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云霞像泼翻的朱砂,悟空坐在花果山的断崖边,金箍棒斜倚在身旁。这曾是他大闹天宫的起点,如今却成了回不去的终点。他摸着自己光洁的头皮,那里曾经是骄傲的鬃毛。
"师父,取经路上最难的关是什么?"当年他这样问。如今答案在心底翻涌:不是火焰山的炙热,不是白骨精的狡诈,而是发现筋斗云再也翻不回从前。那些被紧箍咒勒紧的年岁,早已把齐天大圣塑成了斗战胜佛。
中年人的眼泪最是苦涩。悟空想起东海龙宫借宝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蟠桃园里大快朵颐的恣意,想起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倔强。如今这些记忆都成了琥珀里的昆虫,美丽却窒息。他忽然明白,最痛的磨难不是八十一难,而是发现所有退路都成了绝壁。
山脚下的村庄亮起灯火,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悟空知道,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就像每个中年人,都曾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对着手机里全家福发呆,发现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早已被生活磨成了圆滑的鹅卵石。
月光爬上他的脸,悟空第一次没有用金睛火眼对抗。他任由泪水滑落,不是为软弱,而是为每个不得不戴上面具的灵魂。花果山的瀑布依旧轰鸣,却再冲不散心底的荒芜。原来成长最残忍的礼物,是让我们明白:有些路,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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