壳、黄喉咙的相思鸟,也常被关在笼子里,竹林里也多得很。
1869 年 12 月 15 日
天有点阴,但还算舒服。早上在欧坎塘的基督徒家里做了弥撒,天刚亮就又出发了。走了一个钟头,过了彭县的城郊,这城看着挺富庶,街上摆着不少木材卖。在一个花园角上,见着棵稀罕的针叶树,长得像南洋杉,直直的呈金字塔形。还见着不少楠木,长得郁郁葱葱的。
路上的野鸡、八哥、蜡嘴雀、白腰鹊鸲挺多。在离山不远的一条河边上,见着两只藏鹮,这鸟之前在蒙古的高地上打下来过,没想到在这儿又见着了。
越往北走,平原越不平整,地里的砾石也多了起来,大多是闪长岩和角闪岩。下午后半段就进山里了,山挺高,也陡,有的地方长着树,有的地方种着庄稼,这就是之前听人说的土匪窝。山里的松树、大果柏、带刺的大楤木、枫香、柳、棕榈都有。岩层大多往东北翘着,是含煤的地层,下头是带白纹的蓝石灰石。还有些火山岩,像斑岩、角闪岩这些。山里煤窑不少,炭黑得发亮,有的直接背,有的烧成焦炭再运,用背篓背、用牛驮,也有用板车拉的。
天黑才到郝堡场的教会学校,抬东西的也在这儿歇脚,倒是没见着土匪的影子。
要不要我继续往下译写 1869 年 12 月中下旬及之后的内容,保持这种 “方言质感 + 文学厚重 + 博物细节” 的风格,把谭卫道在川西北的采集经历、遇到的人和事再细细铺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