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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有友问,在干嘛?我扑哧一乐,忙呀,忙过年,马不停蹄地过。
春节特色,本就如此。几乎是从小年开始,便是吃吃、喝喝、聚聚,“每逢佳节胖几斤”并非空穴来风。
故而有人问我,“这么爱旅游的怎么没出行”,我笑了笑答,长辈们盼团聚,一年盼到头,就这几天达成心愿,哪好意思到处晃?
记得昨晚,是在小舅舅家团年。
小舅妈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落到我们眼里,便是满满两桌,每桌二十多个菜。看得我瞠目结舌:这“家庭主妇”的角色,让小舅妈演绎得淋漓尽致。换了是我……得,别想了,说起家务活儿,我就莫名想急眼跳脚。
小舅妈却笑意盈盈,说不累啊,你们来就好,难得聚这么齐呢。
确实“齐”,挤满了一屋子。
看一眼满满当当的两桌人,大舅妈笑得无比爽朗,说“两桌都要坐不下了,过两年差不多得安排三桌了”,大家伙儿便齐齐笑起来。
这便是家族的繁盛吧?从寥寥数人到济济一堂,一代代人开枝散叶,只血脉相连,岁岁相聚,是人间最朴素的欢喜。
今夜——除夕,是婆婆妈家原定的团年时间。
我藏着几分嘀咕,儿子就百无禁忌,直白问出了我的心思:怎么不安排成中午?晚上各自回家,看看春晚、守守岁,多好。除夕该有的样子,难道不是安稳守着自家的小窝?
先生怪我不曾提前商议,说儿子不提及,还不晓得我是这个心思。
我当然有自己的考量:是他从小长大的娘家,家里既定的安排,当有他们的理由,我若贸贸然开口,会不会显得矫情作妖了些?
只想到基于“陪伴”初衷,团年饭之后,还得闲话家常,不能太早道别,再然后……要连夜往家赶,便觉得少了几分年味,多了几分游子的疲惫不堪和风尘仆仆,全没有了“年夜”的温馨与踏实。
先生倒是性子直,嗔我说,这有什么?跟家里说说就行。
我其实有些不落忍,毕竟年夜的陪伴对公公婆婆很重要,可我也想圆我和儿子在家守岁的心愿。忽然想起一句台词: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很多事情,是真的难两全,否则哪有许多的选择性困难?
时间的调整有点破坏小叔的节奏,他毕竟还要为生计而奔波,好在小侄子已经能独当一面,让我在愧疚之余多了些欣慰感。
团年饭是欢悦的。下午,刻意喝茶、聊天,多逗留了一阵。起身告辞时,婆婆妈追着送出来,叮嘱说,有空多回来啊!那一刻,有淡淡的怅惘轻渺渺浮上心头:我们到底还是成了娘家的客人。
曾几何时,我们也是娘家羽翼下的孩子,是围坐桌前最自在的晚辈,如今却成了偶尔归去的客人。一只只鸟儿长大,飞出旧巢,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小窝,三餐四季,再添新丁,慢慢枝繁叶茂。
旧巢的温暖从未消散,新巢的温馨日渐浓郁。或许,“家”便是这样,一分再分,合合散散,却始终以血脉为绳,牵系着每一个远行的人。终有一天,我儿子也会飞出去,筑巢,然后在年夜急急往他的小巢飞奔……
原来家族的蓬勃,从来不是固守一方,而是有人守着根,有人向着远方。分巢是成长,相聚是团圆,一树枝丫,万千小巢,岁岁年年,烟火相传,便是最圆满的人间。
春晚还没开始,除夕的烟花爆竹,已在窗外恣意燃起,远远近近的,热热闹闹的,欢欢喜喜的。他们说,今年是管制,而不禁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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