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今日是正月初一,我们往元谋老城探访。
据《元谋县志》载,清朝时,元谋老县城原在此地,后来才迁至凤凰山下。
吃过早饭,我与先生骑上摩托车,吞下二十五里的风尘,终于到了老县城。
可这里早已不见城的痕迹,只有些散乱的民房,零落地杵着,像是忘了搬走的住户。
拐进一条小巷,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巷里果然停着一辆汽车,靠墙还挤着两辆摩托车。巷底有一堵土墙,是这里唯一的旧物。墙是黄泥夯的,那种被岁月反复浆洗过的黄,沉着,哑默着。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微微返潮的土粒。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不是在摸一堵墙——这是在和一段走散的时间、握手。
巷子里,家家户户的院中都铺满了红色的炮纸——昨夜元宵,这里一定热闹过的。如今炮纸静静躺在那里,被夜露濡湿,贴在泥土上,像落地的花瓣,又像是许多封没有寄出的信。写给谁呢?写给早已迁走的县城?写给那些作古的知县?还是写给此刻站在这里的我?
不由感慨: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
这时,微风吹来,几张炮纸翻起来,露出底下的半截春联:“天增岁月人增寿”。字迹已褪得淡了,可那“寿”字的最后一竖,仍倔强地扎在土里,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往城外走,见着一片干涸的水田。土地龟裂着,裂痕如老农皴裂的掌纹,纵横交错。
每一道口子都是一声叹息:
“曾载过稻穗的浪,如今只盛得下风。”
倒是远处农舍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随风送来一阵腊肉的香。这腊肉香,想必是和百年从县衙后厨飘出的腊肉香一样吧?
黄昏时,我们登上一处小山岗。几只黑山羊正在觅食,夕阳斜斜地照着,给它们镀了一层金边。吃饱了,它们便顶着那片金色,缓缓地朝山顶的农舍走去——那是一座两层小楼,在余晖里,也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
不知道山羊是否知晓,这里曾是县城,就像那座小楼不知道自己泛着的光,和百年前县衙门口的灯笼,是不是同一种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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