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乡神韵•摇竹子：川北年俗中独具韵味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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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武胜飞龙镇的乡间，藏着一抹独属于新春的亮色——正月初一清晨，孩童摇竹子的年俗。这小众的乡野仪式，揉着童真童趣，裹着乡土期许，成了川北春节里最鲜活的民俗印记。

大年三十的家里，母亲被年事忙得脚不沾地，却总不忘拉着我们叮嘱：“宝贝们，选好的竹子记牢了，初一清早可别迟了！”正月初一，天刚泛起鱼肚白，母亲的声音便轻叩房门：“孩子们，天亮了，去摇竹子咯！”

犹记七岁那年，我和哥哥一听见喊声，便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攥着衣角往屋后竹林飞奔。晨雾轻笼的竹海，翠色欲滴，我们很快找到前几日精心挑好的竹子，扯着嗓子喊：“哟啊啊！摇竹子咯！”清脆的喊声撞在竹梢上，在静谧的清晨漾开。不远处，邻院的孩童也跟着喊起来，此起彼伏的声响，成了新春最热闹的晨曲。

我选的是竹林中央的一年生竹子，纤细挺拔，像亭亭的少女；哥哥挑的是竹林边的那株，粗壮坚实，似守家的卫士。我双手攥紧竹身轻轻摇，嘴里唱着：“我的竹子在中间，大家围着真安全。”哥哥立刻接腔，摇着他的竹子喊：“我的竹子在边边，今后定能大发展。”我来了兴致，又唱：“我的竹子细又高，我长大一定身材好。”哥哥不甘示弱：“我的竹子粗又壮，我长大一定有力量。”“我的竹子作用多，能编背篼，能编箩。”“我的竹子能量大，能助我考上清华或北大。”我摇着竹子往下唱：“摇竹子，摇呀摇，我一摇摇到姐姐家，我恭喜姐姐发大财，姐姐夸我嘴巴甜，打发我好多挂挂钱。”哥哥也跟着和：“摇竹子，摇呀摇，我一摇摇到外婆桥，我祝外婆健康财运畅，外婆夸我学习好，打发我一块金手表。”我们一唱一和，把对新年的所有美好期许，都融进这乡野的歌谣里，直到词穷，才恋恋不舍地往家走。

回到屋里，母亲看着我们红扑扑的脸蛋，眉眼间满是欣慰。很快，她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圆，圆润的汤圆在甜香的醪糟汤里翻滚，一口咬下，醇厚的香甜在舌尖散开，比平日里的滋味更添几分新春的甜。两碗汤圆下肚，肚子鼓鼓的，心里更是甜滋滋的。换上崭新的衣裳，我们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去街上凑新春的热闹。

那年下半年，我要踏入小学校门了。父亲特意砍下我摇过的那根竹子，用他灵巧的手，细细编织了一个竹书包。第一次背上它，竹林的清润气息裹着新年的祈愿扑面而来，心里满是别样的亲切。我格外珍视这只竹书包，用得小心翼翼，它陪着我走过了整个小学时光，即便毕业，也舍不得丢弃。

而哥哥摇过的那根竹子，父亲始终舍不得砍。我好奇追问，父亲笑着望向竹林：“那是走边竹，新笋会顺着它的根冒出来，这片竹林要长得旺，还得靠它呢。”果然如父亲所言，几年后，竹林顺着那根竹子的方向慢慢蔓延，愈发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哥哥自小学习拔尖，像夜空中亮眼的星，只是家境贫寒，初中毕业后便无缘继续深造，清华北大的梦想暂且藏在了心底。但他从未气馁，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考上了重庆石油学校。毕业时，为响应中央“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他毅然投笔从戎，奔赴保家卫国的征程。二炮组建时，他因表现出色被选调，在新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当年摇竹时喊出的“竹子粗又壮，长大有力量”，终究成了他一路前行的底气。

这川北乡间的摇竹年俗，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乡野的纯粹与温暖。它藏在孩童的歌谣里，融在家人的期许中，刻在乡土的记忆里，成了川北新春最动人的一抹亮色，也成了我此生难忘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