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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论(连载八) 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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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6 20: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贾平凹论(连载八)




袁竹著



(接上期)
第六章 文学创作的成就与局限
贾平凹四十余年的文学创作生涯,构筑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一座巍峨而复杂的精神山脉。这座山脉既有奇峰突起的艺术成就,层峦叠嶂间藏着汉语文学的革新之光;也有深谷隐壑的创作局限,曲径幽深处透着艺术家的精神困境与时代的文化桎梏。成就与局限并非对立割裂的两极,而是相互纠缠、彼此映照,共同构成了一个真实而完整的贾平凹,一个承载着中国当代文学精神轨迹的文学世界。对贾平凹创作成就与局限的辩证考察,绝非简单的褒贬评判,而是要深入其文学世界的肌理,触摸其艺术灵魂的脉动——既看见他作为文体革新家的卓越智慧,作为时代书记员的清醒担当,作为地域书写者的独特创造;也正视他因个人认知、时代语境、文化基因所形成的艺术局限,从而不仅完成对其个人艺术价值的准确评估,更实现对中国当代文学发展规律、现代性追求困境、汉语文学创新路径的深刻理解与理性反思。
四十余载笔耕不辍,贾平凹以惊人的创作力,在小说、散文两大领域持续深耕,留下了近千万字的文学作品。从《满月儿》的青涩试水,到《浮躁》的声名鹊起;从《废都》的争议缠身,到《秦腔》的巅峰加冕;从《商州初录》的乡土描摹,到《老生》的历史回望,他的创作始终与中国社会的转型同频共振,与中国人的精神变迁血脉相连。他的作品,既是一部个人的艺术成长史,也是一部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史,更是一部汉语文学在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乡土与都市的张力中,不断探索、不断革新的实践史。这座由文字构筑的精神山脉,之所以巍峨,在于它承载了太多的文化重量与时代记忆;之所以复杂,在于它既闪耀着艺术创新的光芒,也镌刻着无法回避的局限印记。唯有以辩证的眼光、理性的思维、细腻的笔触,对其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考察,才能真正读懂贾平凹,读懂他所代表的中国当代文学的精神高度与发展困境。
艺术成就与文学史地位
在当代中国文坛,贾平凹的艺术成就无疑是里程碑式的。他以独树一帜的创作实践,打破了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的壁垒,融合了本土文化与外来思潮,拓展了汉语文学的表现疆域与精神深度,在小说与散文两大领域均实现了突破性的创新,确立了自己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乃至世界文学格局中的独特地位。他的艺术成就,并非单一维度的技巧革新,而是涵盖了文体创造、地域书写、时代记录、传统传承、文学本体探索等多个层面,相互交织、相互支撑,共同铸就了他的文学辉煌。这种成就,不仅体现在作品本身的艺术魅力与思想深度上,更体现在他对当代文学发展的引领与启示上——他所倡导的“大散文”理念,他所开创的地域文学书写范式,他所践行的文体融合路径,都深刻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作家的创作实践,为汉语文学的发展注入了持久的活力。
文体革新:汉语文学表现疆域的拓展者
贾平凹艺术成就的首要标志,便是他作为文体革新家的卓越贡献。在四十余年的创作实践中,他始终以“突破”为己任,不满足于既有的文体范式与表达传统,不断探索汉语文学的可能性,在小说和散文两大领域均完成了具有开创性意义的文体革新,极大地拓展了汉语文学的表现疆域,为当代文学的文体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实践经验与思想启示。他的文体革新,并非盲目跟风的形式主义实验,而是建立在对文学本质、民族传统、时代需求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创造性实践,既根植于中国文学的民族传统,又吸纳了西方现代文学的艺术养分,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不可复制的文体风格。
在小说艺术方面,贾平凹完成了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文体融合,打破了传统小说与现代小说、乡土小说与都市小说、写实小说与象征小说的边界,创造了一种既根植于民族传统又具有现代意识,既充满乡土气息又蕴含哲学思考的小说形态。这种文体融合,并非简单的技巧拼接,而是深层次的艺术融合,贯穿于叙事方式、语言表达、意象营造、主题呈现等各个层面,体现了贾平凹对小说艺术的深刻理解与独特追求。
贾平凹的小说文体革新,首先体现在对中国古典小说传统的创造性转化与现代性重构上。他深入汲取中国古典小说的艺术养分,尤其是《红楼梦》《金瓶梅》等经典作品的白描传统、世情叙事与意象营造技巧,将其与现代心理分析、哲学象征等现代艺术手法有机融合,形成了一种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深度的叙事风格。中国古典小说的白描传统,讲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以简洁明快的笔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人物的神态、性格与生活场景,注重细节的真实与生活的质感。贾平凹将这种白描传统发挥到了极致,在他的小说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情节雕琢,却能以细腻而质朴的笔触,将人物的生存状态、精神世界与生活场景刻画得栩栩如生、入木三分。
在《秦腔》中,这种古典白描与现代叙事的融合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小说以清风街为叙事中心,描写了村民们的日常生活、情感纠葛、命运沉浮,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没有曲折离奇的情节,更多的是对日常琐事的细致描摹——邻里间的争吵、田间地头的劳作、婚丧嫁娶的仪式、家长里短的闲谈,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在贾平凹的笔下,却充满了生活的质感与生命的温度。他运用古典白描的手法,寥寥数笔便将清风街村民的性格特点刻画得淋漓尽致:夏天义的坚韧执着、夏天智的儒雅固执、引生的癫狂痴情、白雪的善良隐忍,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立体,仿佛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同时,贾平凹又融入了现代心理分析的手法,深入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展现人物的精神困境与情感挣扎。引生的癫狂,并非单纯的精神失常,而是对白雪的极致爱恋与对乡土文化衰落的深切忧虑的扭曲体现;夏天义的执着,不仅是对土地的眷恋,更是对传统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的坚守,背后蕴含着深刻的精神焦虑。这种古典白描与现代心理分析的融合,既保留了传统小说的生活质感与叙事韵味,又赋予了小说现代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使《秦腔》成为一部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精神的经典之作。
其次,贾平凹的小说文体革新,体现在乡土生活的质朴表达与哲学象征的有机融合上。他的小说大多以乡土生活为叙事背景,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与地域特色,注重对乡土生活细节的真实描摹,展现乡土文化的深厚底蕴与农民的生存状态。但他的乡土书写,并非简单的乡土风情展示,也并非单纯的田园牧歌式怀旧,而是将乡土生活的质朴表达与深刻的哲学象征融为一体,赋予乡土生活以超越性的精神意义,实现了从生活真实到艺术真实、从地域特色到普遍关怀的升华。
《商州初录》作为贾平凹地域书写的开端,便已经展现出这种文体融合的特质。这部作品以方志体的形式,描写了商州地区的山水风光、民俗民风、人物故事,语言质朴自然、清新灵动,充满了浓郁的商州地域气息,仿佛一幅鲜活的商州乡土画卷。但在这种质朴的地域书写背后,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思考与象征意义。商州的山水,不仅是自然的景观,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它的厚重与坚韧,象征着商州人的性格特质;它的闭塞与偏远,象征着乡土文化的保守与坚守;它的变迁与发展,象征着中国乡土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命运与困境。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故事,都不仅仅是商州人的个体经历,更是整个乡土中国的缩影,蕴含着对人性、生命、文化、时代的深刻思考。例如,《商州初录·黑龙口》中,那个坚守在黑龙口的老艄公,他一生与河水为伴,勤劳、坚韧、善良,他的生活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超越世俗的通透与豁达,象征着乡土中国人的生命韧性与精神追求。这种将乡土生活的质朴表达与哲学象征融为一体的文体特色,使贾平凹的小说既具有坚实的生活基础,又具有超越性的艺术品质,极大地提升了小说的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
此外,贾平凹的小说文体革新,还体现在对文体边界的不断突破与创新上。他从不固守某一种固定的小说文体范式,而是根据创作主题与情感表达的需要,不断尝试新的文体形式,打破了传统小说的叙事边界,创造了多种独具特色的小说形态。从《商州初录》的方志体小说,到《废都》的现代世情小说,再到《秦腔》的日常化叙事,再到《老生》的碎片化叙事,他的每一部重要作品,都在文体上有所突破、有所创新,展现了他惊人的艺术创造力与探索精神。
《商州初录》采用方志体的叙事形式,以地域为线索,分篇描写商州地区的不同地方、不同人物、不同民俗,打破了传统小说的线性叙事结构,呈现出一种散文化的叙事风格。这种方志体的小说形式,既适合展现商州地域文化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又能够灵活地融入作者的情感与思考,使作品既有地域志的真实性与系统性,又有小说的艺术性与思想性。《废都》则借鉴了中国古典世情小说的叙事范式,以西京这座大都市为背景,描写了知识分子庄之蝶的生活与命运,展现了现代都市的物欲横流与精神荒芜,形成了一种兼具古典世情小说韵味与现代都市小说深度的文体形态。小说中对都市生活的细致描摹、对人物情感的细腻刻画、对社会现象的深刻批判,都继承了古典世情小说的叙事传统,而对现代知识分子精神困境的挖掘、对现代文明弊端的反思,则赋予了作品现代的思想内涵与艺术张力。
《秦腔》则彻底打破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模式,采用日常化的叙事风格,以清风街村民的日常生活为叙事线索,没有固定的主角,没有完整的情节,没有明确的主题指向,而是将无数琐碎的日常片段串联起来,展现了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变迁与困境。这种日常化的叙事,看似松散杂乱,实则暗藏玄机,每一个日常片段都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与时代意义,无数个日常片段汇聚在一起,便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乡土中国精神变迁图景。这种叙事方式,不仅突破了传统小说的情节束缚,更贴近生活的本真状态,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乡土生活的质朴与温暖、苦难与坚守。《老生》则采用碎片化、多角度的叙事方式,以一位几近永生不死的唱丧歌的唱师的视角,串联起中国百年的历史变迁,将不同时代、不同人物、不同事件有机融合,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实现了历史叙事与人性叙事的有机统一。这种碎片化的叙事方式,既展现了历史的厚重与沧桑,又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多样,为小说叙事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在散文领域,贾平凹的文体革新同样具有开创性意义。他提出并实践了“大散文”理念,打破了传统散文的题材限制和表达范式,极大地解放了散文的创作力,使其从狭小的个人抒情走向广阔的文化思考,从单纯的景物描写走向复杂的生命体验,对当代散文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奠定了他在当代散文史上的重要地位。
在贾平凹提出“大散文”理念之前,当代散文的创作陷入了一种狭隘的困境——题材局限于个人生活、景物描写、情感抒发,表达范式僵化,缺乏广阔的视野与深刻的思想内涵,被称为“小散文”。这种散文,大多篇幅短小、立意肤浅,注重辞藻的华丽与情感的煽情,却忽视了散文的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难以承载更广阔的社会生活与更深刻的生命思考。贾平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种困境,他在总结自己散文创作实践的基础上,提出了“大散文”理念,主张散文应当“有清正之气,有写实之态,有悲悯之情”,能够包容社会万象和生命体验,能够承载文化思考与精神追求。
贾平凹所倡导的“大散文”,其核心内涵在于“大”——题材之大、视野之大、思想之大、情感之大。所谓题材之大,是指散文的题材不应局限于个人的狭小天地,而应拓展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涵盖乡土、都市、历史、文化、人性、生命等诸多方面,凡是能够体现时代精神、承载文化内涵、展现生命体验的题材,都可以纳入散文的创作范围。所谓视野之大,是指散文的创作应当具备广阔的历史视野与文化视野,既要关注当下的社会现实,也要回望历史的沧桑变迁;既要立足本土的文化传统,也要吸纳外来的文化思潮,以一种开放、包容的心态,看待世界、思考问题。所谓思想之大,是指散文应当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能够对社会现实、文化变迁、人性本质进行深入的思考与反思,能够传递作者的价值追求与精神理念,给读者以精神的启迪与心灵的滋养。所谓情感之大,是指散文的情感不应局限于个人的喜怒哀乐,而应升华为对人类、对生命、对文化的普遍悲悯之情,能够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传递温暖与力量。
贾平凹不仅提出了“大散文”理念,更以自己的创作实践,完美诠释了“大散文”的内涵与魅力。他的散文,题材广泛、视野开阔、思想深刻、情感真挚,既有对乡土生活的眷恋与反思,也有对都市文明的批判与思考;既有对历史文化的回望与敬畏,也有对生命本质的探索与追问;既有对个人生活的感悟与记录,也有对人类共同命运的关怀与悲悯。他的散文,打破了传统散文的表达范式,将叙事、抒情、议论、描写有机融合,语言质朴自然、简洁明快,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刻意的句式雕琢,却蕴含着深厚的情感与深刻的思想,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
《商州三录》作为贾平凹“大散文”创作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大散文”的独特魅力。这部作品以商州地域为背景,描写了商州的山水风光、民俗民风、人物故事、历史变迁,题材广泛、内容丰富,既有对商州乡土生活的细致描摹,如《商州三录·山月》中对山村月夜的描写,细腻而优美,充满了乡土的诗意与温暖;也有对商州历史文化的深刻反思,如《商州三录·古镇》中对古镇历史变迁的描写,蕴含着对乡土文化衰落的惋惜与对文化传承的忧虑;既有对个人生命体验的真实记录,如《商州三录·夜泊》中对自己夜行经历的描写,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爱;也有对人类共同命运的普遍关怀,如《商州三录·饥荒》中对饥荒年代人们生存状态的描写,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生命的韧性,引发读者对人类生存困境的深刻思考。这部作品,没有固定的结构,没有明确的主题,却将商州的乡土文化、历史变迁、人性百态、生命体验有机融合,形成了一幅宏大而细腻的商州文化画卷,体现了“大散文”题材之大、视野之大、思想之大、情感之大的核心内涵。
《自在独行》则是贾平凹“大散文”理念的另一种实践,这部作品以随笔的形式,记录了自己的生活感悟、读书心得、创作思考、人际交往,语言简洁明快、含蓄蕴藉,充满了传统文人的闲适与自在,也蕴含着深刻的生命智慧与人生哲理。作品中,既有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感悟,如对一朵花、一片叶、一阵风、一场雨的描写,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生命的敬畏;也有对创作实践的深刻反思,如对自己创作历程的回顾、对文学本质的思考,展现了他作为作家的责任与担当;既有对人际关系的理性审视,如对亲情、友情、爱情的描写,蕴含着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也有对人生境界的执着追求,如对“自在独行”人生状态的向往,传递了一种通透、豁达、从容的人生态度。这部作品,将个人的生命体验与普遍的人生哲理有机融合,既贴近生活、贴近读者,又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与精神价值,完美诠释了“大散文”兼容并蓄、虚实相生的艺术特质。
贾平凹的“大散文”理念,不仅解放了散文的创作力,拓展了散文的表现疆域,更改变了当代散文的发展格局,对当代散文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在他的影响下,一大批作家开始践行“大散文”理念,突破传统散文的题材限制与表达范式,创作了大量具有广阔视野、深刻思想、真挚情感的散文作品,如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余秋雨的《文化苦旅》等,这些作品,都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贾平凹“大散文”的创作理念,将个人体验与文化思考、历史回望与现实关怀有机融合,推动了当代散文的发展与进步。贾平凹作为“大散文”理念的提出者与实践者,其在散文领域的文体革新,与他在小说领域的文体探索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他作为文体革新家的卓越贡献,也奠定了他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中的重要地位。
地域书写:从商州到乡土中国的精神映射
贾平凹创作的另一个重要艺术成就,便是他以家乡商州为基点,构建了一个既具体又抽象、既独特又普遍的地域文学王国。这个文学王国,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象征意义,既是具体的陕西商州乡村,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家园;又是整个乡土中国的缩影,是中国乡土社会的精神图腾。通过“商州系列”作品,贾平凹成功地将地方性知识提升为普遍性的人类关怀,将地域书写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相结合,实现了从地域性到普遍性的艺术飞跃,开创了当代地域文学书写的新范式,为中国当代地域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
地域文学的书写,历来是中国文学的重要传统。从《诗经》中的“风”,到沈从文的湘西世界,再到汪曾祺的高邮水乡,无数作家都以自己的家乡为背景,创作了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文学作品,展现了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与精神内涵。但贾平凹的地域书写,与以往的地域文学书写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的商州世界,并非一个封闭的、孤立的地域空间,而是一个开放的、与时代同频共振的精神空间;他的地域书写,并非单纯的地域风情展示,而是将地域文化与时代变迁、人性探索、文化传承有机融合,赋予地域书写以深刻的思想内涵与普遍的人类关怀;他的地域书写,并非简单的怀旧与眷恋,而是以一种理性的、辩证的态度,看待地域文化的兴衰变迁,反思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命运与困境。
贾平凹的商州世界,是一个具体而鲜活的地域空间。他以细腻的笔触,详细描写了商州的山水风光、民俗民风、方言土语、生活习惯,将商州的地域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使商州成为一个可感、可知、可触的文学地理空间。商州地处秦岭深处,群山环绕、溪水潺潺,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商州独特的山水风光——雄浑厚重的秦岭山脉,清澈见底的丹江河水,郁郁葱葱的山林草木,古朴典雅的乡村村落,这些山水风光,在贾平凹的笔下,充满了诗意与灵气,仿佛一幅鲜活的山水画卷。他在《商州初录·秦岭》中写道:“秦岭是一条横亘在华夏大地中央的巨龙,它巍峨、雄浑、厚重,承载着华夏民族的历史与文化。商州,便是这条巨龙身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它依偎在秦岭的怀抱里,汲取着秦岭的灵气与养分,孕育出了独特的地域文化与人文精神。” 这种描写,既展现了商州山水的雄浑与秀美,又赋予了商州山水以深厚的文化内涵,使商州的山水成为商州地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除了山水风光,贾平凹还详细描写了商州的民俗民风,这些民俗民风,是商州地域文化的核心载体,充满了朴素的智慧与浓郁的生活气息。他描写商州人的婚礼,热闹而隆重,充满了民俗韵味——男方迎亲时的唢呐声、鞭炮声,女方出嫁时的哭声、不舍之情,婚礼上的各种仪式、习俗,如拜天地、入洞房、闹新房等,每一个细节都描写得栩栩如生,展现了商州人对婚姻的重视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描写商州人的葬礼,庄重而悲凉,体现了商州人对生命的敬畏与对亲情的重视——葬礼上的唢呐曲、纸钱、挽联,亲友们的哭声、祭奠仪式,以及唱丧歌、跳丧舞等民间习俗,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浓郁的地域特色,也蕴含着商州人对生命的深刻理解与对死亡的坦然面对。他描写商州人的节日,喜庆而热闹,展现了商州人的生活热情与朴素的愿望——春节时的贴春联、放鞭炮、拜年,端午节时的包粽子、赛龙舟,中秋节时的赏月、吃月饼,每一个节日都充满了民俗韵味,也展现了商州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幸福的追求。
商州的方言土语,也是贾平凹地域书写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善于运用商州方言与民间口语,将民间日常生活中的语言,经过艺术的提炼与加工,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之中,使作品的语言既具有浓郁的民间气息与地域特色,又具有文学性与审美性。在《秦腔》中,他运用了大量的商州方言,如“娃呀”“娘呀”“咋咧”“甭急”“瓷实”“泼烦”等,这些方言土语,生动鲜活、通俗易懂,充满了生活的质感与地域的韵味,让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更加真实、更加生动、更加贴近生活。例如,引生在思念白雪时,常常会说:“白雪呀白雪,你咋就不明白我的心呢?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这种充满商州方言特色的表达,既展现了引生的痴情与执着,又充满了浓郁的地域气息,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商州人的情感表达方式与语言特色。
然而,贾平凹的商州世界,绝非一个单纯的地域空间,更是一个抽象的精神空间,一个承载着丰富文化象征意义的文学符号。这个精神空间,既是商州地域文化的精神图腾,也是整个乡土中国的缩影,蕴含着对乡土文化、人性本质、时代变迁的深刻思考。商州的山水,不仅是自然的景观,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它的厚重与坚韧,象征着商州人的性格特质,也象征着中国农民的坚韧与善良;它的闭塞与偏远,象征着乡土文化的保守与坚守,也象征着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封闭与落后;它的变迁与发展,象征着商州地域文化的兴衰,也象征着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命运与困境。
商州的人物,也不仅仅是商州人的个体形象,更是整个乡土中国人的精神缩影。贾平凹在“商州系列”作品中,塑造了一大批鲜活立体的商州人物形象——勤劳坚韧的农民、善良质朴的妇女、正直勇敢的知识分子、精明狡诈的商人,每一个人物都具有独特的性格特点,却又蕴含着普遍的人性特质。夏天义(《秦腔》)是商州农民的典型代表,他热爱土地、坚守本分,勤劳、坚韧、善良,重视亲情、乡情、人情,反对土地流转,反对城市化进程中对土地的侵占,他的一生,都在坚守着土地,坚守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他的形象,不仅是商州农民的缩影,更是整个中国传统农民的缩影,他身上所体现的坚韧、善良、质朴,是中国农民最宝贵的精神品质;而他所面临的困境——土地被侵占、传统生活方式被打破、乡土文化衰落,也是整个中国传统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所面临的共同困境。
引生(《秦腔》)则是商州知识分子的另类代表,他癫狂痴情、内心敏感,热爱乡土文化,却又无力改变乡土文化衰落的命运;他渴望爱情,却又始终无法得到爱情的眷顾;他关注社会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社会现实的残酷。他的形象,不仅是商州知识分子的缩影,更是整个中国当代知识分子的缩影,他身上所体现的迷茫、痛苦、挣扎,是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在现代化进程中所面临的共同精神困境——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传统与现代的纠结、个人价值与社会现实的矛盾。
贾平凹的地域书写,最具价值之处,在于他成功地将地方性知识提升为普遍性的人类关怀,实现了从地域性到普遍性的艺术飞跃。地方性知识,是地域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它包括地域的民俗民风、方言土语、生活习惯、文化传统等,具有鲜明的地域性与独特性。以往的地域文学书写,大多局限于地方性知识的展示,难以突破地域的界限,实现普遍性的人类关怀。而贾平凹则不同,他深入挖掘商州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涵,将商州的地方性知识与人类的普遍情感、普遍困境相结合,使商州的地域书写,不仅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更具有普遍的人类关怀,能够引发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读者的情感共鸣与理性思考。
在《秦腔》中,贾平凹以秦腔这一商州地方性的民间艺术为核心意象,详细描写了秦腔的唱腔、表演、传承,展现了秦腔作为商州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秦腔是商州人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高亢、雄浑、悲凉,像商洛的山一样厚重,像州河的水一样汹涌,承载着商州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承载着商州地域文化的基因与精神。但贾平凹对秦腔的描写,并非单纯的民间艺术展示,而是将秦腔的兴衰与乡土文化的衰落、人类的精神困境相结合,赋予秦腔以普遍的人类关怀。秦腔的衰落,不仅是一种民间艺术的衰落,更是乡土文化的衰落,是传统生活方式的终结,是人类精神家园的迷失。这种对秦腔衰落的惋惜与反思,不仅是对商州地域文化的关怀,更是对整个人类文化传承的关怀;这种对人类精神家园迷失的忧虑,不仅是商州人的精神焦虑,更是整个人类在现代化进程中所面临的共同精神焦虑。
值得注意的是,贾平凹的地域书写并非封闭的、孤立的,而是始终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保持对话,这使得他的作品既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又具有广阔的历史视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主要关注民族的兴衰、国家的发展、时代的变迁,具有广阔的历史视野与普遍的社会意义。贾平凹的地域书写,始终将商州的地域变迁与民族国家的时代变迁紧密结合,将商州人的个体命运与民族国家的整体命运紧密结合,使他的作品不仅能够展现商州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更能够反映整个中国社会的时代变迁与精神轨迹。
从《浮躁》对1980年代中国社会改革开放浪潮的捕捉,到《废都》对1990年代中国社会市场化转型的反思,再到《秦腔》对21世纪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的展现,贾平凹的“商州系列”作品,始终与中国社会的时代变迁同频共振。《浮躁》以商州地区的改革开放为背景,描写了商州人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的浮躁心态与奋斗历程,展现了1980年代中国社会的时代风貌与精神特质——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与挑战、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传统观念与现代思想的冲突与碰撞。这部作品,不仅是对商州地域改革开放进程的描写,更是对整个中国社会改革开放进程的缩影,具有广阔的历史视野与普遍的社会意义。
《秦腔》则以商州清风街为背景,描写了21世纪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中,乡土文化的衰落、传统生活方式的打破、农民的生存困境与精神焦虑,展现了21世纪中国农村的时代变迁与精神轨迹。小说中,清风街的土地被侵占、村民们纷纷外出打工、秦腔艺术逐渐衰落、传统的伦理道德受到冲击,这些现象,不仅是商州农村的真实写照,更是整个中国农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现象。贾平凹通过对清风街村民命运的描写,既展现了商州农村的时代变迁,又反映了整个中国农村的发展困境,既表达了对商州乡土文化衰落的惋惜,又传递了对整个中国乡土文化传承的忧虑,具有广阔的历史视野与深刻的社会意义。
贾平凹的地域书写,开创了当代地域文学书写的新范式,对当代地域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创作实践表明,地域文学的书写,并非简单的地域风情展示,也并非单纯的怀旧与眷恋,而是要深入挖掘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涵,将地域书写与时代变迁、人性探索、文化传承有机融合,将地方性知识提升为普遍性的人类关怀,实现从地域性到普遍性的艺术飞跃;地域文学的书写,也并非封闭的、孤立的,而是要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保持对话,既要立足本土,展现地域特色,也要放眼全国,具有广阔的历史视野。在他的影响下,一大批当代作家开始注重地域书写,深入挖掘本土文化的精神内涵,创作了大量具有浓郁地域特色、深刻思想内涵、普遍人类关怀的地域文学作品,如莫言的高密东北乡世界、阎连科的耙耧山脉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世界等,这些作品,都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贾平凹地域书写的创作范式,推动了当代地域文学的发展与进步。
时代记录: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书记员
作为一位有担当的当代作家,贾平凹的创作几乎完整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他以敏锐的视角、清醒的意识、细腻的笔触,捕捉着时代的脉搏,映照出社会的百态,揭示出中国人的精神困境与精神追求,他的作品,构成了一部生动而深刻的时代精神史,也奠定了他作为“时代书记员”的文学史地位。这种记录,并非简单的社会现象罗列,也并非单纯的时代事件叙述,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文化记录、心理记录、精神记录——他从社会现象的表层深入到民族心理的深层结构,从个体的生命体验上升到普遍的时代精神,既记录了中国社会的物质变迁,也记录了中国人的精神轨迹;既揭示了时代的进步与发展,也反思了时代的弊端与困境。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从封闭保守到开放包容的转变,从乡土社会到都市社会的跨越,从传统文明到现代文明的过渡。这种变革,不仅改变了中国社会的物质面貌,更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引发了一系列复杂的精神变迁——从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到对物质利益的沉迷与追逐;从对理想信念的坚守与执着,到对精神世界的迷茫与空虚;从对传统观念的坚守与传承,到对现代思想的接纳与反思。贾平凹以自己的创作,完整地捕捉了这种精神变迁,他的每一部重要作品,都对应着中国社会的一个特定时代,都展现了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风貌与精神困境,串联起来,便构成了一部完整的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史。
1980年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起步阶段,也是中国社会充满活力与希望的时代。这一时期,人们从长期的思想禁锢中解放出来,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充满了对理想信念的坚守与执着,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浮躁”的心态——这种浮躁,并非贬义的浮躁,而是一种渴望改变、渴望进步、渴望成功的激情与冲动,是一种时代的活力与朝气。贾平凹的《浮躁》,便精准地捕捉到了1980年代中国社会的这种精神心态,成为这一时代的精神缩影。
《浮躁》以商州地区的改革开放为背景,描写了主人公金狗从一个普通的乡村青年,成长为一名勇敢的改革者的过程,展现了1980年代中国农村改革开放的浪潮,以及人们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的精神变迁。金狗出身贫寒,却不甘于平庸,他渴望走出商州,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与价值。他从一个放排工做起,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勇敢坚韧,逐渐在社会上立足,最终成为一名敢于揭露社会黑暗、敢于推动改革进步的记者。金狗的身上,集中体现了1980年代中国青年的精神特质——勇敢、坚韧、执着、有理想、有抱负,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充满了对改革进步的坚定信念。
同时,小说也深刻揭示了1980年代中国社会的精神困境——传统观念与现代思想的冲突、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碰撞。金狗在追求理想与成功的过程中,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与挫折,他不仅要面对社会黑暗势力的打压与排挤,还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与迷茫——他渴望成功,却又不愿放弃自己的原则与底线;他渴望改变命运,却又不愿背叛自己的家乡与亲人;他渴望接受现代思想,却又难以摆脱传统观念的束缚。这种内心的挣扎与迷茫,不仅是金狗个人的精神困境,更是1980年代中国青年普遍的精神困境,也是整个中国社会在改革开放初期所面临的精神困境。《浮躁》这部作品,不仅记录了1980年代中国农村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更记录了这一时期中国人的精神心态与精神变迁,成为1980年代中国社会的精神图腾。
1990年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化阶段,也是中国社会市场化转型的关键时期。这一时期,市场经济的浪潮席卷全国,物质利益成为人们追求的核心目标,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物质主义、功利主义的气息,人们的精神世界逐渐变得空虚与迷茫,知识分子作为社会的精神引领者,也陷入了深刻的精神困境——他们不甘于平庸,却又无力改变社会现实;他们渴望坚守自己的理想与信念,却又难以抵御物质利益的诱惑;他们渴望实现自己的精神价值,却又被世俗的功利与欲望所束缚。贾平凹的《废都》,便深刻揭示了19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成为这一时代的精神写照。
《废都》以西京这座大都市为背景,描写了主人公庄之蝶——一位著名的作家,在市场化转型浪潮中的精神沉沦与自我毁灭的过程,展现了1990年代中国都市的物质主义、功利主义泛滥,以及知识分子的精神空虚与迷茫。庄之蝶才华横溢,曾是西京文坛的领军人物,他拥有很高的声誉与地位,拥有大量的粉丝与追随者。但在市场化转型的浪潮中,他逐渐被物质利益所诱惑,陷入了功利主义的泥潭——他为了金钱,不惜出卖自己的才华与良知,为各种商家写软文、做广告;他为了名利,不惜参与各种世俗的应酬与争斗,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他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陷入了无休止的情欲纠葛之中,最终在精神空虚与自我毁灭中走向了崩溃。
庄之蝶的身上,集中体现了19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特质——迷茫、痛苦、挣扎、沉沦,他们曾经拥有崇高的理想与信念,曾经是社会的精神引领者,但在物质主义、功利主义的冲击下,逐渐迷失了自己的精神方向,陷入了深刻的精神困境。小说中,西京城作为1990年代中国都市的缩影,呈现出一幅物欲横流、精神荒芜的图景——官员们贪污腐败、争权夺利;知识分子们投机取巧、精神空虚;普通人则沉迷于物质享受、丧失精神追求;人际关系冷漠、人情淡薄,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精神的荒原。贾平凹以犀利的笔触,深刻揭示了这种精神困境,批判了物质主义、功利主义对人性的扭曲与异化,记录了19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变迁,也记录了这一时期中国都市社会的精神风貌。
21世纪以来,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成熟阶段,也是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加速的时期。这一时期,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大量的农民涌入城市,传统的乡土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价值观念、文化形态,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乡土文化逐渐衰落,农民的生存困境与精神焦虑日益凸显,整个乡土中国都面临着深刻的文化困境与精神危机。贾平凹的《秦腔》,便生动展现了21世纪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困境与精神变迁,成为这一时代乡土中国的精神写照。
《秦腔》以商州清风街为背景,描写了清风街村民们在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生活变迁与命运沉浮,展现了乡土文化的衰落与农民的精神困境。小说中,清风街作为21世纪中国农村的缩影,曾经是一个充满乡土气息、人情温暖的乡村,村民们世代以种地为生,坚守着传统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方式,传承着朴素的价值观念与民俗民风,秦腔是村民们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在城市化进程的冲击下,清风街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土地被侵占、村民们纷纷外出打工、传统的民俗民风逐渐消失、秦腔艺术逐渐衰落、传统的伦理道德受到冲击、人际关系变得冷漠、人情淡薄。
夏天义作为清风街的老支书,一生都在坚守着土地,坚守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他反对土地流转,反对村民们外出打工,他渴望守护清风街的乡土文化,渴望守护村民们的精神家园。但他的努力,在时代的浪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他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中死去,成为乡土文化衰落的牺牲品。引生作为清风街的知识分子,热爱秦腔,热爱乡土文化,他渴望守护秦腔艺术,渴望守护清风街的乡土文化,但他同样无力改变乡土文化衰落的命运,只能在癫狂与痴情中,寄托自己的眷恋与忧虑。清风街村民们的命运,不仅是商州农民的命运,更是整个中国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命运;清风街的文化困境,不仅是商州乡土文化的困境,更是整个中国乡土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困境。
贾平凹以细腻的笔触,详细描写了清风街村民们的生存困境与精神焦虑——他们渴望摆脱贫困,却又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渴望融入城市,却又难以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他们渴望守护自己的乡土文化,却又无力阻止乡土文化的衰落;他们渴望拥有温暖的人情关系,却又难以摆脱人际关系的冷漠与功利。这种生存困境与精神焦虑,不仅是清风街村民的精神写照,更是整个中国农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写照,也是整个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困境。《秦腔》这部作品,不仅记录了21世纪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的历史进程,更记录了这一时期乡土中国的文化困境与精神变迁,成为21世纪乡土中国的精神图腾。
贾平凹作为“时代书记员”,其创作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更在于他对这种精神变迁的深刻反思与理性批判。他没有盲目歌颂时代的进步与发展,也没有片面批判时代的弊端与困境,而是以一种清醒的、理性的、辩证的态度,看待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既看到了时代进步所带来的物质繁荣与思想解放,也看到了时代发展所带来的精神空虚与文化衰落;既同情人们在精神困境中的挣扎与痛苦,也批判人们在物质利益诱惑下的沉沦与堕落;既传递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也表达了对精神家园的眷恋与守护。
这种深刻的反思与理性的批判,使贾平凹的作品不仅具有记录时代的价值,更具有启迪时代的意义。他的作品,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社会的百态与中国人的精神轨迹,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能感受到时代的进步与发展,也能认识到时代的弊端与困境;既能引发情感的共鸣,也能引发理性的思考;既能汲取精神的力量,也能明确前进的方向。这种记录与反思,不仅彰显了贾平凹作为当代作家的责任与担当,也奠定了他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中的重要地位——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作家,更是一位记录时代、反思时代、启迪时代的“时代书记员”。
奖项认可与文学史定位:汉语文学走向世界的标志
贾平凹的艺术成就,不仅得到了国内文学界的高度认可,也获得了国际文学界的广泛关注与赞誉。他先后获得了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法国费米娜文学奖等一系列国内外重要文学奖项,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语言,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传播,成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标志。这些荣誉与认可,不仅是对他个人艺术价值的准确评估,更是对中国当代文学艺术成就的肯定,对汉语文学走向世界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同时,贾平凹在文学史中的地位也日益凸显,他被公认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乃至世界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其创作实践不仅为汉语文学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也为中国当代文学的文学史书写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在国内,贾平凹是获得文学奖项最多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重要的文学奖项,这些奖项,涵盖了小说、散文两大领域,充分体现了他在文学创作上的全面成就与卓越才华。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奖项,便是茅盾文学奖与鲁迅文学奖。
茅盾文学奖是中国当代文学的最高荣誉奖项之一,旨在奖励优秀的长篇小说创作,推动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的发展与进步。2008年,贾平凹凭借长篇小说《秦腔》,荣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评委们对《秦腔》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部作品“以细腻平实的语言,采用‘密实的流年式的书写方式’,集中表现了改革开放年代乡村的价值观念、人际关系和土地命运的巨大变化。《秦腔》是一部深刻反映中国农村社会转型期文化困境的力作,它以秦腔为精神图腾,以清风街为叙事载体,生动展现了乡土文化的衰落与农民的精神困境,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与卓越的艺术成就,是中国当代长篇小说的经典之作。” 《秦腔》获得茅盾文学奖,不仅是对这部作品艺术价值的肯定,更是对贾平凹四十余年文学创作成就的高度认可,标志着他在国内文学界的地位达到了新的高度。
鲁迅文学奖是中国当代文学的另一项重要荣誉奖项,旨在奖励优秀的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文学作品,推动中国当代文学的全面发展。2011年,贾平凹凭借散文《古炉》(散文节选),荣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散文奖。评委们认为,贾平凹的散文“以质朴自然的语言,细腻深刻的笔触,记录了自己的生活感悟、读书心得、创作思考,展现了对乡土文化的眷恋、对生命本质的探索、对社会现实的反思,具有浓郁的文化气息与深刻的思想内涵,践行了他所倡导的‘大散文’理念,对当代散文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贾平凹获得鲁迅文学奖,标志着他在散文领域的创作成就也得到了国内文学界的高度认可,确立了他在当代散文史上的重要地位。
除了茅盾文学奖与鲁迅文学奖,贾平凹还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全国优秀散文(集)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作家奖、施耐庵文学奖等一系列国内重要文学奖项,这些奖项,覆盖了他不同时期、不同领域的创作作品,充分证明了他在文学创作上的全面性与卓越性,也奠定了他在国内文学界的领军地位。
在国际上,贾平凹的作品也获得了广泛的关注与赞誉,他先后获得了法国费米娜文学奖、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日本读卖文学奖等一系列国际重要文学奖项,成为中国作家中获得国际奖项最多的作家之一。其中,法国费米娜文学奖是法国最重要的文学奖项之一,旨在奖励优秀的文学作品,推动世界文学的交流与发展。1997年,贾平凹凭借长篇小说《废都》的法译本,荣获法国费米娜文学奖,成为首位获得该奖项的中国作家。法国文学界对《废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部作品“以细腻的笔触,深刻揭示了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困境与人性异化,展现了中国社会市场化转型期的精神风貌,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与卓越的艺术成就,是一部能够跨越文化界限、引发人类普遍共鸣的经典之作。”
《废都》获得法国费米娜文学奖,不仅是对贾平凹个人艺术价值的国际认可,更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标志,它打破了中国文学在国际上的传播壁垒,让更多的国际读者了解了中国文学、了解了贾平凹,推动了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交流与融合。此后,贾平凹的作品被翻译成30多种语言,在法国、美国、日本、德国、英国等世界多个国家广泛传播,拥有大量的国际读者,他的作品所蕴含的深刻思想内涵、独特的艺术风格、浓郁的中国文化特色,受到了国际读者的广泛喜爱与高度评价。许多国际知名作家、评论家都对贾平凹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赞誉,认为他是“20世纪以来最具影响力的中国作家之一”,他的创作“为世界文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为人类文学的宝库增添了宝贵的财富”。
贾平凹作品的国际传播与国际认可,不仅提升了他个人的国际影响力,更推动了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进程,提升了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格局中的地位。在全球化语境下,中国文学要走向世界,不仅需要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与深刻的思想内涵,更需要能够跨越文化界限、引发人类普遍共鸣。贾平凹的创作实践,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他的作品,既具有浓郁的中国文化特色与地域特色,蕴含着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内涵与中国人的精神特质;又具有普遍的人类关怀,揭示了人类共同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追求,能够引发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地域读者的情感共鸣与理性思考。这种兼具民族性与普遍性的创作特色,使他的作品能够在世界范围内广泛传播,获得国际读者的认可与喜爱,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启示。
随着贾平凹艺术成就的不断凸显,他在文学史中的地位也日益明确。在国内,他被公认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乃至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中的重要作家,多种当代文学史著作都有专章讨论他的创作,将他与莫言、阎连科、陈忠实等作家并列为中国当代文坛的领军人物。文学史家们认为,贾平凹的创作,不仅拓展了汉语文学的表现疆域与精神深度,开创了地域文学书写与文体革新的新范式,更完整记录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精神变迁,承载着中国当代作家的责任与担当,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标杆。
在国际上,贾平凹也被视为世界文学史上的重要作家,他的作品被纳入世界文学的研究视野,成为国际汉学研究的重要对象。许多国际知名的文学史著作,都将贾平凹的作品列为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之作,对他的创作成就与艺术风格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与探讨。国际文学史家们认为,贾平凹的创作,不仅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代表,更是世界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作品所蕴含的独特艺术风格、深刻思想内涵、浓郁文化特色,为世界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视角与新的可能性,对世界文学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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