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们现在进餐厅吃的啥子粉丝黄鳝、蒜薹黄鳝等等，其实好多都是人工养殖的黄鳝，为了让这些黄鳝长得肥长得快，常常要用化肥往池塘里撒，这种人工养殖的黄鳝，吃起来味同嚼蜡，对人的身体基本上莫得多大的好处。也不知道这些说法究竟是否真实。但相信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听到这些，我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悲凉和难受……...
夹黄鳝
邓四平/文
星星点点的火把，连绵起伏的群山，暮霭沉沉的乡村夜色，乍暖还寒的拂面春风……清明过后的乡村，临近排小秧的时节，也正是一年一度鳝肥鱼美的黄金时节。
儿时的记忆中，夹黄鳝委实是一件极为普通平常的事情。但现在想来却又成为了一桩激动人心和值得深深回味的美好记忆。
在那饥饿而贫穷的岁月里，除了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僻远的乡村里一年四季里是很少能有几回打牙祭的机会。要想改善生活打打牙祭，夹黄鳝自然也就成为乡里人最佳的选择之一了。
要想夹黄鳝，首先要制作夹黄鳝的竹夹子。乡村多竹，但凡有人家的地方便有竹子，但凡有竹子的地方便大多也有人家。去到屋后的竹山里，择一根老竹砍了，用锋利的锯子锯下一段竹子，拿锋利的弯刀将竹子划成两破，剃出两片竹片来，用刀将竹片的一边刻出犬齿一般的锯齿，然后用烧红了的铁丝将两片竹片中间烙出一个洞，再拿铁丝将其扭在一起，酷似竹制的铁夹钳一般，一把夹黄鳝用的竹夹便制作成功了。
待到夕阳落坡，夜幕降临。晚风轻拂，夜凉如水，轻轻的蛙鸣次第响起，找来一个青翠的竹筒，往里注上煤油，再在竹筒口揍上一团雪白的棉花抑或布条，划亮火柴点燃竹筒，熊熊火光迅速照亮漆黑的夜空。背上一个竹笆篓，三五人一伙，大声吆喝着，俨然抗日出征的将士一般，在家里长辈“要注意安全，要谨防蛇咬”等等嘱托声中，大家便耀武扬威兴高采烈地出发夹黄鳝去了。
乡村的夜晚，夜色令人沉醉。四周的豆麦和油菜花的芬芳，仿佛丰满性感女人的体香，让人不禁浮想联翩，眼前刹那间仿佛出现了赤裸着身子的美女在水里沐浴一般美妙的幻觉。电视剧《水浒传》里西门庆偷看潘金莲在木桶里赤裸着丰满性感的身子洗澡的场景一直让人刻骨铭心。在乍暖还寒的春水田里，大家三三两两分头作战，每个人都高高地挽着裤脚，打着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野之间的水田里寻觅着黄鳝的蛛丝马迹。整个野外，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只见星星点点的火把在不断地晃动和游移，偶尔还可以听见有的小伙伴在捕捉到黄鳝时发出的一阵阵惊喜的呐喊和大声的尖叫。
其实，在水田里捕捉黄鳝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最重要的秘诀就是首先要学会仔细观察、寻找和发现。水田里但凡有黄鳝出没的地方，大抵便黄鳝洞的存在。狡兔三窟，其实，黄鳝也不例外。俗话说得好，天冲地冲，黄鳝打洞。黄鳝栖身的洞穴往往有小手指粗细，洞穴大的，大拇指一般大小，圆圆的，在明晃晃的春水田清澈的水中，老远便清晰可见。有时候，黄鳝躲在洞口歇凉，洞口周围就会有黄鳝吐出的泡子，只要弯曲食指或者中指，伸进洞子，使劲一夹，往外一扯，便可将黄鳝给逮住。
天气渐渐转热，黄鳝在清明过后，便会主动钻出洞来觅食或者乘凉。有的黄鳝居然得意洋洋地直挺挺地扯长身子横斜着在水里睡大觉。打着赤脚的我们，三步并着两步，大步流星地在乍暖还寒的春水田里行走如飞，挥舞着手里的竹夹一把夹住黄鳝的身子，那水蛇一般滑腻的黄鳝在电光火石之间，便被我们从水里扯出了水面。然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如同老虎钳一般夹住黄鳝身子，牢牢捏住，往背后的竹笆篓口里一甩，一根肥美的黄鳝便就乖乖地成为了我们的俘虏。如此往复，运气好时，一个晚上几个时辰下来，竟可以活捉七八斤甚至十多斤黄鳝不等，有时候，甚至可以捉上满满一笆篓黄鳝，至少不下一二十斤左右。那时候，一斤黄鳝可以卖10块钱左右，一晚上捉到的黄鳝拿到市场上去，可以卖上上百元甚至几百元。多年过去，现在的黄鳝早已涨到五六十元一斤了，捉一晚上黄鳝可以赚到七八百元甚至上千元了。
夹黄鳝只是我们捕捉黄鳝的众多方法中的一种。我们平时捉黄鳝还常用一种以逸待劳的捕捉方法。那就是“安钻捉黄鳝”。这种名叫“钻”的捕捉黄鳝的器具其实是一种竹制的器具，用竹蔑编制而成，两头大中间小，中间内部有竹制的倒须，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竹笼，但这个竹笼却是一个陷阱，事先往笼子里面放入蚯蚓、蚱蜢、饭粒等等食物。傍晚时分，悄悄地将竹笼放置在水田里或者河边的水草里，待到第二日黎明，前去收“钻”，便会发现，那贪吃的黄鳝竟钻进了“钻”里，被“钻”里的倒须卡住，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出，于是，便生拉活扯地成为了我们的俘虏。当然，用这种办法来捉黄鳝的收效大不如直接用竹夹子夹黄鳝来得快捷和刺激，因此，我们便不大常用。
1989年，我在海田初中读初三，在我的记忆之中，那时候教我们的一些老师，他们一到春夏的晚上，就常常提着一只塑料胶桶，打着一只手电筒，跑到学校附近村子的水田里去照黄鳝。第二天的中午或者下午的时候，我们就站在教室外的栏杆边老远地看几位老师在学校里的两棵大橙子树下面搭一根长长的板凳用小刀子划黄鳝。只见他们坐在板凳上，先是从放在板凳旁边地上的塑料胶桶里捞出一根黄鳝来，用食指和中指牢牢地夹住黄鳝，将黄鳝在板凳上捉到使劲地一拌，然后就用一颗钉子打进黄鳝的头部，将黄鳝钉在板凳上，然后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从黄鳝的颈部往下划拉，迅速理出里面的黄鳝骨，接着用小刀将黄鳝肚里的各种东西都刮得干干净净，再用小刀将黄鳝划成很多节的片子，但却并不完全划断，接着非常熟练地将黄鳝的头一刀切掉，然后拔出钉子，将黄鳝头扔在地上，再将粘连在一起的黄鳝片子丢进放在板凳旁地上的洗脸盆或者洋瓷碗里。一些人便和常常这些老师开玩笑说：“六道轮回，孙悟空九九八十一变，变啥都好，千万莫变黄鳝，变黄鳝好惨。这些黄鳝究竟犯了啥子罪哟，又砍脑壳又剖背哟？”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来水田里、河沟里、池塘里非常常见的黄鳝现在竟然越来越稀有，越来越少见了。
偶而进餐厅招待亲戚朋友，餐厅里的菜单上非常醒目地写有蒜薹黄鳝、粉丝黄鳝等等，当点到这道美味时，服务小姐却面露难色非常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非常对不起，餐厅里已经很久都没有这道菜了！
近读南充一文友写的一首写关于《捉黄鳝》的诗歌，读到最后一句：“如今/当我们又去下田捉黄鳝之时/我们伸长手臂使劲地捞/最后我们什么也没捞着/我们捞出的只是一把尿素来。”读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现在黄鳝为什么越来越少的原因了，随着化肥、农药的大量使用，黄鳝几乎濒临绝种的边缘。有人说，我们现在进餐厅吃的啥子粉丝黄鳝、蒜薹黄鳝等等，其实好多都是人工养殖的黄鳝，为了让这些黄鳝长得肥长得快，常常要用化肥往池塘里撒，这种人工养殖的黄鳝，吃起来味同嚼蜡，对人的身体基本上莫得多大的好处。也不知道这些说法究竟是否真实。但相信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听到这些，我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悲凉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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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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