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诗意在这里萌发
当我老了,再也没有力气在城市里奔波,我会选择离开城市,以悄无声息的姿态去告别,就像十九岁那年为了生存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一样。
尽管城市里有高楼大厦和车来车往,人生又回到了原点,一场宿命的注定又何尝不是一种完美?我把人生的起点和结尾衔接到一起,居然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圆。一个拐弯,我已来到暮年。
终于可以回到老家,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土,望着久违了小院,恍若梦境的感慨不禁让人唏嘘。我以后的生活将从这里开始,荒废已久的小院,扑面而来的依然是那熟悉的气息,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童年,看到那些曾经在无数个梦境里让我恍惚的情景,如今清晰的在眼前,让我有些头涔涔而泪潸潸了。杂乱的院落里尽显破败,我的疏远无疑注定了它的荒芜和萧条。
我回来了,再也没有终日疲惫的漂泊和不安,一颗饱含忧愁的心终于安静下来。熟悉的空气里尽管有些陌生,小院里却依然飘荡着我从来没有忘记的温暖。这一刻,我的眼睛蒙上一层水。
收拾小院是我眼下当务之急,我要让我的小院赏心悦目和生机勃勃。拔掉那些杂草,平整坑洼不平的土地,栽种一些我喜欢的绿色植物,为小院造景,给门庭添绿,这样不仅悦目更能赏心,还能抒情;与自然为伍,心不会落寞。如果能在小院里坐拥姹紫嫣红,无异于年轻人拥有青春和爱情。想来在这样一个花木扶疏,绿意盎然的小院里,既能有生活的情趣,又有颐养天年的美景,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
院子中间留一条通往门外的路,小路两边闲置的土地将按我的规划来实现我的理想主义生活,这是对我这些年来四处漂泊为生计而颠沛流离的一种补偿,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挽起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影,这是命运的慈悲。海子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面对的不是大海,而是我的农家小院,春暖依然有花开,那一刻泪流满面。
土地翻耕出来,首先要栽种的是桂花树。我对于桂花树情有独钟是源于郁达夫的中篇小说《迟桂花》。偏僻的翁家山下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从山外来的我与一个在婚姻里饱尝不幸的女子相遇,在短短几天的时光里,山野中,树林里,月光下,无不留下怦然的心动---------该走的人终归要走,离别成了一首忧伤的歌,当列车缓缓启动,月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湿润的视野里成了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而迟来的桂花香弥散在这个世界里恰是心灵深处最初的感动。那么,桂花树的意义不言而喻,它是情感世界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当八月桂花开的时候,我站在满院浓浓的桂花香里,会想起谁?谁又会想起我呢?当眷恋和牵挂成为心情,我知道有一种回忆,在心头温暖的浮现。
我当然还要栽种一株栀子花,没有任何一个理由能忘记栀子花的清香,从孩童到晚年,从乡村到都市,从他乡到故土,栀子花的芬芳是一如既往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那种历经沧海桑田后平淡真实,恰似栀子花的不离不弃,恍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塃塬之爱,带着它的纯真执着而来。它的美是脱俗的,从平凡到平凡,不染一丝尘埃。栀子花是生活的,在村头,在巷尾,在农家大嫂的竹篮里,在都市白领的办公桌上,生活的真实在栀子花的幽香里触手可及。“栀子花开白如雪,昨夜留香情切切”。
当竹子以俊挺的姿态婀娜而来,人们对于竹子的歌颂从未停息。“树色连云万叶开,王孙不厌满庭载”竹子无疑是最好的抒情,它是一片淡雅的宁静,更是淡泊如水的明志,是青春不染的纯真。“窗前一丛竹,清翠独言奇”君子爱竹,古来有之。无论文人,画家,竹子以婷婷玉立的美征服了天下芸芸众生。郑板桥爱竹成为佳话,食可无肉,居不可无竹,我又岂能不载种竹子?竹子在世俗中超越了世俗,被称作君子,它的气节,它的品格,注定被人称颂。无数个庭院私宅,疏朗青翠的竹子在微风中轻盈地摇曳,就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君若有情今何在?竹林深处伊人来。”
腊梅应该栽种在院落一角,伸展的梅枝所呈现出的嶙峋之美,是直抒胸臆的畅达,在小院的方寸之间透彻而尽兴,腊梅的美是孤独的,是萧条中的生命怒放。红枫被植于绿竹边,待到枫叶火红时,热烈的鲜红舒展在竹子的翠绿和挺拔中勾勒出理想与现实,是生活与生命的大写意画。常青树围成一圈,成了绿色的画框。小路两边的葡萄树,当夏日来临,花木繁盛,青枝绿叶在庭院中招展,葡萄架下的绿荫小道无疑成了别有情趣的风景。
我的农家小院从荒芜到生机盎然,是我诗意生活的尽情流淌,我与这些风姿绰约的花木相依相伴,看花开花落,那是怎样一个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
那些曾经的往事,那些相遇过的人,都在我的世界里慢慢浮现。那一刻,不禁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