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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诗学与文明薪火——论袁竹的长篇小说《四川》四部曲之—《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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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6 20: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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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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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饮食书写不再局限于味觉的感官描摹与怀旧的情感宣泄,当一道川菜的滋味成为折射百年国运、家族沉浮与文明传承的棱镜,袁竹的长篇小说《四川》四部曲之—《川菜》(“纵横中文网”2026年1月连载)便完成了从通俗题材到现代史诗的跨越。这部作品以精密的结构编排、丰饶的意蕴承载,将麻、辣、甜、酸、咸的味觉复合升华为历史之涩、记忆之甘、离散之苦、坚守之醇与新生之鲜的生命全息体验,在“何为传统”“何以传承”的根本性追问中,构建了一套独具东方智慧的“滋味诗学”。它不仅是对川菜文化的深度解码,更是对中国近现代以来文化转型困境的深刻回应,为全球化时代的文化传承提供了充满希望与力量的中国方案。在泛着豆瓣酱红油光泽、萦绕着醪糟醇香与二胡幽咽的文字肌理中,我们读到的是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是薪火相传的永恒命题。
一、味的哲学跃迁:从工具理性到意义建构的精神突围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的核心智慧,凝练于陈家太爷爷陈守源留下的“味在书外”四字箴言。这一箴言并非简单的经验之谈,而是整部作品的哲学基石与精神线索,它贯穿于陈家五代人的传承历程,完成了从“味在书中”到“味在书外”的哲学跃迁,最终实现了对工具理性的精神突围与意义世界的重新建构。
“书内”的局限,在以陈默为代表的现代科学理性视角中得到了极致呈现。作为受过系统科学训练的知识分子,陈默最初坚信“滋味”可以被全然框定于“书内”的知识体系与理性框架之中。他的实验室成为“书内”世界的极端隐喻——色谱仪、质谱仪、基因组测序等精密仪器,试图将复杂的风味分解为可量化、可复制的数据流。当检测结果显示豆瓣酱样本“所有指标完美符合现代食品标准,却不像记忆里爷爷厨房的味道”时,工具理性的边界被清晰地揭示出来。科学数据的本质是扁平的、去语境化的,它能够精准解析食物的物质构成,却无法捕捉附着于食物之上的“魂魄”——那些由时间沉淀、记忆浸润、情感浸染而成的独特灵韵(Aura)。本雅明曾指出,机械复制时代会消解艺术作品的灵韵,而在《川菜》的语境中,科学理性的量化分析同样消解了食物的灵韵。这种灵韵的消解,本质上是意义的失落,当食物被简化为数据的集合,它便失去了与历史、记忆、情感的深层联结,沦为纯粹的消费品。
与“书内”的局限相对,“书外”是一个充满暧昧性、流动性与生命力的意义维度。它囊括了一切无法被标准化、文本化的存在,是滋味的真正源泉,也是文化传承的核心场域。“书外”的丰饶,首先体现在时间的沉淀之中。爷爷那罐沉睡了二十余年、每年“续气”的豆瓣酱,早已超越了食物的范畴,成为时间的结晶与情感的载体。它的风味不仅是时间物理性与化学性作用的成果,更是等待、守护与期望的情感性结晶。陈建国所言“就像有些事,时间久了,不是忘了,是沉到最底下,变成底味了”,精准地道出了时间在传承中的核心价值。在这里,时间不再是空洞的流逝,而是积极的酿造者,它将个体的生命体验与家族的历史记忆融入食物的肌理,形成独一无二的“底味”。这种由时间沉淀而成的滋味,是任何科学仪器都无法复制的,它承载着家族的精神密码,是传承得以延续的精神根基。
身体的记忆,是“书外”世界的另一重重要维度。陈建国的“火候”论,彻底超越了温度与时间的量化控制,成为一种深植于身体的“体知”(embodied knowledge)。这种“体知”是“心与手的默契”,是“菜与人的机缘”,是经过千锤百炼后内化于筋肉神经的直觉节奏,如同川剧帮腔之“气”,只可意会,难以言传。从现象学的视角来看,这种身体记忆并非简单的经验积累,而是主体与世界交融互动的产物,它将外在的技艺转化为内在的生命体验,使传承超越了文本与语言的局限,成为一种鲜活的生命实践。当陈建国在“陈师傅课堂”上将这种身体记忆升华为可传达的“知识”时,他完成的不仅是技艺的传递,更是将私密性的经验转化为公共性的文化,使“手艺”真正成为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情感的浸染与关系的网络,则为“书外”之味注入了温暖的人文底色。永昌在前线以锅勺慰藉将士的“战时菜谱”,将家国情怀融入滋味之中;沈玉棠用一生等待酿成的醪糟,将私人情感淬炼为文化坚守;陈爱华五十载分离化入的二胡琴音,将历史伤痛转化为情感共鸣;陈默父子从隔阂到和解的温情,将代际冲突消解于滋味的联结之中。这些人类最深沉的情感,作为“无形的调料”,悉数融入滋味之中,使食物成为情感的载体与沟通的媒介。莱诺女士品尝后所言“我能尝到思念,尝到等待”,正是“书外”之味的直接印证,它证明滋味不仅能够满足口腹之欲,更能够传递情感、触动心灵。而从李调元与家厨陈福的知音之托,到永泰永昌兄弟的恩怨与隐性的精神共鸣,再到当代“传承共同体”的构建,滋味始终是联结人与人、代与代的媒介。五味轩最终的成功,并非陈默一人的功绩,而是学者、艺人、老饕、邻居、乃至昔日对手共同“帮腔”的结果,这充分体现了“书外”世界的关系性特质——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体行为,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集体对话。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未陷入“书内”与“书外”的二元对立,而是在二者之间构建了辩证统一的关系。陈默的成长轨迹,正是从迷信“书内”到领悟“书外”,最终寻求二者辩证统一的历程。他用科学技术复活“天府菌”,却将其置于传统陶罐与百年老引子的环境中发酵;他用数字化技术保存陈建国的刀工,却明言这仅是辅助,真正的掌握仍需“上手”实践。这种辩证统一,喻示着真正的传承既非固守玄学般的“手感”,也非迷信数据的万能,而是让实证精神与人文情怀对话,让现代技术与传统智慧相互校准、彼此滋养。在这一过程中,陈默完成了从“数据分析者”到“意义建构者”的转变,他不再将科学理性视为终极真理,而是将其作为传承的工具与手段,为“书外”的精神内核寻找“书内”的现代载体。这种精神突围,不仅是陈默个人的成长,更是现代知识分子在文化转型时代的精神觉醒。
二、叙事的考古学实践:碎片化历史与整体性意义的编织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的叙事艺术堪称精湛,它突破了线性史观的宏大叙事窠臼,采用一种考古学式的拼贴与蒙太奇手法,将散落于百年时空的历史碎片精心编织成意义之网。这种叙事实践不仅再现了中国近现代百年的沧桑巨变,更构建了一种全新的历史认知方式——历史并非线性的、连续的进程,而是由无数碎片构成的多元复合体,传承的韧性恰恰体现在碎片的拼接与意义的重构之中。
多元文本的并置,是《川菜》(《四川》四部曲之—)叙事考古学实践的核心策略。故事由多重异质文本层叠构成,包括科学报告(检测数据)、历史文献(《醒园录》、老报纸)、私人文件(永昌战地笔记、沈玉棠手札、楚云岫遗稿、陈家调查表)、实物遗迹(残匾、古砖、印章、老菌种)、口述历史(郑老先生、村中老人回忆)以及当代的媒体文本(报道、直播、社交媒体互动)。这些文本碎片如同散落的瓷片,各自承载着特定时空的局部真实,彼此之间既相互关联又存在差异,甚至存在矛盾与冲突。叙事者并未试图掩盖这些差异与冲突,而是将其完整地呈现出来,让读者跟随陈默与马晓悦的考据步伐,见证这些碎片如何逐渐咬合、相互印证,最终还原出一幅跨越五代人、一个世纪的壮阔图景。
以《醒园录》的传承历程为例,这部承载着李调元饮食哲学与陈家技艺精髓的典籍,在历史的动荡中被撕裂为两半,分别由永泰与永昌兄弟传承。半部《醒园录》在战火中被冒死抢出,成为守护传统的象征;另一半则被带入前线,在极端条件下被因地制宜地创新发展,成为开拓进取的见证。这两半典籍的分离与最终合璧,不仅是家族命运的缩影,更是中国近现代文化命运的隐喻。而叙事者通过永昌战地笔记、沈玉棠手札、楚云岫遗稿等多元文本的并置,将《醒园录》的传承历程完整地勾勒出来,使读者能够在不同文本的对话中,更深刻地理解传统在历史动荡中的坚守与流变。这种多元文本的并置,打破了单一叙事视角的局限,使历史呈现出多元共生的丰富性,也让传承的意义在文本的碰撞与融合中得以凸显。
断裂与连续的张力,是《川菜》叙事的另一重重要特质。历史在小说中呈现为一系列的断裂:战火焚楼、兄弟决裂、运动毁物、母女离散、老泉填塞。五味轩的牌匾本身便是“残”的,它如同历史的伤疤,见证着岁月的沧桑。然而,正是在这些断裂处,传承的韧性得以极致凸显。永昌的半部《醒园录》虽焚,一页菜谱却因偶然飘出而得以保存;楚云岫的记忆虽濒湮灭,一把钥匙与提前寄出的包裹却让线索重现;家族的脉络虽几近中断,陈芸的归来却使支脉重续。小说暗示,文化的基因如同“天府菌”的孢子,能够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休眠,等待适宜的时机复苏。断裂不是终结,而是记忆转入地下、以更顽强方式延续的契机。这种断裂与连续的辩证关系,深刻地揭示了文化传承的本质——它并非一帆风顺的线性传递,而是在历史的波折与动荡中不断挣扎、不断重生的过程。每一次断裂都是对传承的考验,而每一次重生都让文化的基因更加坚韧。
时空的折叠与对话,进一步深化了叙事的历史纵深与哲学意蕴。叙事者巧妙地将不同时空并置,使过去与现在、本土与全球、乡村与城市产生深刻的对话效果。李调元乾隆年间的刻砖、民国永昌的战地书信、当下陈默的实验室数据,在同一个叙事空间中交汇;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论坛与成都老家的菜园,通过视频连线与思想共鸣相连。这种时空折叠的手法,消解了传统/现代、本土/全球、乡村/城市的简单对立,呈现出文化传承作为一种“同时性”存在的本质——过去并非已经消亡的历史,它作为“活的传统”持续参与着当下的建构;本土也并非封闭的存在,它能够以开放的姿态参与全球文明的对话。当陈默在巴黎论坛上讲述五味轩的传承故事时,他所传递的不仅是川菜文化的独特魅力,更是中国传统文化在现代转型中的生存智慧。这种时空对话,让传承超越了地域与时代的局限,成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文明实践。
三、人物的谱系建构:作为文化精神载体的代际肖像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中的人物并非简单的功能性角色,而是构成了一个象征中国文化精神不同面向的丰满谱系。陈家五代人以及与之相关的女性角色,各自承载着文化传承的不同维度,他们的命运轨迹相互交织,共同演绎了一场关于坚守、开拓、寻根与整合的文化传承大戏。这一人物谱系的建构,不仅展现了家族的百年沉浮,更勾勒出中国传统文化在近现代以来的精神流变。
陈守源(太爷爷)是理想主义者与文化传承的奠基人。他怀揣“饮食之道通于治国”的文人抱负,将李调元的饮食哲学从书斋引入市井,创立五味轩。他代表了文化传承中“道”的层面——对饮食作为文化实践的高度自觉与价值赋予。在陈守源看来,饮食绝非简单的口腹之欲,而是一种承载着伦理道德、审美情趣与文化理想的实践活动。他将文人的精神追求融入饮食技艺之中,使五味轩超越了普通餐馆的范畴,成为承载文化理想的精神家园。这种对饮食文化的价值赋予,为陈家的传承奠定了精神根基,也为整部作品的“滋味诗学”埋下了伏笔。陈守源的理想主义,在动荡的年代虽显得脆弱,却为后世子孙树立了精神标杆,成为传承的精神源头。
陈永泰与陈永昌(爷爷与叔公)构成了“守正”与“出新”的一体两面,他们的冲突与互补,是文化传承中最核心的张力的戏剧化呈现。永泰是“守护者”的象征,他在战火中冒死抢出祖传印信与半部《醒园录》,代表着对传统形制与技艺规范的坚守,是对“根”的执着。他坚信传统的价值在于原汁原味的传承,反对任何形式的创新与改变,这种坚守在动荡的年代为文化传承保留了火种,却也带有一定的保守性。永昌则是“开拓者”的象征,他携另半部《醒园录》奔赴前线,在极端条件下因地制宜、大胆创新,提出“味在心,不在境”的深刻领悟。他不再拘泥于传统的菜谱与形式,而是将传统精神与现实语境相结合,创造出符合时代需求的新滋味。永昌的创新,并非对传统的背叛,而是传统精神在流动中的创造性转化,是对“魂”的发扬。
兄弟二人的“永诀”是历史悲剧造成的文化割裂,他们的冲突本质上是文化传承中坚守与创新的张力的体现。而他们的后世子孙最终将这两种精神“合璧”,则喻示着完整的传承必须包含保守与创新的辩证运动。没有坚守,创新便会沦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创新,坚守便会沦为僵化的教条,失去生命力。永泰与永昌的故事,深刻地揭示了文化传承的辩证法则——唯有在坚守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才能使传统真正焕发生机。
陈建国(父亲)是沉默的承载者与技艺的肉身化,他是前现代匠人精神的化身。手艺精湛的他却囿于时代,长期处于“失语”状态。在商业理性占主导的社会中,他的匠人价值被低估甚至无视,技艺也只能作为个人的肌肉记忆存在。五味轩的重生,首先是他个人尊严与价值的重生。当他走上“陈师傅课堂”的讲台,将世代相传的技艺从肌肉记忆升华为可传达的“知识”时,他完成了从“匠人”到“文化传承者”的转变,标志着“手艺”从私密性经验向公共性文化的转化。而他最终选择回归乡土,用古法做“最土的川菜”,则象征着文化传承向生活本源与土地智慧的深情回归。这种回归并非倒退,而是对文化根脉的重新审视与坚守,它提醒我们,文化传承最终要扎根于生活,扎根于土地,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陈默(儿子)是现代的寻根者与整合者,他是当代知识分子的一个缩影。受过系统科学训练的他,初时试图以理性规划一切,对模糊的“传统”抱有疏离甚至轻视的态度。家族的召唤使他踏上“寻根”之旅,而这一旅程也成为他的精神觉醒之旅。他的成长弧光,是从“数据分析者”转变为“意义建构者”的过程。在寻根的过程中,他逐渐认识到传统并非僵化的教条,而是充满生命力的精神内核;科学理性也并非终极真理,而是传承的工具与手段。他最大的贡献,在于运用现代组织管理、品牌运营、数字技术和国际视野,为传统的“魂魄”打造了一个能够栖身与成长的当代“躯体”。他是桥梁,连接了实验室与灶台、数据与手感、全球标准与地方知识,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有机融合。
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中的女性谱系——沈玉棠、陈爱华、陈芸、马晓悦,展现了传承的另一重维度——非正式的、情感性的、往往被正史忽略的脉络。沈玉棠以戏曲艺术延续爱人的饮食美学,用一生的等待将私人情感淬炼为文化坚守;陈爱华在政治风暴中守护遗物,其存在本身即是历史伤痛的见证与愈合;陈芸的写作,将家族记忆转化为公共文化史料,完成了从“身世飘零”到“主动叙事”的升华;马晓悦则代表了兼具学术素养与实践热情的新一代文化工作者,她以专业的视角为传承注入新的活力。这些女性角色证明,传承不仅通过父子相袭的技艺谱系发生,也通过母女相继的情感记忆、通过婚姻与友缘缔结的文化网络而延续。她们是记忆的守护者,是情感的传递者,为文化传承注入了温暖的人文底色。
四、现实观照:非遗传承的实践诗学与文化自信的建构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具有强烈的现实关切,它并非一部脱离现实的架空小说,而是一部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保护与发展的“实践诗学”或“案例小说”。在全球化与现代化的双重冲击下,非遗传承面临着“博物馆化”与“原教旨主义化”的双重困境,而《川菜》通过五味轩的重生历程,提出了“活态传承”的范本,为当代非遗传承提供了深刻的启示。
小说首先对两种僵化的非遗观进行了批判。一种是将非遗“博物馆化”,即把传统视为僵死的、仅供展示的标本,忽视其活态的生命力。如赵主任最初想做的商业化猎奇,便是将川菜文化简化为可供消费的符号,失去了其深层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另一种是将非遗“原教旨主义化”,即拒绝任何适应时代的改变,固守传统的形式与技艺,使传统失去了与时俱进的生命力。如永泰初期对弟弟创新的排斥,便是这种僵化思维的体现,它将传统视为一成不变的教条,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与变化。
与这两种僵化的非遗观相对,五味轩的实践提出了“活态传承”的范本。小说通过李调元古砖上所刻的“和、时、宜、趣”四字精神,深刻地阐释了“活态传承”的核心内涵——传统是河流,而非冰块;是生命体,而非化石。“和”强调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的和谐共生;“时”强调传统要顺应时代的发展,与时俱进;“宜”强调传统要因地制宜,适应不同的语境;“趣”强调传统要富有生活情趣,扎根于日常生活。这种“活态传承”的理念,打破了对传统的僵化认知,使传统在坚守核心精神的基础上,能够不断吸收新的元素,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为了实现“活态传承”,小说详细勾勒了一个多层次、可操作的传承生态系统。这一生态系统包括核心层(商业实体)、研究层(学术支撑)、教育层(代际传递)、社区层(社会根基)与传播层(话语构建)五个维度,形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相互支撑的有机整体。核心层的五味轩餐厅,以高品质菜品和深度文化体验实现经济自立,反哺文化事业,为传承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研究层的高校合作研究计划、数字化档案库、陈芸的著述,为实践提供了历史纵深与理论高度,使传承建立在坚实的学术基础之上;教育层的“陈师傅课堂”与“川菜文化校本课程”,实现了技艺的代际传递与文化认同的从小培养,为传承储备了后备力量;社区层的社区厨房,让文化回归日常生活,服务邻里,重建社群纽带,使传承“生根”于社会基层;传播层的媒体叙事、国际论坛、出版物,将地方经验提升为可交流的全球话语,扩大了川菜文化的影响力,增强了文化自信。
这一传承生态系统的构建,强调了传承的“公共性”与“参与性”,打破了家族秘传或政府包办的旧思路,使其成为一项社会共同事业。它证明,非遗传承不是少数人的责任,而是全社会的共同使命,只有调动各方力量,形成传承合力,才能使传统真正焕发生机。同时,这一生态系统也回应了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焦虑。在标准化、快餐化的全球饮食浪潮中,五味轩的成功是一种文化自信的宣言,它证明了“地方性知识”的独特价值不仅在于怀旧,更在于为现代人提供“深度感”和“意义感”。莱诺女士和米勒先生的激赏,代表着一种世界性的渴望——在同质化的洪流中,寻找具有历史厚度、情感温度和身份识别度的文化体验。五味轩的巴黎之行,象征着中国饮食文化(乃至更广泛的中国传统文化)完全有能力以其独特的哲学智慧和实践创新,参与全球文明的对话,并提供宝贵的中国方案。
五、滋味叙事的美学革命:通感盛宴与诗意建构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的语言本身便是一场“滋味的叙事”,作者成功地将川菜特有的复合味型转化为文学修辞,构建了一套独特的“滋味美学”。这种美学革命不仅丰富了文学的表现手法,更使读者能够在阅读过程中获得一种全息式的感官体验与精神共鸣,实现了味觉与文学、物质与精神的完美融合。
通感的精妙运用,是《川菜》滋味美学的核心特征。文本中,视觉(“鸡血红”的糖色)、听觉(二胡如“豆瓣酱发酵”的哭腔、川剧锣鼓与颠勺节奏的共鸣)、嗅觉(复杂菌种产生的“类似老木头或旧书籍的陈韵”)、味觉、触觉(田黄印章的“温润如玉”)交相辉映,共同构建了一个饱满的感官世界。作者通过通感手法,将不同感官的体验相互转化,使“味道”超越了单纯的味蕾刺激,成为一种调动全部身心参与的文化体验。例如,当作者将二胡的哭腔比作豆瓣酱的发酵过程时,听觉与嗅觉、味觉便产生了奇妙的联结,读者在感受到音乐的悲怆之情的同时,也仿佛闻到了豆瓣酱的醇厚香气,尝到了其中蕴含的岁月沧桑。这种通感体验,不仅增强了文本的感染力,更使滋味与情感、历史、文化产生了深层的联结,让读者在感官的愉悦中领悟到传承的深刻内涵。
史料与诗意的交融,是《川菜》(《四川》四部曲之—)滋味美学的另一重重要特征。小说在严谨的史料考据(版本学、档案引用)与深情的文学想象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永昌的战地笔记、沈玉棠的手札,其内容虽属虚构,但其笔触、质地与情感却极具历史真实感,读来令人动容。作者将史料的严谨性与文学的诗意性相结合,使历史不再是枯燥的文献记载,而是充满温度与情感的生命历程。例如,当作者描写永昌在前线用简陋的工具制作川菜时,既引用了战地笔记中的具体细节(食材、做法、环境),又通过文学想象渲染了当时的氛围与永昌的心境,使读者在了解历史细节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永昌对传统的坚守与对生命的热爱。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增强了故事的历史厚重感与艺术感染力,使滋味叙事既有史料的支撑,又有诗意的升华。
象征系统的丰富性,进一步深化了《川菜》(《四川》四部曲之—)的滋味美学。“残匾”是破碎而待修复的历史;“印章”是正统与信用的符码;“古砖”是思想铭刻于物质基底的隐喻;“醪糟缸”是微生物与人类共同书写的时间胶囊;“老泉”是失落的源头,但其滋养的生命(菌种)已在他处新生。这些物象贯穿始终,成为意义凝聚与流转的枢纽,它们不仅具有物质的属性,更承载着深刻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例如,“残匾”不仅是五味轩历史的见证,更是中国近现代文化命运的隐喻,它的修复过程,便是文化传承与历史愈合的过程。这些象征物象的运用,使文本的意义更加丰富多元,也使滋味叙事更具哲学深度与艺术张力。
结语:文明传承的永恒“火候”
《川菜》(《四川》四部曲之—)最终将一切凝聚于“火候”这一至高概念。它不仅是烹饪术,更是存在论——是个人在时代洪流中把握时机的智慧,是文化在历史长河中等待其复兴契机的耐心,是一个民族对待自身传统既不妄自菲薄也不固步自封的审慎态度。这部小说告诉我们,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它被供奉得多高,而在于它被生活得多深。真正的传承,是让古老的智慧在当代的语境中重新“开口说话”,是让集体的记忆在个体的实践中再次“鲜活跳动”。
就像那道永昌醪糟红烧肉,它的美味不只来自故纸堆里的配方,更来自后来者理解了前辈的遗憾、思念与创造激情后,以当代之手、当代之心、当代之材,所完成的充满敬意的重新演绎。《川菜》(《四川》四部曲之—)因此不仅是一部关于川菜的小说,它是一部关于时间、记忆与爱的寓言,是一部为中国乃至所有面临现代化转型的文化传统所书写的、充满希望与力量的“新生记”。
在泛着豆瓣酱红油光泽、萦绕着醪糟醇香与二胡幽咽的文字里,我们品尝到的,是文明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至味。这味道,在书外,在时间的沉淀中,在身体的记忆里,在情感的联结中,更在每一个愿意守护与创造的心灵之中。它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传统如何流转,只要我们坚守文化的根脉,把握传承的“火候”,就能让文明的薪火永远燃烧,让传统的智慧永远照亮未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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