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留痕：河滨广场的那棵无患子树
时令已经进入数九，天寒地冻，很多树子的黄叶都已经一扫而空，只余光秃秃的枝条了。但河滨广场南河边的那棵无患子树，却依然挂满叶片，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与那条飘带雕塑相得益彰成为河滨难得的一景。
于是，我去拍这棵无患子树的照片。也想起关于这棵树命运的一件往事。
具体多少年前，记不清楚了。我当时正在无患子树下遛狗，那时候，广场的主体坝子已经完工。我看到数人沿着广场周边指指点点。其中有人相识，他们是城建局的。他们应该是在研究广场周边的打造。他们走到无患子树这里，其中一人，应该是施工方的代表指着无患子树说：“这些怪精树，不要了，我跟你们整点好树子来栽。”我一听，立刻冲动起来，而且声音很大说：“你才说得安逸啊，这棵树几百年了，就在南河边上。看它有没有价值，不只是看它名贵不名贵，还要看它的历史。”我说“河南发现的古代土巴碗，虽然土，比现在的金碗还有价值，还贵。”我大概就说了这么两三句，他们对我的唐突，刚开始表情谔然，然后默然。大家没有任何交流，他们离开了。
也许是我的“一声吼”起了点作用，也许是人家原本就要保留这棵无患子树，不管怎么说，这棵树保留下来了。我看到成都市人民政府已经在上面挂牌，列入四川省古树名木二级保护。牌子上说，这棵无患子树已经410年了。那么，时间应该在1600年左右，朝代应该在明末清初。
我对无患子树应该还是知道的。邛崃方言不称无患子，而简化叫患子，它的果实与皂角一起，在过去，是植物类的主要洗涤用物。那时候的娃娃们喜欢捡它，将它串起来做手串和项链，所以我们又叫它菩提子。因为这棵无患子在南河坎，离家比较远。就没有到那里捡过它的果实。
从临邛古城出南门，过护城河上的玉带桥，有一条进入康藏的大道，就是现在的玉带街，不过以前大道两边少有房屋，多为农田。大道直抵南河边，远远就可以望见到岸边的这一棵孤零零的无患子树。周围无他树，它非常抢眼，是南河河岸的标志。那时候，站在无患子树下，看南河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可以远眺对河的制药厂和十方堂。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
大道在无患子树这里左拐沿河岸到老南桥，往右无路。无患子树到老南桥这一段路，应该是邛崃最早的河滨路。这里有人家，河流，榕树，古味浓郁，后来成为《赵钱孙李》等电影的选景点。
南河岸边的这棵无患子树，前临大江，后依古城，具有地理标志意义。很多邛崃人在描述那个地方，总会提到那个树，人们用树名作为地名，用树名指代地名，把那个地方叫“患子树那儿”。这棵患子树，我总将它与南河联想在一起，它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能成为地理标志的树，一是树龄古老，二是树型巨大，三是位置特别，老百姓把它们称为风水树，对其非常崇敬。很多树名还因此演变成为地名，例如大柏树、花楸村、紫荆坝、银杏坪。
甚至有些树名还作为县名。邛崃高何地区历史上曾经有一个县治，叫长松县。长松的长作大讲，松，为树名，邛崃方言发音为“从( cónɡ)”。长松的地名，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松树而得名。
临邛古城过去有很多古树名木，印象最深的是我的母校北街小学里的四棵古树。北街小学原为玉皇观。因为玉皇大帝住在天上，供奉他的大殿也与众不同，是用石头平地而起，砌了一座近4米高的平台，再在上面建殿。那时称它经楼。人们需拾级而上，而且石梯也拐了两拐。在大殿之北，面向城墙，相间50余米，中间为水池。紧靠经楼，左右是两株森森古柏，虬枝苍劲，需数人合抱，在经楼之南，又是两株参天的香樟树，它们比那两棵柏树还高大，当时我们这些小娃娃，需5、6人才能合抱，它掉下的红色的叶子，撒铺在地面，很有诗意。小朋友里流传说，这四棵树是两条龙变的，香樟树是龙头，柏树是龙尾。不过现在，玉皇观早已经消失，北街小学搬迁了，那几棵柏树和香樟树不知道何时砍去的。那里现在只有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灯红酒绿的高楼。
河滨广场的那棵无患子树，是临邛古城遗存下来不多的古树之一。因为它是无患子树，是比较少见的古树树种，更弥足珍贵。但它确实老了，它的树皮斑驳陆离，主干的一半因为腐朽已经去除，人们现在用四根钢管将它支撑住，给它的伤口敷药，给它吊针药水。努力想延续它的生命，人们其实是想尽量留住临邛古城的遗痕。虽然它老了，但它每年春天，都要开出紫色的花，非常漂亮，极具观赏性。我原来拍了一些，准备找来配文。但因为硬盘故障，找不到了。今年的春天，我还要去拍它。
患，指祸患，祸害。无患，没有灾害，没有祸害，没有病痛，我对起的这么美好的树名感兴趣。搜索了一下，原来相传古时人们认为这种树具有辟邪驱鬼的魔力，其果实或木材制成的器物可以保护佩戴者免受鬼怪侵害，因此得名“无患”，意为“无忧患”。“无患子”这一名称最早记载于晋代《古今注》及宋代《本草图经》等古籍，后来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进一步解释了其名字来源：“俗名鬼见愁，道家禳解方中用之……释家取为数珠，故谓之菩提子。”在佛教文化中，无患子的果实常被用来制作念珠（菩提子之一），象征消灾祈福，这也强化了其名称中的“无患”寓意。
这棵无患树，作为临邛古城的风水树，但愿它能永远生存下去，寓意临邛这座古城无灾无难，人民安康，城市兴旺，文脉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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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4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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