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载风雨同舟:致我一生挚爱的妻
我与老婆携手走过二十一个春秋。漫长岁月里,我们并肩挡风遮雨,携手共渡坎坷,在清贫中相濡以沫,在奋斗中步履不停,终得如今这份安稳美满的烟火日常。回望过往,老婆随我历经世间万般艰辛,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磨难,却始终毫无怨言,以乐观、积极、奋进的姿态,从容直面生命里的每一场考验。每当念及此处,我心中便被愧疚与感恩填满——感恩命运垂怜,让我在茫茫人海中与她相遇;更愧疚自己无能,曾让这个满心奔赴我的女人,受了那么多本不该受的苦。
1988年11月24日,农历十月十六,红烛摇曳,微光暖人,我们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也一同开启了一段相亲相爱却布满荆棘的创业之路。那时,我在村里小学任教,每月仅有47元微薄薪水,勉强维持生计。初建的小家家徒四壁,清贫得一目了然,除了一张简陋木床、一口煮饭铁锅,几乎再无他物。我们相依为命,日子拮据到了极点:日常油盐酱醋全靠在村中小卖部赊账,唯有月底领到薪水,才能一一结清;父亲心疼我们的窘迫,把政府每月供应他的半斤清油悄悄省下,偷偷送到我们手中,我们便靠着这半斤清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酷暑,撑起了小家最朴素的暖意;吃肉更是那时遥不可及的奢望,往往要等上一两月,才能勉强“打一次牙祭”。或许是长期营养不足,我们食量格外惊人,两人每月要吃掉一百一二十斤大米,可那时土地匮乏,自家耕种的粮食常常入不敷出,每逢断粮,便只能厚着脸皮到幺舅家赊借,等家中养猪出栏卖掉,再登门归还,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亏欠。
老婆的娘家兄弟姐妹众多,家境亦十分清贫艰难。她自幼饱尝生活的辛酸,明明天资聪慧、成绩优异,是读书的好苗子,却为了供家中兄弟求学,早早主动辍学,放弃了自己的求学梦,回到家中协助父母操持家务、下地劳作,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一部分家庭重担。也正是这段艰辛的成长经历,让她早早养成了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永不言败、乐观向上的好品质,这些珍贵的特质,在婚后的清贫岁月里,更成了支撑我们夫妻二人一步步走出困境、奔赴希望的精神支柱。
记得结婚那年腊月,寒潮卷着刺骨寒风而来,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吸一口便冰得肺腑发疼。屋檐下的冰棱挂得有半尺多长,晶莹剔透却寒气逼人,踩在没脚踝的厚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里,全是钻骨的寒凉,冻得人浑身发僵。为了多收些粮食,让这个清贫的小家少些赊借的窘迫、多些安稳的底气,老婆竟悄悄瞒着我,独自一人扛着那把比她胳膊还粗的沉重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徒步走到离家四五里远的荒山坡上开荒种地。那片山坡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枯枝干草缠缠绕绕,平日里连村里人都极少踏足,更别说这数九寒天、风雪交加的时节,开荒种地难如登天。别人家的女人,此刻都围在温暖的火炉旁,搓手唠家常、做针线,指尖暖得发红,享受着冬日的闲适,而我的老婆,却孤零零站在漫天风雪中,裹着那件洗得发白、薄如纸片的旧棉袄,领口袖口早已磨出毛边,寒风顺着衣缝往里钻,冻得她不住发抖,却依旧顶着刀子般刮脸的寒风,一下又一下,用力挥舞着锄头。锄头刨在冻得坚硬如铁的土地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她肩膀不住发抖,胳膊肘微微打弯,每刨一下,都要倾尽全身力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飘落的雪水,顺着鬓角、脸颊往下淌,有的滴在锄头把上,瞬间凝了薄冰;有的砸在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洼,转眼便结成冰粒。她手上的冻疮冻得通红发紫,肿得像小馒头,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嵌着泥土,一碰就疼,可她从未停下手中的锄头,甚至不敢多歇一秒,只是偶尔抬手,用冻得僵硬的袖子,胡乱擦一下脸上的雪水与汗水,指尖的血印蹭在脸颊上,看得我心尖发颤。我每天提前下课,揣着温热的红薯和稀粥,裹紧衣服匆匆赶去送饭,远远地,便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微微晃动,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野草;看见她冻得僵硬、指节发白,却依旧死死攥着锄头不肯停歇的双手;看见她沾满泥土与雪沫的衣衫,连头发上都落满雪花,冻成了花白一层。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哽咽。我蹲在雪地里,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冰坨。我恨自己无用,除了教书识字,再无半点本事,连一件能为她抵御风寒的厚棉袄都买不起,连让她安安稳稳待在屋里,不受这份风雪之苦、劳作之累,都做不到。好在天道酬勤,不负每一份坚持与付出,次年秋天,她用一双布满老茧、磨出裂口的双手开垦出的那片荒地,长出了饱满的油菜、沉甸甸的玉米,一共收获了二百多斤油菜籽和三四百斤干玉米。那一口袋一口袋的粮食,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却暖在心底,不仅帮我们顺利熬过了婚后最艰难的一年,更装满了她的坚韧、温柔与深情,沉甸甸压在我心头,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一想起来,便满心愧疚与心疼。
开荒收获的粮食,虽解了燃眉之急,却未能彻底驱散家中的清贫,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为了进一步改善家庭经济,给小家多一份保障,老婆又动起了脑筋,反复盘算着增收的法子——种地的辛苦我们已然尝遍,可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一点,再多的累她都愿意扛。她琢磨了许久,认真地对我说:“养母猪比养肥猪划算,一年能下两窝乳猪,收益比养肥猪高得多,咱们试试吧。”就这样,我们东拼西凑,凑了一笔不多的钱,买了两头母猪和几头肥猪,开启了比种地更繁琐、更辛苦的养猪日子。每天都要准备大量新鲜猪食,容不得半点马虎,老婆便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竹筐独自上山割野猪草,我放学后,便赶紧放下手中的事,跑去山上接她,帮她把割好的猪草一步步背回家。那段日子,她每天累得浑身酸痛,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连翻身都觉得费力,可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她依旧准时起床,忙碌在养猪的琐事里,从未有过一句抱怨。尤其是冬腊月,雨水繁多,山路泥泞湿滑,上山割草不便,她便去地里打油菜叶喂猪,常常弄得浑身湿透,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却连换一件干爽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硬扛着继续忙碌,只为了守住这份能让小家变好的希望。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年七月暑假,毒辣的太阳早早悬挂在天空,像一个大火球,炙烤着这片贫瘠的大地,热浪滚滚,连风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吹在脸上像被火烧般疼,地里的庄稼都被晒得打了蔫。而家里的乳猪,也终于到了出栏的时节——这是我们夫妻俩盼了又盼的希望,是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盼头。老婆轻轻摩挲着每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乳猪,指尖温柔得像抚摸珍宝,眼神里满是期许与珍视。她低头仔细算了算家里的开销,指尖在粗糙的手掌心反复摩挲,轻声对我说:“听说水口街的猪价比咱们这儿高两毛钱一斤,咱们拉去那儿卖,能多攒点钱,也好给你添件新衣裳,你那件褂子都磨破了;也给未出世的孩子提前攒点口粮,别让孩子跟着咱们受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我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温柔,看着她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重重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又暖又疼,疼她的辛苦,暖她的体贴。次日凌晨,天还未破晓,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零星星光,微弱的月光轻轻洒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划破了深夜的静谧,也给这段艰难的行程添了一丝烟火气。我们夫妇俩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把十几只叽叽喳喳、活泼好动的乳猪一一抱上架子车,每抱一只,老婆都轻轻抚摸着乳猪的脊背,语气轻柔得像在叮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乖一点,到了市场,卖个好价钱,咱们一家人就能松口气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裹着满心的期盼。架子车本就不轻,装满乳猪后更是沉甸甸的,压得车轴都微微发颤,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我紧紧攥紧粗糙的车把,指节捏得发白,老婆轻轻扶着车沿,掌心紧紧贴着冰凉的车栏。我们相视一眼,没有过多言语,却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坚定与期盼,读懂了彼此心中的不易与牵挂,就这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前往水口街的征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却又格外坚定。
一路上,我在前边弓着身子,像一头老黄牛般,使出全身力气拉车,肩膀被粗糙的车绳勒得发红发疼,磨得发烫,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扎刺,汗水顺着额头、脸颊一路淌进衣领,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格外难受,后背的衣服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她在后边踮着脚尖,拼尽全力推车,双手紧紧抓着车栏,胳膊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每走一步都格外用力,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便被滚烫的路面蒸发。累得喘不过气、胸口发闷、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们就互换位置,她拉车,我推车,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低声说着家常。没有华丽的话语,只有几句简单的“歇口气”“再坚持一下”,一个温柔的眼神、一次轻轻的搀扶、一句默默的鼓励,便足以驱散所有的疲惫与艰辛。我们气喘吁吁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紧紧依偎,影子交叠在一起,歪歪扭扭,却又格外温暖,成了岁月里最动人、最难忘的模样。赶到水口农贸市场时,天依旧灰蒙蒙的,市场大门紧闭,没有一丝人声,只有寒风裹挟着清晨的露水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冻得我们浑身发抖。我们躲在市场角落的避风处,把乳猪紧紧护在身边,用自己的身子为它们挡住寒风,生怕它们着凉生病——那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老婆轻轻靠在我肩上,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黑眼圈很重,显然是连日操劳没能休息好,可她依旧笑着轻声安慰我:“没事,咱们来的早,等开门了就能第一个摆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辜负这一路的奔波,不辜负咱们这些日子的辛苦。”她的笑容很温柔,却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看得我心口发紧。我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她的手粗糙得布满老茧,还有未愈合的细小裂口,我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衣袋里,紧紧捂着,心里又暖又疼。我暗暗庆幸,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女人,不顾风雨、不顾艰辛,心甘情愿陪我一起吃苦,一起奔赴每一份希望,一起扛起这个清贫却温暖的家。我们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在微凉的晨风中静静等候市场开门,盼着能不负这一路的奔波与辛劳,把这些乳猪顺利卖掉,给小家多添一份底气,给她少添一份辛劳。
终于,熬到八点多,市场大门缓缓打开,沉睡的市场渐渐苏醒,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瞬间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驱散了我们一身的疲惫与凉意。老婆立刻打起精神,轻轻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的衣衫,又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学着旁人的样子,轻声吆喝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亮,一遍遍地吆喝着,生怕错过一个买主,每一声都裹着连日的辛劳与满心的期盼:“卖乳猪咯,自家养的,胖乎乎、圆滚滚,健康又壮实,价钱公道,不哄人!”每当有人过来询问价格,她都立刻露出诚恳的笑容,耐心细致地讲解,小心翼翼地抱起乳猪,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它们,递给买主查看,眼神里满是诚恳与珍视——那是她一天天喂出来的,是她用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辛劳换来的。讨价还价时,她既不想亏了自己连日来的辛苦付出,毕竟那是我们全家的生计,可又不愿让买主为难,常常犹豫片刻,便轻轻让步,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笑着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只求你好好待它们。”那份朴实与善良,那份藏在坚韧里的温柔,看得我满心愧疚与心疼,恨自己不能让她过得轻松一点,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地讨生活。我在一旁默默帮衬着,递绳子、称重量、算价钱,不敢有丝毫马虎,生怕算错一分钱,辜负了她的辛苦。偶尔偷偷看她一眼,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看着她嘴角依旧挂着的温柔笑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看着她粗糙的双手紧紧抱着乳猪,心里便被心疼与感激填满——感激这个女人,始终陪在我身边,替我分担辛劳,为这个小家倾尽所有,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我和这个家,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忙忙碌碌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太阳愈发毒辣,热浪滚滚,十几只乳猪终于全部卖完,一只也没有剩下。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卖猪换来的钱,一张一张叠好,轻轻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与珍重——那一笔不算太多的钱,是我们夫妻二人用无数汗水、无数辛劳换来的希望,是撑起这个清贫小家最坚实的力量。饿了整整一上午,肚子早已咕咕作响,饿得发慌,可我们舍不得在市场买一口热饭、一碗热汤,便在水口河沟边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掏出自带的玉米馍馍。馍馍早已变得干硬粗糙,咬一口硌得牙生疼,我们就着冰凉的河水,一点点慢慢啃着、细细咀嚼着,可心里,却比吃了蜜还要甜,那份满足与欢喜,是任何美味佳肴都无法替代的。简单果腹后,我们又推着空荡荡的架子车,踏上了返程的路。
那时的公路,还是坑坑洼洼的碎石路,没有一丝平整,烈日炙烤着大地,路面被晒得滚烫滚烫,几乎能烤熟鸡蛋,脚下的鞋子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阵阵灼热,仿佛要被烫伤,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热气,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疼。我们累得筋疲力尽,双腿像灌了千斤铅,每抬一步都要费尽全力,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喉咙干得冒烟,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快点让她歇一歇,不要再受这份奔波之苦,不要再受这份烈日的炙烤。实在走不动的时候,我强行撑着力气,按住摇晃的架子车,声音沙哑地对她说:“你蹲上去,我拉着你走。”她连连摇头,笑着推辞:“不用,我能行,咱们一起走,你也累了。”我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蹲在空荡荡的架子车上,然后紧紧攥紧车把,弓着身子,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拉。哪怕肩膀被车绳勒得生疼,哪怕汗水模糊了双眼,哪怕双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哪怕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我也只想让她少受一点累、多歇一会儿,只想替她分担一丝辛劳。等我力气耗尽,再也拉不动的时候,她又立刻从架子车上跳下来,不顾自己的疲惫与酸痛,一把抓住车栏,拼尽全力推着车,又紧紧拉着我的胳膊,轻声安慰我:“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到家了,我拉着你走,不着急,累了就歇口气。”她的手很有力,紧紧拉着我,传递着温暖与力量。一路上,我们就这么相互搀扶、相互体谅、相互陪伴,你拉着我,我推着你,身影在毒辣的烈日下拉得很长很长,镌刻在岁月的长河里,再也无法抹去。那些疲惫却温暖的瞬间,那些相濡以沫的画面,那些融入了汗水与深情的陪伴,那些藏在艰辛里的温柔与牵挂,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刻骨铭心,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成为了我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也让我愈发懂得,何为相守,何为深情,何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就是再苦再难,也有人陪你一起扛;再累再艰辛,也有人对你温柔以待。而这份相守,也在不久后,迎来了新的期盼与温暖。
日子,就在养猪的忙碌、奔波的辛劳与彼此的相守中慢慢走过,平淡里藏着细碎的希望,艰辛中裹着并肩的温暖。1989年9月15日,周五,农历八月十八,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了小家的宁静,我们的女儿呱呱坠地,降临在这个清贫却满是爱意的家里。小生命的到来,就像一束微光,彻底照亮了这个清贫的小家,让家里处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更让我们的生活,翻开了崭新而温暖的一页。可让我终生遗憾、难以释怀的是,女儿出生的前一天,老婆还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背着装满猪草的沉甸甸背篼,在地里辛勤打猪草,一刻也没有停歇——那些家境富裕的女人,临近生产,早已在家安心待产,被家人悉心照料、百般呵护,不必再受半点辛劳。老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份亏欠,这份愧疚,我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也永远铭记在心。
孩子出生后,家庭的负担愈发沉重,开销也渐渐多了起来,老婆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更加辛苦,几乎没有片刻闲暇。她起早贪黑,日复一日,常常忙到中午,都顾不上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春天播种的时节,是最忙碌、最辛苦的时候,她背着沉重的化肥、抱着年幼的女儿、挎着装满种子的竹篮、提着锄头,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山坡,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在地里干活时,她就把女儿轻轻背在背上,一边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默默耕作,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可她,从未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始终默默坚持着,把所有的辛劳都藏在心底;忙碌完地里的农活,回到家,她又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生火、做饭、洗衣,一刻也不停歇,只为让我和女儿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穿上一件干净衣,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1996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席卷了我——我突发面部神经瘫痪,嘴巴歪斜,无法正常进食、正常说话,整日被病痛折磨,痛苦不堪,连正常的生活都成了奢望,一度陷入绝望。那段日子,老婆放下了手头所有的琐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我身上,四处打听治病的偏方,辗转奔波,求医问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肯放弃,只为能让我早日康复,摆脱病痛的折磨。听说黄鳝血和麝香药捻子能治疗这种病,她就每天天不亮赶到集市,精心挑选新鲜的黄鳝,回到家后,小心翼翼地把黄鳝血涂抹在我的脸上,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我;又托了好多亲戚朋友,从遥远的外地买回麝香药捻子,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为我上药、按摩,从未间断过。在她无微不至的照料、温柔的陪伴与悉心的呵护下,一个多月后,我的病情终于渐渐痊愈,恢复了正常。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老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没有选择放弃,始终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悉心照料我、鼓励我、温暖我。你的温柔贤淑、你的善良坚韧、你的不离不弃,让我倍感温馨、满足与自豪,也让我明白,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在老婆的辛勤操持、默默付出,以及我们夫妻二人的同心协力、共同努力下,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慢慢殷实起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贫与窘迫。她的脸上,也时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眼底满是温柔与满足,再也少见往日的疲惫与憔悴。1991年3月27日,我所在的火井小学创办了“新征造纸厂”,老婆得知后便报名进厂工作,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给这个小家又添了一份坚实的保障。此后,家里的家当也一点点丰富起来,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电风扇、自行车、电视机、洗衣机陆续添置齐全,一点点填满了这个曾经空荡荡的小家,生活也渐渐有了烟火气;1995年10月3日,我们卖掉了乡下的老房子,用多年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在火井街上买了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楼房,又添置了崭新的彩电和新家具,彻底告别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告别了往日的清贫与艰辛;1999年下半年,我们又斥资在楼房后边修建了后房,小家变得愈发宽敞明亮,日子也过得愈发红火、愈发安稳;2008年8月,懂事孝顺的女儿不负我们的期望,顺利考入宜宾学院,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老婆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喜悦与骄傲——所有的辛劳与付出,在那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而这份安稳与幸福,也随着岁月流转,延续成了我们如今的模样。
如今,岁月流转,时光匆匆,二十一年的风雨历程,转瞬即逝,曾经的艰辛与奔波,都已化作岁月里的勋章,见证着我们的相守与成长。老婆依旧在外务工打拼,用自己的双手,继续为这个小家操劳,为我们遮风挡雨;我留在学校任教,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守护着一份安稳;女儿也在外求学深造,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负我们的期盼。我们一家三口,天各一方、聚少离多,却从未疏远,心始终紧紧相依,牵挂始终萦绕在彼此心头。每逢周末、假期,我总会抽空,奔赴她务工的地方探亲,陪她多说说话、多聊聊天,为她做几顿热乎饭,替她分担一点辛劳,弥补一点平日里的亏欠;平日里,我们每天早晚都会通过手机联系,分享彼此的生活琐事,诉说心中的牵挂与思念,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吃饭了吗”“注意身体”,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与陪伴。女儿也格外懂事孝顺,常常对着电话,心疼地对老婆说:“妈妈,等我毕业参加工作了,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奔波、拼命劳作了,回家好好享福,我一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累一点。”老婆总是笑着回应,语气温柔而欣慰:“有你这份心,妈妈就满足了,妈妈不苦不累。我还能干得动,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知足了。”她就是这样,一辈子劳碌惯了,心里永远装着家人,总想着为我们多付出一些、多操劳一些,却从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从来不想着好好心疼一下自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老婆啊,遇见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缘分;牵你的手,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陪你一路前行、相守相伴、不离不弃,是我今生今世永不改变的心愿。二十一年风雨同舟,二十一年相濡以沫,二十一年朝夕相伴,你陪我从清贫潦倒走到衣食无忧,从青涩懵懂走到成熟稳重,从风雨兼程走到岁月安暖。那些一起开荒的风雪、一起卖猪的奔波、一起抗病的坚守、一起致富的欢喜,都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我们最珍贵的念想。往后余生,岁月漫长,换我多疼你一点、多照顾你一点,替你分担所有的辛劳,护你一世安稳顺遂,让你不再劳累、不再受苦,不再为琐事操劳,好好享受生活的温暖与美好。愿我们就这样,手牵手、肩并肩,不负岁月、不负深情,不负这二十一年的相伴与坚守,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来,相守相伴、岁岁年年,直到白头,直到生命的尽头。
后记 本文写于2009年6月7日,彼时,我们携手走过了二十一个春秋——1988年11月24日成婚,至2009年恰好二十一年,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与阳光,那些并肩扛过的艰辛与欢喜,都化作了笔下深情的文字,定格了我们彼时的相守与期盼。如今,时光流转,岁月更迭,距离撰稿已过去十余年,我们又于2013年在邛崃城里购置了新房,我也已于去年(2025年)10月退休,老婆也已领取几年社保,当年考入宜宾学院的女儿,早已结婚成家,外孙女也近十岁,女儿一家在重庆安居乐业,我与老婆守着我们的老屋,安享这平淡而踏实的幸福晚年。但那份藏在岁月里、对彼此的承诺与坚守,却如同陈年佳酿,愈发醇厚绵长,萦绕在岁月的每一个角落。愿这篇文字,能成为我们爱情长河中的一颗璀璨星辰,照亮未来每一个相守相伴的日子,见证我们一生一世的深情与牵挂,也纪念我们一路走来,所有的不易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